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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叫我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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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叫我小名

比死差點……

司焰僵在原地,四個字而已,姜鶴年永遠都是姜鶴年,四個字就能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有很多話想問姜鶴年,但到了嘴邊,他像條擱淺的魚,除了呼吸,什麽都做不了,做了也是徒勞。

歸根結底,所有的一切從他出生那一刻開始就是錯的,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司焰,姜鶴年永遠都是B市的姜家大少,如今應該是B市姜家的小姜總,而不是現在這樣,誰都能踩他一腳的……小龍套。

他不知道從高高在上落進塵埃裏是什麽感覺,但看姜鶴年現在的樣子也知道,不好過,很難過。

記憶裏那個校服不好好穿,帶著一群人在學校裏打球閑逛,張口“小爺”閉口“弄死你”的姜鶴年好像只是他的一場幻覺,他快記不起高中的姜鶴年到底什麽樣子了。

一個司懿寧而已,如果是高中的姜鶴年遇到司懿寧,他會做什麽……司焰知道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胡思亂想,他應該解釋,應該安撫姜鶴年的情緒,但他的腦子不受控制,他一直在想。

在想高中的姜鶴年叼著煙……不對,應該是叼著棒棒糖,姜鶴年高中不抽煙,甚至聞不了一丁點煙味兒,每次看到有人抽煙都一臉不耐煩地罵人。

真的不一樣了,聞不了煙味兒的人現在也能淡定伸手和他要煙抽了。

像是要迫切抓住什麽,司焰搓了搓臉,吐出憋了半天的那口氣:“年年……”

“別tm叫我小名,惡心!”姜鶴年推開他,直奔洗手間,跌跌撞撞間跪在馬桶前,幹嘔不止。

腦子裏一片空白,眼前一灘一灘的血色,占據了他所有的視覺神經,呼吸裏也只有散不去壓不下的血腥氣,彎彎繞繞勾著他反胃,心跳如鼓。

這家酒店的香薰質量太差了,一點味道都沒有,連手上那麽點兒血氣都蓋不住,太爛了,真的太爛了。

姜鶴年勉強吐出了一點兒苦膽水,喉嚨酸澀灼燒著,反覆刺激著他,他太想吐個痛快,反倒因為一整天沒吃過什麽東西,什麽都吐不出來。

大概是哭了,他能感覺到自己臉上濕漉漉的,胡亂抹了一把,臉上多了黏膩的血漬,血氣更重了,每一口吸進去的空氣都是血味兒的。

司焰到底能不能滾啊……他想問,但是發不出聲音。

身邊多了一道影子,柔軟濕潤的毛巾輕輕擦拭著他的臉、他的手,清淡的茉莉香氣逐漸取代了血氣將他包裹。

“對不起……”司焰蹲在他身邊,小聲道歉,“我和司懿寧真的沒有任何關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會曲解我的照顧,我只是、只是想報答他媽媽給我送藥的情誼,沒有他媽媽,我可能早就死在司家了。”

姜鶴年聽得其實並不真切,他也不是很在意司焰說了什麽。伏在馬桶上又幹吐了好一會兒,隱約感覺司焰離開又回來,他的唇邊也多了一瓶礦泉水。

“漱漱口再吐能舒服點。”司焰說。

姜鶴年想拍開他的,伸了手卻只是接過了水。

他聽著司焰覆讀機似的說著“別哭”,心裏的煩躁越積越多,想打人,想嘶吼,想發洩,但他實在沒力氣,他現在渾身都是軟的。

“哭你媽……”他說,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tm這是生理淚!”

“嗯,姜少沒哭,我哭的。”司焰低聲哄著,“我難受哭了。”

“艹……”姜鶴年又罵了一聲,往後一倒,軟綿綿靠在墻上,“你怎麽還沒滾?”

“我滾了就回不來了。”司焰苦笑,他太了解姜鶴年了,他今天聽話地滾出這個門,這輩子都得隔著姜鶴年十米開外才能見一眼,他不能接受這個距離,別說十米,十厘米他都不願意。

姜鶴年沒接司焰的話茬,甚至可以說,他壓根沒聽到司焰說什麽,他滿腦子都是怎麽才能讓司焰快點離開。

遲滯的思維轉了轉,可能要表現得平靜一點看起來沒什麽問題了,司焰才會離開吧,他想,於是從剛才聽到的有限的解釋裏挑挑揀揀了一個不那麽讓他反胃的話題。

“你不是司無忌碩果僅存的兒子了嗎?他為什麽要弄死你?”姜鶴年曲著腿,手搭在膝蓋上,低著頭,劉海兒遮住了他的眉眼,把敷衍偽裝成了閑聊。

“兒子而已,死了還能再生,聽話最重要。”司焰嗤笑,“我不聽話,我還想造反,他不是想弄死我,他是想打斷我的反骨。”

姜鶴年捏緊了礦泉水瓶,塑料瓶吱嘎作響,讓人牙酸,他卻沒說話。

司焰的反骨是他一手養出來的,是他親自帶著司焰,從司焰住的那條破爛胡同開始,打趴了一個又一個欺負過司焰的雜碎,養出來的。

司無忌恨他,真不是毫無道理可言,他如果是司無忌,他也要恨死自己了。

“回床上吧,地板涼。”司焰拿走了他手裏的礦泉水瓶,試圖抱他。

“我自己能走。”姜鶴年推開他的手,扶著墻搖晃著站起來,眼前又是一陣天旋地轉,他緩了緩,努力讓自己不露出異樣,扶著沿路的墻和家具,總算挪到了床邊。

他松了口氣,扭頭看著身後的司焰,紛亂的思緒熙熙攘攘擁擠著他僅存的思考能力。

“司懿寧為什麽姓司?”話一出口,他自己都震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個問題,也許是潛意識,也許是別的什麽原因,總之,他問了。

司焰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搖搖頭:“不記得了,好像是前幾年突然說想改名字,後來就這樣了,其他的沒印象了。”

“是沒印象了,還是不敢告訴我?”姜鶴年依舊盯著他,心思卻並不在答案上,他知道司焰的答案,所以聽到司焰認真思索後肯定的“沒印象”三個字,也只是點點頭。

他一頭栽到床上,臉埋進了枕頭裏,聲音悶悶的:“你可以走了,我死不了。”

司焰沒聽,幫他脫了鞋,把他擺正塞進被子裏,重新洗了毛巾給他擦了擦手上的血。

“我一會兒回國處理司懿寧的事,處理完就回來。拍攝進度先暫停,你想出去轉轉就帶著周回,我讓沈嘯給你安排兩個助理,你就當……來意大利度假的。”

司焰碎碎叨叨地說著之後的安排,姜鶴年依舊埋在枕頭裏,左耳進右耳出,剛才所有的對話在他倒在床上的一瞬間就已經清空,一個字都沒留下。

他把自己鎖進了小黑屋裏,守著傷痕累累又怯懦的自己,拒絕了所有治療的可能。

“年年,這件事是我沒處理好,對不起,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都tm說了別叫我小名。”姜鶴年回過神,只聽見了倆字,其他的依舊過濾了個幹凈。

“那我走了。”司焰伸手想摸摸他的腦袋,最後還是落了回去,“有事給我打電話。”

姜鶴年置若罔聞,默默盤算著,文藝片還有三分之一沒拍,白玉山那部戲還等著他開機。再熬一熬,熬到工作結束,再把妮妮安排好,把工作處理幹凈,他就能去找爸媽了。

耳邊司焰的腳步聲漸漸遠離,房門開了又關,又等了一分鐘左右,房間裏只剩下老式鐘擺聲,姜鶴年偏過頭,透了口氣。

終於走了,他沒來得及松懈,房門又重新打開,他楞了一下,看到是周回,他才算勉強放松下來。

“司焰帶著沈嘯回國了,我今晚得和你分個床,垃圾酒店連個多餘的房間都沒有。”周回一邊脫著外套一邊抱怨著。

酒店不會沒有房間,又不是旅游旺季,這家酒店也不是什麽小旅館,住滿根本不可能,周回分明是受了司焰的委托,強行留下看著他的。

姜鶴年知道,但懶得開口反駁,連動都沒動一下,眼神散漫虛浮。

或許……沈嘯和周回是合適的人選,他的腦子是被貓抓亂了的毛線球,一個結挨著一個結,他睡不著,也靜不下心,過往與未來交織,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到底想了什麽,他自己都說不上來。

“要喝水嗎?”他聽見周回問。

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他擺了擺手:“不喝,你休息吧,不用管我。”

他聽見周回嘆了口氣,走向冰箱,他看著周回擰開了礦泉水的蓋子又回擰兩圈放到了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看著周回在他旁邊的地毯上盤腿坐下。

“睡不著的話,要不要和我聊聊?”周回問。

聊聊?有什麽好聊的呢,他沒什麽力氣說話,也沒什麽餘力去考慮每句話要怎麽開口。

見他不回應,周回繼續問:“明天出去轉轉?我之前來這邊錄節目,覺得這邊兒環境還可以。”

過了幾分鐘吧,姜鶴年不確定,他看著周回:“回哥,別管我了。”

尬聊徹底結束,周回是真的無奈,點點頭,起身去洗手間洗漱了一番,在床的另一邊躺下。

房間裏只剩下墻角的夜燈散著昏暗暖黃的光,姜鶴年趴在床上,胳膊垂在半空,想了很多,他知道周回沒睡,他不睡周回大概也不會睡了,但他確實沒睡意。

良久,他嘆了口氣。

“回哥,你有安眠藥嗎?”就算為了周回,他也得睡一會兒了。

“沒有。”周回說,“我去給你買。”

淩晨三點多,讓周回一個人出去買藥,姜鶴年做不出來。

“不用了,聊聊吧。”他翻了個身坐起來,“你和嘯哥想養個孩子嗎?”

“怎麽突然問這個?”周回也坐了起來,心裏隱約有了猜測。

“妮妮很乖也很可愛,年紀也不大,能記住的事情不多,你和嘯哥……對她一直都很好,她長大以後肯定會好好孝順你們。”姜鶴年的語速並不快,一邊組織著措辭,一邊說著。

“你和嘯哥考慮一下,其實養個女兒沒什麽不好的,女兒貼心。”

周回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探究地看著他:“那你呢?”

姜鶴年垂眸:“責任太多了,一個接一個的,都壓過來,太累了,我想……休息。”

頓了頓,他又說道:“妮妮的病你和嘯哥也不用擔心,司焰會負責的,他答應過我的。”

周回沒接他的話茬,還是問:“那你呢?”

“回哥,我真的特別想休息,沒有負擔的休息,不用考慮妮妮的醫藥費,不用考慮怎麽賺錢還給司焰,不用考慮銀行卡裏要有多少存款才能應急,就賺一分錢花一分錢,今天有錢今天快樂,明天沒錢明天要飯,我想過一下這樣的日子。”

姜鶴年看著天花板,慢吞吞說著:“我太想過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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