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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談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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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日談04

後日談04

元狩六年,夏。

一眾中朝官員們從宣室殿中魚貫而出。他們中有不少人在中朝侍奉了許久,有的則是初來乍到的新面孔。

後者多數還沈迷於“一朝選在君王側”的興奮中,幻想著一步登天,前者卻各個心急如焚,日夜盼著陛下給自己派個實職。

“真年輕啊。”

江陵月獨自一人落在了最後,隨口感嘆了一句,卻被身側的人瞧了一眼。

“餵,阿光你那是什麽眼神?”

霍光自兄嫂大婚之前就搬出了府,在長安城另辟住宅獨居。

這些年來,他一直作為劉徹的錢袋子,和桑弘羊一同司掌著皇帝的私庫,兢兢業業從未出錯。何少府告老之後,劉徹又把他調到少府的崗位之上。

即使沒有霍去病弟弟這層身份,霍光也愈發不可小覷了。不過與兄長不同的是,霍光司掌的是財物,主打的就是一個和氣生財。他長開後愈發俊逸不凡,不少人家就動了把家中小娘子嫁過去的心思。

奈何正主偏是個軟硬不吃的銅豌豆,無論別人明示暗示他都不同意。有一回都鬧到劉徹跟前了,這小子還是不肯松口。

本著“長嫂如母”的責任感,江陵月還打算給霍光掌一下眼——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他把顯夫人娶進門,否則貽害無窮。

但是誰能想到呢,年輕的九卿大人有那麽一對羨煞旁人的兄嫂,竟一點也不眼熱,對婚姻大事沒半點熱衷之情。

江陵月落了個清閑,也不再管了。

至於霍光為什麽不想娶妻?江陵月問過一次,只得到一句“人不對”的模棱回答,就再也沒再問過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自由和隱私。不婚主義在大漢離經叛道,但在後代比比皆是,她師兄師姐一水兒的都單身著呢。

不過,情場失意、事業就得意。

霍光比江陵月小上兩年,今年不過二十歲,就穩穩地居於九卿之一。是以,他也成了中朝官員人人艷羨的存在。

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能被劉徹網羅入中朝的,幾乎每一個人都身懷不凡。到了這一步,誰又不想像霍光一般,一朝被天子賞識,直上青雲呢?

江陵月就是看到他們野心勃勃的眼神,所以才會有感而發。沒想到反被霍光瞥了一眼,意味不明。

霍光默了片刻,才道:“你忘了,你比他們年輕多了。”

江陵月:“……”

她搖頭失笑:“我還真忘了。”

“不過,陛下馬上就要修整文治了吧,估計能有不少人有事可做。他們也不用像現在一樣,整日著急上火了。”

“嗯。”霍光表示讚同。

他望向江陵月的側臉,又在看見對方清澈如水、溢滿懷念的眸子時別開了頭,唇角蕩開一抹微微的苦意。

“大將軍和阿兄,快回來了。”

元狩四年夏,南越、滇國、閩越及一些小國相繼臣服於大漢,歸入版圖。秋天,西域諸國紛紛派使者遞來結盟的好消息。

劉徹龍心大悅,采納了江陵月的提議,派人建造了西域都護府。大漢在此作為宗主國斡旋、調停西域諸國關系、打通商道、牢牢把握住了絲綢之路的經濟命脈。

據說,這條漫長的商道一度經過大宛、大月氏……一路通向遙遠的大秦。一路上的好東西都被大漢收入囊中,大大豐富了江陵月搞發明創造的素材。

據說,通商的漢人還碰到了匈奴小股殘兵。他們蝸居於荒涼幹旱的漠北,一旦見了漢人即刻遁走,一眼都不敢看。

匈奴乃是游牧民族,牛羊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本。被迫棲息於水草不豐的地界,牛羊減產、族群萎縮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下子,匈奴人要麽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衰落乃至滅亡,要麽鼓起一口勁,西侵武力不如他們的地方。

但無論如何,都與大漢無關了。

而匈奴遠遁前的最後一眼,徹底宣告著他們從冒頓單於白登之圍起,對大漢邊境長達百年的侵犯徹底消亡。

聽到這個消息時,江陵月長舒了一口氣:“這下好了……”

“什麽?”

自從暴露穿越者的身份後,江陵月許多事情都不會刻意瞞著霍去病。她想了想,反正是註定不會發生的事情,就大大方方地講了出來。

“李陵不會被迫投降匈奴,司馬遷不會遭宮刑。哦對還有蘇武和常惠,他倆也不會在北海牧羊十九年了。”

“什麽?牧羊十九年?”

李陵和司馬遷,霍去病根本不熟,自然不放在心上。但蘇武乃是他年少時的友人,由不得她不掛念。

“是啊。”江陵月把蘇武北海牧羊的前因後果和種種細節講了一遍:什麽餓得啃雪水啊,什麽生出公羊才能被放走啊,什麽十九年留在身邊的唯有旄節啊……

她自己都講得不忍心了,卻見霍去病一臉怒其不爭:“大漢怎可積貧積弱至此?”

“咳咳咳。”

江陵月比了個手勢:“你小聲點,再怎麽說那也是陛下的治下。”

霍去病卻搖頭:“那不是。”

對於平行時空的漢武朝,劉徹、衛青和霍去病的反應出奇地一致: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那絕對不是他(陛下)幹的!

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大概劉徹一手衛青、一手霍去病的時候根本沒料到,自己以後淪落到無人可用該有多悲慘吧?

衛青和霍去病估計也沒想到,潮水褪去除了他們,全員皆在裸泳……

“好了,別生氣了。”

江陵月順了順霍去病的後背:“你還擔心你的好友吶,他可是活到八十多歲,活到據兒的孫子當皇帝,還把他擡進了麒麟閣裏。”

“哦對了,他中間還參與造反一次,反的還是阿光呢。最後阿光贏了,也沒把他怎麽樣。後世很多人猜,阿光是看了你的面子,才留了蘇武一命。其他人可都沒命了。”

江陵月從前只敢心裏默默地想,這下可以當著當事人的面吐槽,酣暢了何止千百倍。尤其她看著霍去病滿臉“這都什麽和什麽”,更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幸災樂禍到最後,還得說幾句場面話。

“別擔心吶,反正匈奴已經潤走了,這些肯定不會再發生,你就當個笑話聽。”

沒想到,不過沒幾秒,江陵月又固態覆萌,一臉神秘地壓低了聲音。

“哦對了,說起阿光我又想起來了。那一次造反裏,一邊站著的是阿光,另一邊你猜猜是誰?是桑弘羊。哎,看他倆現在哥倆好,我都不知道該欣慰還是恐懼了。”

思及於此,江陵月微微出神,眼底溢出些不由自主的想念來。

上次和軍侯這樣子談天說地,好像已經有三個月了吧?

三個月前,陛下為了大漢疆域的四角齊全,特地兵分兩路,派大將軍攻打西羌、派驃騎將軍進攻衛滿朝鮮。

這一次,她沒有隨軍。

和上一回的理由一樣,青黴素的普適性制備已經進入了關鍵時期,作為項目的發起人,江陵月必須坐鎮長安、把握進度。

只要這一次的實驗成功了,漸漸地,大漢的人口死亡率將會極大幅度地降低,人口即將進入一個井噴期。

思及於此,江陵月又悶笑了兩聲。

“陛下要有得頭疼了。”

人口是封建王朝最大的財富,但當人口超過當前的生產力時,就會變為災難。

這一世,劉徹掛上加掛,早早地完成了開疆拓土的任務。江陵月還擔心他過早進入賢者時間開始瞎折騰呢,難題立刻就來了。

霍光自然也能想到這一層,猶疑道:“陵月你就不擔心?”

土地不穩,乃是王朝滅亡的前兆。

江陵月既然洞徹了這一點,又怎麽能笑得出來呢?

“我擔心什麽呀?陛下也不擔心。反正有大將軍和驃騎將軍在,他們會解決的。”

霍光:“……?”

他滿頭霧水,江陵月卻沒有了解惑的意思沖人笑著擺了一個告別的手勢之後,幾步登上了馬車。

“拜拜了阿光,我先回府上給你阿兄準備回家的驚喜去了——”

霍光耳尖,還能聽見江陵月散在風中的小聲喃喃自語。

“哎,也不知道給我帶什麽土特產。”

“不行,小蛋糕已經不好使了,還有什麽他會驚喜的呢……”

又過了許多年,霍光才真正明白江陵月話中隱藏的含義。

百姓增加,土地不夠,除了遏止兼並外還有什麽方法?

——開源唄。

那時候,江陵月在長安首創的醫校已經開在了大漢的每一郡、每一縣。凡有醫校落地生根之處,本地的病死率都會大幅減少。

而江陵月本人,也找到了新的航向。

沒錯,是航向。

元鼎元年,衛青率十萬漢軍前往朝鮮進行墾荒,耕出良田數十萬畝。劉徹大喜,發旨令充民實邊。

元鼎三年,漢武帝命霍去病率水軍遠渡東方沒發現海上蓬萊仙山的影子,卻意外發現了一處極為狹長的島嶼。

元封元年,閩越之東的琉球請歸於漢,劉徹江陵月和霍去病兩人前往賜封。

回程的路上,江陵月獨自站在甲板之上,感受著疏淡微鹹的海風。

忽地,經過後背的風不見了,變成了一具熟悉的溫暖軀體。那人輕車熟路地握住她的手,準確無誤地十指相扣。

就好像已經做過了千百遍。

江陵月由著霍去病握住,又偏過了頭,示意他湊過來聽自己說話。

“又要回長安赴命了呀,你有想好問陛下要什麽賞了嗎?”

封無可封也有封無可封的煩惱。江陵月每次見劉徹滿臉為難的樣子,都會油然覺得自己不是立功了,而是做錯了事。

“沒有,且讓陛下煩去。”

霍去病道。

“噗。”江陵月繃不住了,笑聲隨著潮汐起伏飄了很遠。

漸漸地,記憶中的歷史漸漸褪色,她能給霍去病劇透的內容也越來越少了。

但她無比篤定,新創造的歷史,正誕生於在她與霍去病交握的掌心之間。

下一更在周四晚上。

應該是巫蠱之禍劉徹本書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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