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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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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點點玫瑰花瓣般灑落的鮮血嘀嗒淌落在地板上,與銀發青年先前快要幹涸的血跡覆蓋到了一起,繪成了幾欲雕零的殘破玫瑰圖案。

“只不過是將魔力的循環效率稍微提升了兩成左右而已,你就撐不住了……”梅爾文嘆息著將一塊手帕遞給了她,搖搖頭說,“你是又偷偷動用‘那股力量’了吧?”

“……因為總有些事情逼迫得人不得不去做啊。我承認自己性格中同樣存在執拗的部分,但怕死的就不是魔術師了吧?”

愛梨無奈地接過了那塊手帕按掉了嘴角的鮮血,忽然發現有些不對,將手帕翻過來一看,發現那塊精細織物折起來的內部還殘留著對方吐過血的痕跡。

愛梨:“。”

這位先生,你遞手帕給女性的時候就不能遞一塊新的出來嗎?

梅爾文跟無事發生一般收回了那塊同時沾染了他們兩人血跡的手帕,並如獲至寶般地將其塞進了自己最深的一個內襯口袋裏。

見她維持沈默的模樣,這位優秀的調律師不由輕聲嘆了一口氣:“愛莉希婭,別的我就不多說了,相信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某些‘力量’是不能多用的吧?”

萬物都是各有其固定的波長的,無論是花草、鳥,還是人類,天生都有著自己特定的波動。問題在於,魔術刻印同樣是一種類似生命的器官,因此持有的波動是與宿主不同的。

倘若她平時調動的是自己體內的魔力還好,姑且能夠貼近在一種安全的閾值之內。

可她偏偏是作為神的‘容器’而存在的。

假如把每個人的身體都比作一個杯子,他們能承載的(魔力)容量都是有限度的,並且會因為倒入內部的事物屬性不同,從而影響到這個容器所能承受能力的底限。

裝一杯常溫狀態下的水,杯子可以安然無恙;裝一杯溫度高達數千攝氏度的熔漿,杯子頃刻就會破裂。

這就是為什麽沒有人能夠成為那個禁忌儀式的受體,直到她的出現。

少女‘流動’的體質決定了可以承受神明降臨的代價。

只不過,就如同上述所說過的那樣,神的力量同時也是一把雙刃劍,在帶給她力量的同時,也在不斷煆改她的身體。

與人類波長不同的神力會沖破刻印這一限制器,將帶來毀滅般的後果。

一旦使用次數過多,神力將會無情地吞噬她的生命。

“你是真的不怕死啊,損壞率46%……不,47%……再來多兩次,我怕你最多活不過30歲了。”檢查了她體內魔術刻印的損壞率後,梅爾文輕輕皺攏了下眉心,“修覆的次數要增多了,我目前只能幫你先將同步率降低下來。”

“……就那麽做吧。”

接下來銀發青年嫻熟地擡起了他的調律器,小提琴優雅的旋律徐緩地從那細長的弓弦底下流淌而出。

像是一片溫柔的安撫之羽,愛梨感受到體內躁動的氣息被一股溫和的力量所平息下來,櫻唇情不自禁逸出了一聲細微的喟嘆。

“第一首,月光奏鳴曲怎麽樣?”他將目光落向了少女。

片刻後,她才後知後覺地點點頭:“好。”

被調律的少女並沒有拒絕,而是順從地挽起裙擺落座在了旁邊的鋼琴凳上。

房間裏有擺放著一架精美的三角鋼琴,一貫如此,是他們每次調律時都會使用的搭檔。

漆黑琴蓋被少女潔白的雙手掀開,十根瑩潤的指尖熟練地落在黑白琴鍵上跳躍,配合著小提琴的旋律彈奏出美妙的和弦。

小提琴與鋼琴的協奏曲,時隔一年久違地在這個空曠地房間裏上演,卻不見絲毫生澀。潺潺流動的魔力不斷在旋律之間循環、跳躍,安撫著少女神經深處瀕臨破壞邊緣的燥熱。

陽光鋪落地板,清涼的冷氣吹動窗紗,襯得二人合奏旋律的情景協調而美好。

幾曲終了,完整演奏下來的愛梨恨不得把自己像塊煎餅似的攤平在鋼琴上。

調律其實同時還能帶來一個好處,就是相當於給人來一場全身按摩(Massage),做完整個人都不想動彈了。

阿加莎讓她回來後立刻調律估計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可以給她的神經好好地放松下來。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咯?具體的報告什麽的我之後再提交給你家那位‘勳爵大人’,沒問題吧?”

銀發青年說著就收拾起了自己的小提琴箱,一副準備跑路的模樣,愛梨見狀連忙掙紮著從鋼琴上爬了起來。

“等等,不要把今天刻印損壞的事情告訴阿加莎。”

如果讓她知道了這件事,問題肯定會沒完沒了的。

梅爾文聞言一頓,回眸註視著她所揚起的笑容一時暧昧不明起來。

“雇傭我的畢竟是那位女士,隱瞞她不太好吧?要是她之後跟我媽咪投訴了這件事情,我可是會很難辦的……”

“可你會站在我這一邊的不是嗎?”愛梨笑容篤定地說。

少女美麗大方的姿容猶如陽光下搖曳的花影,讓對方一下子就看得癡迷了起來。

梅爾文忽然覺得,為愛做一位沈默的證人也沒什麽不好的。

“其實也不是不行,不過那就是另外的價錢了,嘿嘿嘿……”

銀發青年不好意思地忸怩了兩下,作勢要朝她走過去的模樣,沒想到下一秒忽然腳底一滑,踩到了什麽似的整個人猛然朝前劈叉。

腦袋‘嘭’的一下撞到了鋼琴腳,腹部更是在途中用力撞到了某種尖銳的硬物,硌得他當場又吐出了一口血來。

“噗哇噢噢噢噢——”

脾肺要撞碎了,脾肺要撞碎了!!

倒黴的銀發青年嘔出來的血幾乎積成了一汪血泊,讓看到的人不禁懷疑一個人真的能吐出那麽多血嗎?

事實證明,當然是能的。

只要造血的速度趕上吐血的速度就行。

抽空磕了一把造血藥的梅爾文顫巍巍地擡起頭,只看見少女那只優美的腳踝闖入到了自己視野前方,然後蹲下來撿起了旁邊那顆滾落在地上的小皮球。

“……你沒事吧梅爾文先生?真是抱歉,我家鮑勃的玩具似乎不小心落到這裏了。”

說著她又忽然笑了笑:“不過還好有這顆小皮球阻止了你,不然我還要擔心接下來該怎麽辦呢。”

櫻發少女單手托腮,朝仰頭望著自己的銀發青年露出純潔無害的笑容,說出的話語卻讓人無端的細思極恐——

“畢竟把自己老師的摯友以‘○騷擾女學生’的名義扭送進警察局什麽的,說出去也不太好聽對吧?”

梅爾文:“……”

這是威脅吧?絕對是威脅對吧?

到了日落時分,這個宅邸真正的女主人才終於回來。

一調律完就回房兜頭補眠倒時差的愛梨,一覺醒來後可謂神清氣爽。跑出房間遠遠望見金發女人走近大廳的那一刻,立馬按捺不住激動朝她飛撲了過去。

“阿加莎——!!”

對於親人的思念像是被壓縮到了極致的彈簧,在擁抱到彼此的瞬間得以釋放。愛梨幾乎將整張臉都埋進了對方豐滿的胸脯裏,鼻尖能聞到一股濃郁而妖嬈的女士香水味。

所幸嚴謹的阿加莎女士並沒有拒絕愛女表示親近的擁抱,縱容地任由自家的小姑娘難得在自己懷裏撒嬌賣癡。

“身上還是沒有一點淑女的形象,看來你在日本待的這段時間裏一定很滋潤吧?”阿加莎似笑非笑地說。

從那滿溢香氣的懷抱裏擡頭,愛梨跟耍賴般地笑著說:“誰讓我太想阿加莎了,一時間把規矩什麽的都忘在了腦後嘛~”

腳下的鮑勃也趁機為她美言了一句:“汪汪!”

面容美麗的金發女性不置可否,只輕微地勾起了紅唇,在少女轉而挽住自己胳膊的時候,一邊引著她往餐廳的方向走去,一邊摘下自己指尖的白色真絲手套,交給旁邊隨侍的女仆。

“用過餐了沒有?”

“還沒呢,在等你回來一起吃~”

阿加莎的年紀要比她的親姐姐——也即是愛梨血緣關系上的母親還要小十幾歲,所以她們平時相處起來的模式比起母女,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對姐妹,餐桌上洽談的氛圍也要比一般家庭更輕松融洽得多。

不過阿加莎正值在事業上拼搏的年紀,平日表現在人前的第一印象雖然總與美艷與妖冶掛鉤,但她內在卻實打實是一種職場女強人的姿態,偶爾流露出的氣場也完全符合作為女王近侍應有的騎士的高潔與凜然。

用完當晚廚師精心準備的餐點之後,端坐在首位上的金發女性用餐巾一角優雅地擦拭了嘴唇,高雅的淑女禮儀完全挑不出一絲錯處,而這也是她平常要求愛梨需要做到的基本規範。

“威因茲今天給你做的調律,感覺如何?”

阿加莎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個死亡問題。

於是愛梨唯有輕聲放下刀叉,臉上維持著不變的完美笑容回答說:“不用擔心,還是跟以前一樣哦。”

“……哦?”阿加莎淡定地反駁道,“那為何我聽說他調律的次數今後要從每周一次,調整到每周三次了呢?”

愛梨:“……”

你不是才剛回來嗎!到底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這麽快啊!

她不禁腹誹了下自家監護人收集情報的速度,但表面上仍是相當鎮定地說:“因為梅爾文先生近來似乎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狀態不太好呢……為了今後調律的效率著想,他只好提出以數量挽救質量的建議了。”

對不起,這裏就請梅爾文先生犧牲一下你的名聲吧。

反正也沒人對你跌到谷底的風評抱有期待了。

阿加莎聞言並沒有說些什麽,只是微微擡起了那雙狹長的碧藍眼眸,瞥向了餐桌下方一臉乖巧的櫻發少女。

跟愛梨略偏柔和的混血長相不同,她的面貌輪廓要更偏向於西方人的深邃,當註視著旁人的時候,那雙尼羅河般多情的眼眸便宛如一顆深邃高貴的藍寶石那般,呈現出攝人心魄的魅力。

有那麽一瞬間,愛梨幾乎要以為她一眼將自己的秘密參透。但最終對方並沒有多說什麽,只不鹹不淡地回覆了一句:“既然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擡手示意身旁女仆們將餐盤撤下,首位華麗又幹練的金發女性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下自己白西裝外套上的寶石袖扣,在周圍反覆往來的黑白女仆裙裝之間,她每個不經意的舉動都顯得如此高雅悅目。

“對了,趁著你回倫敦的這段時間,我安排了一個人準備介紹給你認識認識,過幾天你就去和他見上一面吧。”

這不是征詢她的意見,反而是已經作出就無法收回的決定。

愛梨的表情登時顯得有些呆滯:“……啊?”

阿加莎漫不經心地瞥了她一眼:“就是相親的意思,Blind Date,不要告訴我,你已經遺忘這組單詞的含義。”

那樣她會考慮一下,讓這個在國外留學時貪玩到遺忘母語的‘好女孩’,再將整部牛津英文詞典從頭到尾地好好重修一遍。

正在享用餐後酒的愛梨差點沒被這個決定嚇得噴出酒來,連忙嗆道:“咳咳……怎、怎麽這麽突然啊!!”

阿加莎一臉不以為意:“很突然嗎?在你這個年紀的貴族女孩圈子裏,應該大部分都早早訂下符合心意的婚約者了吧?”

“雖、雖然是這樣沒錯……可我,其實比較崇尚自由戀愛來著……”

“自由戀愛也得要你遇上那個正確的人才行,不趁年輕時多見上幾個男人,你又怎麽能知道哪份才是你真正的愛情?”

……完了,阿加莎這是鐵定要讓她去相親的意思了。

愛梨一時欲哭無淚,差點就想要把她有男朋友的事情當場告訴家長了。

但大腦僅剩的一丁點理智,最後仍是拉住了她那根沖動的韁繩。

仔細想想,如果這時候把她正在跟中也先生交往的事情爆出來,阿加莎會怎麽做呢?

按照愛梨對她的理解,很顯然只會出現兩種情況。

一種情況是阿加莎在震怒之下立刻派人全面搜集有關中原中也這個男人、包括他所在組織港口Mafia的資料,並且勢必把他祖宗三代之內的所有事跡全部挖掘個底朝天,經過一番嚴格的戶口調查及人品審視後,最後動用鐘塔侍從的勢力暗中向整個港口Mafia施壓,勒令他們把那名重力使交出來送給她。

一個小島國租界城市的黑手黨而已嘛,抓了就抓了,貴族在私底下包養情人的事情在整個上流階層裏簡直比比皆是。

只有抓到自己手心裏的東西才能叫人安心,如果愛梨明確地表示喜歡,阿加莎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出手介入,因為她就是這麽一個極其果斷又理智的女人。

另一種情況是,阿加莎在震怒之下搜集完所有關於愛梨男朋友的情報資料後,怒砸500億,強令這個男人跟愛梨分手。

無論最後演變成哪種情況,都會把局面推向水深火熱的程度。更糟糕的情況是她會跟中也先生徹底形成兩方沖突的對立面。

到了那時候,她又要如何抉擇呢?

……唉,思來想去眼下都根本不是個適合向家長公開戀情的好時機。

愛梨原本還打算循序漸進的,但相親對象的橫空插手徹底打亂了計劃,反倒讓她不好將這話說出口了。

當晚,愛梨悶悶不樂地撲到了自己臥室的床鋪上發出哀嚎,連好久沒接觸到的那張柔軟的高級羽絨床鋪都無法撫慰她受傷的心靈。

“嗡嗡。”這時手機恰好傳來了信息震動的聲音。

於是愛梨將身子翻了一面,抱著枕頭神色懨懨地打開一看,發現是萊涅絲發來的消息。

[to Ely:

Hey,My sweet,聽說你回倫敦了?這幾天要不要出來聚一聚,我經常光顧的那家甜點店最近推出了新一季的巧克力組合!]

萊涅絲,全名又名萊涅絲·埃爾梅羅·阿奇佐爾緹,是過去她在時鐘塔進修的講師——繼承了埃爾梅羅二世名號的那個男人的義妹,由於她時常會帶著自家的水銀女仆來到教室尋找兄長,所以教室裏的同學們都對於這位少女的身份相當熟悉。

同為甜食愛好者以及各自貴族派閥裏的唯一繼承人,愛梨跟萊涅絲的關系也非常之好,在倫敦時經常會相約去各種甜點店品嘗當季新品。

可這時候愛梨正被相親的事困擾著,完全沒有心情去赴約,只能欲哭無淚地點擊著屏幕輸入了回話。

[to Reines:

NO,嗚嗚嗚,我要去相親了!!]

仿佛得到了一個傾訴的窗口,愛梨一股腦地將今晚餐桌上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自己這位女性好友。

對面打字的速度明顯卡頓了好半晌,像是被這個消息震撼到了,之後才斟酌著給予了一句英國式含蓄的回覆。

[長相如何?]

愛梨:“……”

她就知道,這個只喜歡純看樂子的女人根本不會關心她的痛苦,只會關心她相親的對象長得帥不帥!

一想到餐後阿加莎托人交給她看的那份相親對象的資料,愛梨就滿臉沈痛。

雖然、確實、可能對方在一般人眼裏確實是蠻帥的,格外有種病弱陰柔的美。可是她覺得就依對方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或許連挨她男朋友一拳都不夠的。

而且,還是個外國人!連英國人都不是!

當時愛梨看了也是相當震驚,反問自己的監護人萬一語言不通怎麽辦?

親愛的阿加莎女士那會是這麽說的:沒關系,對方知書達禮通曉六國語言,你甚至可以跟他講日語。

而當她委婉地試圖提出:對方身體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好?

阿加莎:身體差的男人更好,早點死了還能繼承遺產。

愛梨:……fine。

總之,她這不是完全沒辦法拒絕了嘛!!

愛梨忍不住抱住枕頭在床鋪上翻滾了一圈又一圈,之後忽然想到不如去詢問她的女性好友該如何解決自己這種‘已知在有男友的條件下,該如何背著他去相親’的嚴峻問題好了。

像萊涅絲那樣從小就在家族裏爭權奪利的狠角色,肯定能給出一個讓人滿意的答覆吧?

沒想到這時候窗口忽然跳出來了一個新的消息提醒框,愛梨想都沒想就手滑點進去快速編輯了那條信息發送過去。

[急,該如何背著男友去見相親對象而不被發現?]

剛下班就收到女朋友這條消息的中原中也:“……”

愛梨:光速撤回。

中也:???

放心,愛梨打的是英文,中也是來不及反應過來的(中也:你禮貌嗎)

哈哈哈哈我還以為跟阿加莎有關聯的對象暗示得還挺明顯的呢,沒想到你們都沒猜得出來x

ps.上一章的鮑勃和皮球是彩蛋,出自阿加莎的《沈默的證人》;阿加莎和愛梨都是犬派,中也也是犬派嘿嘿嘿;

pps.關於愛梨生母的設定一定程度上參考了阿加莎的姐姐麥琪。

今天碼了近9k,累嗆,快誇我!(流淚貓貓頭.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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