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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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下)

結好賬走出餐廳,徐霈陽賭氣走在前面,不像往常那樣來牽葉瀾初的手。

葉瀾初又好笑又無奈,只好強行去牽他的手:“哎呀,咱倆怎麽倒過來了?什麽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不應該是我們文科女生說的話嗎?我是站在你的角度順著你說的呀!”

徐霈陽冷哼一聲:“別狡辯了,我都為了你不唯物不科學了,看看你呢?根本就沒打算下輩子還跟我過吧?你指定是跟我過膩了,想換人了!”

“我沒想換人!”葉瀾初扶額,“我這不是……怕下輩子遇不到你,或者遇到了你卻不能在一起,會失望嘛……”

徐霈陽心裏一下子好受了很多,站住腳步扭頭斜睨著她,賭氣的表情融化成了似笑非笑。

葉瀾初立刻趁熱打鐵:“其實我真的很冤枉,我說那話的時候哪想到什麽下輩子啊,下輩子就重啟了,就算這輩子把你用壞了,下輩子你也被更新了,又是一條好漢,又好用了啊!所以那根本不是我需要去擔心的點行嗎?”

徐霈陽終於被她的措辭逗得忍俊不禁:“不會用壞的啦!”他揉揉她的發頂,“一會兒你得讓我證明給你看,真的不會用壞的!”

葉瀾初哪敢再反對,立刻乖巧地嘻嘻一笑:“好!”

他們倆這次出來旅行說是蜜月,自然不會指的是新婚蜜月。結婚都十多年,孩子也好幾歲了,只是除了哆咪還沒斷奶、不能離開媽媽的那一兩年之外,他們每年都要兩個人出去旅行一次,與親子游相區別地,一個“蜜月”就道盡了全部。

平常家裏有個可靠又能幹的阿姨幫忙,他們去度蜜月的這幾天裏就會把哆咪送到爺爺奶奶家,順便也可以讓老人和孫女團聚。

頭兩年還挺好,哆咪四歲這年,夫妻倆蜜月結束接她回家,小姑娘一路上居然有不少吐槽,說以後再也不想去爺爺奶奶家了。

“爺爺說我太愛美,總是要好吃的好看的,說我沒出息,以後肯定學習不好。”

“爺爺奶奶說不許問結婚的事情,那是大人的事情,跟小孩兒沒關系。”

“奶奶說王子公主都是笨蛋,不讓我看有王子公主的動畫片。”“那他們讓你看什麽動畫片呀?”“可以學到知識的那種。”

葉瀾初和徐霈陽當著孩子不好深談,只是堅定地告訴她:“爺爺奶奶說的不全對,王子公主裏有笨蛋,什麽人都有笨蛋,但也都有很多不是笨蛋的,尤其是王子公主,有很多很厲害的人呀,比普通人更厲害!結婚的事情當然可以問,你是怎麽來的爸爸媽媽不是都告訴過你了嗎?你覺得爸爸媽媽厲害還是爺爺奶奶厲害?對呀,當然爸爸媽媽厲害,所以爸爸媽媽說的更對。愛美沒有什麽錯呀,難道要愛醜?相信我,如果你就喜歡醜的東西,爺爺奶奶才真要急了呢!”

回到家背著哆咪的時候,葉瀾初想起這件事就又怏怏不樂了:“我本來膈應我媽那套養女兒的方式,說送到你家,讓你爸媽按照帶你的方法帶她,也養成你這樣的性子,沒想到他們之前看起來跟我父母不一樣只是因為是養兒子而已,變成養女兒之後就也跟我父母沒差別了。”

徐霈陽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沒事,一年也就幾天而已,哆咪大多數時候都在咱們跟前,肯定是聽咱們的,別人有什麽理念和言論,她就當了解一下,沒壞處,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像咱們這境界層次的人並不多,她不可能只接觸咱們這樣的人,以後她自己會思考分辨了,這些世間百態就是她見過的世面啊!”

葉瀾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裏平靜下來,重歸熨帖。

也是,這不就是成年人獨立生活的價值麽?與父母有再大的分歧和矛盾都無需掛懷了,就像你與這個世界上千千萬萬的人都不可能持有相同的看法、甚至跟很多人都會合不來一樣,那就各過各的日子唄,無法統一觀點就不統一好了,一笑而過,一別兩寬,只要別互相影響就行。

與徐霈陽在陽臺一邊一起晾衣服一邊交流完畢,徐霈陽的手機適時地響起,他拍拍妻子的背,便踱到一旁接電話去了。

而葉瀾初看了看正在客廳的專用小桌椅旁專心在填色書上塗色的女兒,愛憐一笑,拉開陽臺的玻璃門,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小哆咪一看媽媽過來,馬上邀請:“媽媽,你看我的畫兒!”

葉瀾初一眼望去,由衷稱讚:“哇,哆咪塗得太好了,好好看呀!”

哆咪卻有些擔心:“可是你會不會覺得我塗的沒有它本來打印出來的那麽美?”

葉瀾初馬上否認:“不會啊!打印出來的美則美矣,沒有靈魂。”

哆咪一臉困惑:“什麽是靈魂?”

葉瀾初:……

呃,說的時候脫口而出,沒機會仔細揣摩用個什麽法子才能讓四歲小朋友聽得懂哈!

不過哆咪並不糾結這個問題,她已經明白媽媽誇她塗的顏色比原圖更美啦。

所以片刻後,當她完成,美滋滋地過來讓媽媽給她拍照時,還問了一句:“媽媽,需要我教你嗎?”

葉瀾初:“……哈哈哈好呀,那我太榮幸啦!”

給哆咪拍完照,葉瀾初順手將照片發到朋友圈,描述了這件事,然後感嘆道:“頃刻之間,從毫無自信到自信爆棚,這躍升全在旁人的只言片語間。從紅透半邊天的明星到普通孩童,大多數人都不能免於這一點,他人的評價太重要,一言地獄,一語天堂。”

這條朋友圈剛發送,王瀟婷的評論就來了:“媽媽的評價尤其重要!”

這一刻,葉瀾初忽而醍醐灌頂。

她曾經自厭自責,為什麽活得那麽謹小慎微,那麽看重別人的評價,整個中學階段,她為此付出了多少情緒代價呀,有時她也偷偷懷疑,自己是不是因此而苛責了穆思君,讓他承受了過度而並不公平的後果?

尤其是對於她與徐霈陽早戀的事,媽媽的批評是壓在她身上多年的大山。即便後來她覺得已被徐霈陽治愈,徹底走出了那片陰影,但懊悔一直還在的,或者說,替代原來那片陰影壓在她心頭的,就是這懊悔。

她總是忍不住想,如果她能不那麽在意世俗的眼光和那件事,那件媽媽從來沒再提過、恐怕她老人家根本沒有女兒以為的那麽在意、並且早就淡忘的事,那不但自己能活得輕松很多,也說不定,說不定根本就不會傷害到徐霈陽呢?她如果能再多一點點的智慧勇敢與胸懷氣度,像徐霈陽那麽堅定坦蕩,就算搬到了市裏也一直與他偷偷通信、放假時都趁回老家探親與他見面呢?那樣會不會更美好,很多沒必要的痛苦都不必去經歷?甚至,她也不必為了那麽介懷媽媽而母女疏離,媽媽傷害了她,她又何嘗不曾傷害媽媽。

但就在此刻,她終於釋然。

人就是生活在人群裏的,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他人的目光與評價就是很重要,父母的看法與態度更為重要,這種介意是一個中性的特質,是社會性中一個客觀存在的心理規律,並不能簡單等同於軟弱沒用地被規訓。

而那些痛苦也都是經歷,你現在覺得沒必要,是因為你頂住了壓力,突破了它,終於站在了更高更開闊的境界裏,如果沒有那段必經的路,你也不見得就能到達這豁然開朗的天地。

從另一方面來說,不也正是因為太過在意別人的看法,她才那麽努力,拼命想要證明自己清白無辜,純潔無暇,也才終於成就了這麽好的一個自己嗎?

母女倆說說笑笑間,徐霈陽講完電話回到客廳,而在廚房裏忙活的阿姨也叫開飯了。

哆咪坐在寶寶椅上,阿姨和葉瀾初坐在她的兩邊,徐霈陽坐在她的對面。

這種排位方式並不是因為爸爸就不需要照顧寶寶,事實上此前相當一段時間裏,吃飯時坐在哆咪旁邊的都是徐霈陽,因為要訓練哆咪獨立吃飯,三個大人當中爸爸是最堅定的,對小朋友的邋遢忍耐度最高,葉瀾初和阿姨則為了眼不見心不煩,都躲到更遠的位置上去。

如今四歲的哆咪自己吃飯已經訓練得很好了,叉子勺子筷子都給她準備好放在旁邊,她愛用哪個用哪個,實在都不順手的,就用手抓也行,反正吃飯前已經把手洗幹凈了。

吃飯時,她要添什麽菜,如果離得遠夠不著,她就會說一聲,大人視情況添給她,或者把盤子挪過來讓她自己添。

這一次,一切一如既往,用餐進行得順利妥當其樂融融,大人孩子都輕松。

只是哆咪一邊吃一邊看著在不時給媽媽添菜、還幫她拆下肉挑掉蔥姜蒜、有時甚至直接餵到她嘴裏的爸爸,這雖是家裏的日常,但又長大了一點的小家夥突然有了新的思考:“爸爸,為什麽媽媽都那麽大了,你還照顧她吃飯,我這麽小,你就不照顧我吃飯了呢?”

一旁的阿姨立即抿嘴憋笑,而徐霈陽一邊熟練地給葉瀾初挑魚刺一邊坦然回答:“因為你媽媽是我老婆呀,寵她是我的責任,寵你不是我的責任,教育你才是我的責任。不是說爸爸只愛媽媽不愛你啊,你們兩個都是我的最愛,但我這輩子只能寵一個女人,所以只能是你媽媽。我知道我能陪你媽媽到最後,我能寵她一輩子,但我不能寵你一輩子,我們也不知道以後你能不能找到一個像我這麽好的老公,所以我對你的愛就得是教育你,把你培養得很能幹,讓你以後就算沒人寵也能過得好,知道了嗎?”

哆咪瞪著玻璃珠一般剔透的大眼睛,點頭是乖巧地點頭了,只是她滿臉分明還寫著似懂非懂。

那也沒事,終有一天,她會懂的。

葉瀾初嫣然一笑,低頭咬住徐霈陽送到嘴邊的那塊拆好的烤乳鴿,與他相視著再度莞爾。

嫁給愛情並不難,難得的是,愛情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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