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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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芝顏拎著最後兩罐茶葉站在萬林的宅院門前,替青州萬氏守門的不是普通護院,而是身形魁梧的退役軍士,看到淩芝顏甚是驚詫,忙進門通報,不多時,萬林嚷嚷著大嗓門奔了出來,“我就說今兒早上喜鵲嘰嘰喳喳的叫,原來是有貴客臨門,淩老弟你也太客氣了,就咱倆這交情,來就來唄,還帶什麽東西啊——”

淩芝顏準備好的客套話根本沒機會說出口,就被萬林拖進了書房,又是燒水沏茶,又是點心果子,好一通忙活。

淩芝顏十分過意不去,“萬大哥,莫要張羅了,淩某此來是有事相詢。”

萬林忙屏退左右,關了門,“瞧淩老弟這模樣,定是又遇到棘手的案子了吧,有什麽地方需要萬某人幫忙的,盡管說,上刀山下火海你萬大哥都能替你辦妥了!”

有這句話,淩芝顏安心了不少,深呼吸幾次,定聲道,“淩某和林娘子、花四郎最近在查一宗陳年舊案,其中涉及青州萬氏,所以特來問問萬大哥可有線索。”

萬林一怔,“什麽陳年舊案?”

“玄德二十七年的秦家軍叛國案。”

萬林的臉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周身氣場大變,這一瞬間,他不再是那個爽朗好說話的老大哥,而是一個是從戰場的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戰士,全身騰起駭人的兇殘煞氣,整間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兒。

“你怎麽知道這宗案子?!”

淩芝顏眸光凜冽,“此案有冤!”

“什麽冤?!”

“四郎已經得到了前安都府司工參軍鄭永言的證詞,此人本名徐柏水,是前軍器監掌案六安徐氏僅存的子孫,他親口承認,當年秦家軍貪墨軍費一事純屬誣陷。”

“淩某還查到秦家軍叛國的經過,是因為貪墨軍費之事敗露,所以秦南音投鼠忌器逃向了圖讚國,換句話說,貪墨案是秦家軍叛國的前提,但現在這個前提根本不存在,秦家軍叛國一事自然存疑。”

萬林眼眶越繃越大,白眼仁上布滿鮮紅的血絲,“你說的是真的?!”

“如今徐柏水的證詞就在花四郎手中。”

萬林咬緊牙關,通紅的眼眶漫上了水光,在戰場上斷了四根肋骨都沒哼一聲的鐵一般的漢子,竟是怔怔落下淚來。

淩芝顏愕然,“萬大哥,您這是——”

萬林雙手捂著臉,哭得不能自已,從袖子裏扯出一塊皺巴巴的帕子擤了擤鼻涕,突然開始破口大罵,“他奶奶個腿兒!我就知道這案子是天大的冤案!什麽狗屁三司會審,全是他娘的扯淡!就算天塌下來,秦家軍也不可能叛國!這幫卑鄙無恥的小人,他們就是嫉妒秦將軍,嫉妒秦家軍的聲望,才汙蔑秦家軍,冤枉秦將軍!一幫狗屎玩意兒!全都該死!”

淩芝顏第一次見到萬林如此激動,震驚片刻,“萬大哥可是知道什麽內情?”

“我他娘的太知道了!我十一歲第一次上戰場,就是在玄德二十七年的弈城!”

“為何從未聽萬大哥提過?”

“有什麽可說的,那場大捷,根本就是、就是——”萬林搖了搖頭,幾乎難以說下去。

淩芝顏拍了拍萬林的肩膀,“萬大哥,此案難查,當年弈城到底是什麽情形,可否詳細說與淩某聽聽?”

萬林抹了把臉,“那是十一月二十五,祖父接到朝廷的旨意,馳援弈城,萬氏上下不論男女老少,只要能拿得動兵器的,全都披甲上馬,日夜兼程,終於在七日之內趕到了弈城。”

“當時的弈城已經和圖讚國黑騎兵對峙了一個多月,彈盡糧絕,我們抵達的時候,剛剛擊退了一波攻擊,滿地斷肢殘骸,血紅的護城河裏飄著人頭,城門和城墻上插滿了羽箭,我清楚地記得,城墻上吊著兩個殘破的狼牙拍,鐵釘掉了滿地。”

“入了城,滿眼荒涼,收拾殘局的不是軍兵,而是老弱婦孺,沒有男丁。待登了城才發現,城墻上守城的半數兵丁都是城裏的百姓,而剩下的半數,是僅存的秦家軍……”

“我從小就聽秦家軍的傳說,說他們是唐國最英勇的戰士,所向睥睨,戰無不勝。可那天所見的秦家軍,破爛的鎧甲像抹布一樣掛著,沒有幾個完整的人,斷了腿的,沒了胳膊的,剩了一只眼的,還有肩膀少了半截的,染血的繃帶和守城的石頭堆在一起,泛著腐臭味兒,他們橫七豎八背靠著城墻躺著,閉著眼,幾乎沒有呼吸。”

“可即便如此,他們手裏還緊緊握著刀,握著弓箭——阿爺喊了好幾聲,他們一動不動,我以為他們全死了——城外響起了馬蹄聲,圖讚國的騎兵又發起了進攻。”

說到這,萬林頓了頓,“你一定想不到,當時發生了什麽——”

淩芝顏喉頭發緊,“什……麽……”

萬林眼中落下淚來,“我聽到了歌聲……”

淩芝顏:“歌?”

萬林淚眼帶笑,喃喃哼唱起來,曲調澎湃又悲涼,仿佛蒼茫大漠中隨風而散的狼煙,歌詞的咬字十分奇特,像什麽方言,剛開始聽不清楚,聽著聽著,幾個熟悉的音蹦了出來,淩芝顏豁然反應過來,這首歌就是《皓清詞錄》中記錄的那首軍歌!

【鐵甲亮兮,挎長刀兮,馬蹄踏風去兮,路漫漫兮,何日還兮——將兵百戰兮,與子同袍兮,生死無畏兮,歸日來兮,故鄉月明,千秋太平兮——】

萬林的聲音開始發顫,“歌聲越來越大,那些只剩了一口氣的秦家軍一個一個、一個一個站了起來,舉起了刀,搭上了箭,染血的弓弦響徹天地,萬箭齊發,城外的圖讚騎兵隊馬嘶長鳴,怒吼、叫罵,卻根本不敢攻上前來——原來這幫強盜早被秦家軍嚇破了膽,強弩之末而已——”

“祖父和阿爺帶著我們沖出了城門,和圖讚國黑騎兵決一死戰,那是我第一次殺人,很快,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最後,我也數不清到底殺了多少人,只是覺得手上的血重得厲害。”

“我們從天明殺到了黃昏,天上下起了雪,紅色的夕陽照著漫天的雪花,像一場血雨,就在這個時候,茫茫原野上奔來一人一馬,殺入了敵陣,黑色的馬,黑色的戰甲,還有一柄仿佛能劈開天地的斬|馬|刀!”

“雪太大了,我們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身形,只能看到刀光所到之處,血光飛射,哀嚎震天,當時好像有人喊了‘秦將軍’,但萬氏中無人敢確定來人的身份,當時的秦南音已經消失了一個多月,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兒,眼前的景象——或許只是大家殺紅了眼,看到的幻影……”

“突然間,我聽到身後殺聲震天,那些斷了腿的,瞎了眼的秦家軍傷兵們騎著戰馬越過了我們,和漫天的大雪,和那柄斬|馬|刀一起刺入了敵陣……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們的背影——”

萬林深深吸一口氣,沈下聲音,“我們殺了整整三日,第四天天亮的時候,終於贏了。後來大家都說,弈城大捷是青州萬氏以半族人的性命換回來的,但沒有人知道,那場大捷,秦家軍全族戰死,無人生還。”

淩芝顏閉了閉眼,壓下喉頭的酸楚,“後來呢?”

“後來?”萬林冷笑一聲,“弈城城危的時候,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等弈城勝了,那些蠅營狗茍的東西全都冒出來搶功,不僅要搶攻,還要潑臟水,說弈城大殤全是因為秦家軍外通敵軍,六安徐氏非說守城器械老化破損,是因為秦南音貪汙了軍費,上面還說接到了什麽密報,說有個什麽秦家副將親眼看見秦將軍投奔了敵軍!放他的狗屁!”

淩芝顏:“那個副將是誰?!”

“鬼知道是從哪冒出來的!”萬林咒罵,“我們抵達弈城的時候,秦家軍的將領都戰死了,只剩下幾個校尉苦苦支撐,哪裏來的什麽副將!定是他人假冒的!更可笑的是,如此荒唐的證詞,三司居然就這麽信了,還判了!”

“祖父和阿爺氣不過,幾次上奏替秦家軍翻案,全被打了回來,三司傳出話來,說此案已被定為鐵案,任何人若再敢質疑,便與秦家軍同罪!”

說到此處,萬林重重嘆了口氣,沈默了下來。

淩芝顏皺眉,“此案審定是什麽時候?”

萬林:“玄德二十八年二月左右。”

淩芝顏心中飛快梳理著時間線:玄德二十八年元月,出身太原姜氏的貴妃和二皇子突然暴斃,二月,秦家軍叛國案定罪,四月,太皇玄昌帝駕崩,先皇玄明帝繼位,太後出身乾州姜氏……之後便是幾十年乾州姜氏和的太原姜氏的抗衡對峙。

新舊兩帝交替,最是朝堂不穩,也是小人最容易作祟之時。

淩芝顏突然冒出了一個恐怖的想法:秦家軍和秦南音就仿佛是被太原姜氏當成了貴妃和二皇子的殉葬品。

淩芝顏被這個想法驚出了一身冷汗。

秦南音為何會突然莫名消失?

她到底去了哪兒?

最後戰場上出現的那個人,是真的秦南音,還是——她其實早就已經死了,那只是她的歸來的魂魄……

萬林看著淩芝顏的表情,有些擔心,“淩老弟啊,你真要查這個案子?”

淩芝顏回神,“是。”

萬林:“隔了這麽久,這案子又……唉,陳煩煩能同意嗎?”

淩芝顏:“萬大哥可記得馮氏文門的案子?”

“當然記得,那又如何?”

“馮氏與陳公其實是姻親。”

萬林“啊?”了一聲。

“審訊馮氏之時,有不少人來為馮氏說情,皆被陳公罵了回去,當時便有人說陳公不講人情,連親家都不肯保。淩某記得陳公當時回了一句,他說大理寺就是辨真相、斷公理的地方,無論犯案的是誰,大理寺皆絕無徇私的可能。”淩芝顏眸光堅毅,“淩某相信大理寺上下定會助我查明此案真相!”

“陳煩煩的頭沒白禿啊。”萬林感慨,想了想,又道,“你查這個案子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些,平常出門多帶點人,別落單。”

淩芝顏一怔:“萬大哥何出此言?”

萬林躊躇半晌,“實不相瞞,我一直猜測姑姑的死可能與這個案子有關。”

“你是說青州萬氏的萬樂意?”

“其實我姑姑不是暴斃,是失蹤了。”萬林道,“三十一年前,她說在弈城附近發現了秦將軍的衣冠冢,想去祭拜,結果一去不回。後來,你十六叔淩修竹受我祖父所托去查探,也沒了。說起來,此事的確實是萬氏虧欠你們淩氏!”

淩芝顏狠狠攥緊了手指。

他知道萬樂意和淩修竹都在太原姜氏的那卷軸書上,也大約猜到了他們的死因。

可這件事,該如何告訴青州萬氏?

“萬參軍,”門外護院敲門,“禦書司白書使求見。”

萬林楞了一下,淩芝顏眸光一閃,“應該是來尋我的。”

白汝儀的確是來找淩芝顏的,還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白某又翻了一遍前家主的日雜錄,發現一條記錄,”白汝儀指著卷軸道,“玄德二十六年八月十五,仲秋日,參加大理寺卿黃山罄收徒宴,此徒性情耿直,年紀尚輕,卻鬢發稀少,著實有趣。”

淩芝顏愕然,“莫非上上任大理寺卿的徒弟是——”

白汝儀又翻了幾頁,“後面有提到,姓陳,字忠巖。”

萬林:“那不就是陳煩煩嘛!”

淩芝顏騰一下站起身,“我回一趟大理寺!”

安都城,花氏八宅。

林隨安坐在屋檐上,探著腦袋,豎著耳朵,不遠處的涼亭裏,花氏兄弟二人正在談心,氣氛十分凝重。

花一桓:“嘰裏呱啦說了這麽多廢話,你到底想說什麽?”

花一棠深吸一口氣,“若是徹查此案,太原姜氏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定會伺機報覆花氏,所以想著無論如何都要來問問兄長的意思——”

花一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放下,“你在擔心什麽?擔心揚都花氏像太原秦氏一樣被滅族,還是像隨州蘇氏一樣被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花一棠攥緊雙拳,不敢做聲。

花一桓哼了一聲,“花一棠,你是不是傻?”

“誒?”

“揚都花氏如今是唐國首富,聲名遠播,就算沒有你和姜東易的恩怨,就算你不查這舊案,也早已是太原姜氏的眼中釘肉中刺,他們如今還沒有對花氏動手,只是還沒尋到合適的機會罷了,若真讓他們尋到機會,定會將我們趕盡殺絕,就如同對待秦氏和蘇氏一樣!”

說到這,花一桓眉眼驟厲,“商場如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今你抓到太原姜氏這麽大一個把柄,當然要先下手為強,弄死他們,不僅要弄死,還要斬草除根,挫骨揚灰!呵,這種雜碎難道還要留著過年嗎?!到了此時你還瞻前顧後,裹足不前,莫不是將花氏的祖訓全都忘了個幹凈?!”

花一棠瞠目結舌,“咱家的祖訓不是——特立獨行……咩?”

“是特立獨行,睚眥必報!”

“……何時多出了後半句?”

“我剛加的。”花一桓勾起嘴角,“何況你天天將這些話掛在嘴邊,早已傳遍五湖四海,不是祖訓也是祖訓了。”

花一棠楞了半晌,燦然一笑,眸光瑩動,“兄長所言甚是!”

花一桓狠狠敲了一下花一棠的腦門,“以後這種小事不必問我,放手去做即可,為兄還有大事要辦,需出城幾日。”

花一棠愕然,“有什麽事兒比太原姜氏的事兒還大?”

“自然是你二姐的婚事!”花一桓站起身,“在安都城耽誤了這麽久,沒幹成一件正事,我已備好馬車,今日就上三禾書院會會那何思山!”

說完,風風火火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住,“太原秦氏滅門之時,你我皆未出生,無緣見到秦家軍的風采,這案子既然到了你的手上,定要查個水落石出。忠勇之臣,不該如此結局。”

花一棠起身,鄭重作揖,“花一棠謹記家主之命!”

花一桓點了點頭,離開了。

花一棠怔怔望著兄長離去的背影,長長松了一口氣。

林隨安躍入涼亭,抱著千凈感慨萬千,“要不花大哥是家主呢,果然是高瞻遠矚,格局大了。”

花一棠點頭,“兄長果然是兄長,花某自愧不如。”

二人相視一笑,落座飲茶,繼續梳理案情。

花一棠:“現在案情脈絡已然清晰,唯獨中間差了一環。”

林隨安:“這個目擊證人到底是何人?如今又在何處?難道已經死了?”

“就算沒死,恐怕也如徐柏水一樣改名換姓,成了另一個人。”

“若真是這樣,以現在我們所掌握的線索,想找到他,就如同大海撈針。”

“淩六郎和白十三郎那邊可還有消息過來?”

“凈門已經三日沒有收到東都城的信了,不知道淩司直是不是也遇到了瓶頸——若是能尋到接觸過舊案卷宗的人,知道更多的細節就好了……”

“不若我們再梳理一遍,或許能發現其他線索。”

“嗯。”

天色輕淡,日薄西山,木夏送上取暖的火盆,掛上遮風的賬幔,將晚膳送到了涼亭之中,林隨安和花一棠從黃昏聊到了華燈初上,夜漸漸深了,亥時更鼓敲響時,靳若帶來了安都城最新的消息。

“向朝廷密報秦南音通敵的人,是個秦家的副將?”花一棠詫異,“姓甚名誰?具體是何官職?”

靳若搖頭,“淩老六信上沒說。”

林隨安:“只有這些嗎?”

“還有一個,在這兒。”

靳若向後一指,居然是一個風塵仆仆的凈門東都分壇的弟子。

“見過林娘子、花參軍,淩司直托我給二位帶了一份口信。”凈門弟子二十出頭,長得虎頭虎腦,行完禮,雙手叉腰,氣沈丹田,開始放聲高歌,嗓門挺亮,精神飽滿,嗷嗷的,唯獨調子荒腔走板,完全聽不懂唱的是什麽鬼。

花一棠,林隨安和靳若都驚呆了。

一曲唱罷,全場死寂。

林隨安哭笑不得,“這位兄弟,你這歌喉著實驚人啊!”

凈門弟子得意,“這是我跟京兆府的萬參軍學的,他就是這樣唱的。”

花一棠扶額,“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麽歌?”

“萬參軍說是秦家軍的軍歌。”凈門弟子掏出一封信,“這是淩司直寫的歌詞。”

花一棠忙接過細細看了一遍,又遞給林隨安。

林隨安看著歌詞,回憶著剛才不著調的曲調,心裏生出了一種異樣的感覺,“我好像在什麽地方聽到過——”

花一棠踱步兩圈,眼睛一亮,“在三禾書院!何思山重傷昏迷時,哼的就是這個調子!”

“不,還要更早一些,”林隨安閉眼,飛快回憶,弈城、版畫、雲中月、安都城、接風宴的畫面碎片在腦中飛速掠過,豁然睜眼,“接風宴上,嘉刺史醉酒時,唱的也是這個!”

花一棠的臉色變了,靳若大驚,“你說誰——”

話音未落,就聽一聲震天巨響,西南方向騰起一道火光,耀亮了半面夜空。

三人駭然。

靳若:“是安都府衙的方向!”

同一時間,東都城大理寺案牘堂。

大理寺卿陳宴凡盯著《皓清詞賦》,緊蹙著眉頭,“《祭千秋賦》裏這句‘賊臣惡匪,蟾蠹呱呱,證詞汙穢’應該不是罵人的話,而是說這個證人的樣貌特征……”

淩芝顏:“什麽?!”

“我師父、就是上上任大理寺卿黃山罄,許多年前曾有一次吃多了酒,不小心說漏了嘴,說那個密報秦南音通敵的副將長得不咋好看,瘦得一根筋,嘴很大,像只青蛙,軍中綽號大嘴蛙,還提到過這個人的字,叫……叫什麽來著?佳期?不對,佳人?佳菜?也不是,好像和羊還是牛有關系,啊,我想起來了,叫佳牧……對,就叫佳牧!”

“佳牧……嘉穆……”淩芝顏驚懼變色,“安都府刺史也叫嘉穆,同音不同字!”

陳宴凡:“這麽巧?”

“恐怕不是巧合!”淩芝顏旋身沖出門,“四郎和林娘子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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