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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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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方奕琛渾身一軟,差點從世界樹上跌了下去,幸好胡安寅伸手扶了他一把。

靠近他後,方奕琛這才聞到了他身上那股濃烈的血腥味。

胡安寅也傷的不輕,一道駭人的傷疤從左肩裂到右側腰,深可見骨,每一次呼吸都能隱約忘記裏邊的內臟在隨之律動。

“先上去找主神吧。”他說道。

方奕琛回頭向著樹下望了一眼,點頭道:“嗯。”

兩神互相攙扶著來到了英靈聖殿裏,殿內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聖殿最裏邊有一個白色的大理石雕花聖泉潭,從泉下潛過去就能夠到達神冊所在的地方——世界樹的頂端。

方奕琛和胡安寅一前一後鉆入了聖泉中,冰涼的泉水將傷口浸沒,竟然一點兒也不疼。

世界樹頂端並不大,粗大的主枝直指天穹,其上被人為開鑿出了一塊小小的平臺,一本巨大而古老的書就架在繁茂的白蠟樹花之中,書頁泛黃皺起,不知已有多長的歷史了。

一個泛著微光的白色身影正站在書冊面前,鉑金色的長發仿佛半透明一般。

生神正蜷縮在角落裏,雙手抱在自己肩上,似乎十分害怕。

“來了?”主神問道,聲音溫潤。

“主神。”胡安寅半跪了下去,“惡鬼皆除,諸神盡隕,黃昏已至。”

“很好。”主神笑著轉過身來,卻看見方奕琛仍然一臉嚴肅地站在原地,便問道:“諸神的黃昏來了,琛琛,你不高興嗎?”

“死了那麽多神明,有什麽可高興的?”方奕琛反問。

“那些神要麽卑劣又自私,要麽愚蠢又短視,神不應該有感情和欲/望,他們根本不配為神。現在他們都死了,難道不值得高興麽?”

“你是故意發起這場戰爭的。”方奕琛說道,向後退了兩步。

“對,”主神笑了,仿佛聖光籠罩,“唯有拋卻了所有情感和分歧,神明才能夠平等地愛這世間。可就算將名字寫在了神冊上,有的人還是人,會勾心鬥角拉幫結派,我對他們太失望了。神即自然,自然不應當有分歧。後來我想,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位神,那便再也不會有分歧了,我的所作所為都是平等公正。”

說罷,他揪著生神的衣領將她強行拉了起來,光輝自天穹落下。

生神痛苦地尖叫著,最終化為了虛無。

“哈哈哈哈哈,兩千年了,我總算成功了。”主神大笑道,“我也可以制作靈魂了。”

“你瘋了嗎?”方奕琛說道。

“琛琛,這是必要的犧牲,一切都是為了世間絕對的公平。”說罷,主神扭頭看了一旁的胡安寅一眼。

胡安寅仍然跪在原地,破裂的傷口滲出血水來,將樹幹都染成了紅色。

“接下來到你了,窮神。”主神說道,“這是無上的榮耀。”

“是,”胡安寅說道,站起身來。

“黃昏是為了明日之黎明,一切都是為了世間絕對的公平。”

說完,他張開雙臂,任由自己從世界樹頂端墜落了下去。

“老胡!”方奕琛撲了過去,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胡安寅肥胖的身軀已經消失在了雲霧之中。

“琛琛,”主神走了過來,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你很有天賦,在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我發起諸神黃昏最好的棋子。”

“那時你就已經想著毀滅諸神了嗎?”方奕琛無力地問道。

“是,我要殺掉所有鬼神,但不能由我出手。”主神笑道,“冰河神和惡鬼們想篡位,我索性就遂了他們的願,讓你們兩敗俱傷。”

接著,他又說道:“但你成長得太快了,所以我只能用死生印來限制你的實力。冰河神以為是他設計利用我給你下了咒,其實是我只是順水推舟罷了。”

“老胡一直聽你的命令?”方奕琛問道。

“對。”

其實方奕琛猜到了,當時他們急著去救陳鵬蓬,卻被一個奇怪的金絲籠詛咒困在棠城精神病院裏,甚至直到最後也沒能找到是誰下的詛咒。

現在想來,下詛咒的人或許就是胡安寅,他必須托住方奕琛,好讓他剛巧看到陳鵬蓬在拍賣會上被折磨致死,從而情緒失控。

“我真的值得你這麽忌憚?”方奕琛無力地笑了笑,右臂的半面死生印刺痛著,不斷抽去他身體裏的最後一點力氣。

“你很強,琛琛。”主神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我需要萬無一失。”

“你配合我將所有神明的名字都劃去,我就放過你人間的那幾個朋友,好不好?”主神問道,仿佛在哄騙一個孩子。

“我現在也沒有拒絕的權力吧?”方奕琛苦笑。

“我就喜歡你的聰明。”主神站起身來,走到神冊旁邊拿起樹枝做的神筆。

方奕琛嘆了口氣,用神族語吟唱道:“偉大而神聖的世界之樹啊,請允許我們對記載著神名的書冊進行更改。由我,記憶、靈魂與死亡之神作為見證人。”

神冊忽然翻開,書頁裏泛出金光。

“我以光明與自然律法之神、眾神之主之名將極地冰川與河流之神除名。”

說罷,主神落筆劃掉了冰河神及其神眷們的名字。

這樣的吟唱重覆了幾百輪,神冊上的名字漸漸減少,最終只剩下了兩個。

“琛琛,到你了。”主神微笑著。

“嗯。”方奕琛低垂著眸子,眼睛一直盯著腳下的世界樹枝幹,一個小小的黑點正沿著樹幹移動。

“驕傲,”主神的手指拂過書冊上的名字,“我記得他,一個沒什麽天賦的孩子,是你的好朋友吧?”

“嗯。”方奕琛說道。

“可惜了,他回不來了。”

“不可惜,”方奕琛微笑著說道,“因為他已經回來了。”

忽然間,一個身影從泉水了躍了出來,晶瑩剔透的水珠映著七彩的輝光。

竟然是花頹。

主神顯然沒想到一個普通人竟然能夠來到世界樹頂端,震驚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方奕琛卻像是早就知道了一切似的,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往雲端下一推,然後起身踉踉蹌蹌地向著花頹跑去。

主神身後忽然展開了一雙潔白的翅膀向上飛去,狂風大作。

等他趕到樹頂時,方奕琛已經走到了花頹身邊。

他伸出右手抓住了花頹的左手,忽然之間,他手臂上黑色的印記化作一條黑蛇纏繞在兩人手臂上,嘶吼幾聲後竟然碎裂消失了。

“怎麽可能?!”主神失聲道。

“怎麽不可能?”方奕琛笑著說道,“死生印和取舍印能夠互相抵消,你們從來就沒有想到過,隕落的驕傲其實一直就在我的身邊。”

“我沒有騙你吧?”花頹,或者說驕傲說道,“無論如何,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這一文錢太值了。”方奕琛感慨。

其實在死神選拔的最開始,方奕琛就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但他那時他以為陸賦機是驕傲,所以根本沒有註意到花頹。

但後來,他發現花頹身上也是疑點重重,他先前是中醫,明明從沒玩過街機卻十分厲害,而且慫得要命有時候卻還會沖到方奕琛前面。

直到面對海鬼時,他說出了那句“祝你無災無病,一路平安”,方奕琛這才開始覺得他才是真正的驕傲。

就在他打敗海鬼一頭霧水時,一個名叫符鬥的私家偵探找上門來。

符鬥一直在暗中關註著他們,早就知道了他的死神身份,並且告訴他他發現了陸賦機的不對勁——他有時會收到一些沒有寄件地址的加密信件。

這些信件正是冰河神寄去的。

方奕琛選擇了相信他。

兩人商量後推測冰河神不過是一顆棋子,而主神才是真正的下棋者,而他的目的其實幾百年前他就已經告訴方奕琛了——“有的神卑劣而自私,終有一天要迎來末日的黃昏。”

但光靠兩人的推測肯定無法服眾。

所以方奕琛將計就計,故意讓陸賦機刺傷自己拖延時間,而符鬥帶著賽因和遲鈍在胡安寅家裏從傲慢手下救下了花頹,馬不停蹄地帶著他去恢覆記憶。

主神雖然知識淵博,但戰鬥力並不高,只靠他和戰神他們肯定無法擊敗三大惡鬼和冰河神,所以他不得不救方奕琛。

事實證明,方奕琛賭對了。

“你輸了。”花頹從懷中掏出了先前那柄銅錢劍。

方奕琛也召喚出了銀鐮,解除了半面死生咒後,他頓時感覺渾身輕松,力量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

“不可能!”主神說道,一揮權杖召喚出一道刺眼的聖光打向他們。

方奕琛側身躲過,召喚出無數花藤纏繞在了主神身上。

花頹與方奕琛對視一眼,同時揮起了武器向主神劈去。

“不!”主神吶喊道,“我才是唯一的神!”

刀光落下,花瓣四散飛揚,世界樹也再次歸於平靜。

方奕琛收起銀鐮轉身向著神冊走去,花頹也跟了上去。

“接下來你準備怎麽辦?”

“把他的名字劃掉。”方奕琛答道。

“再之後呢?”花頹又問道,“生神也死了,沒有新的靈魂世界很快就會崩潰吧?”

方奕琛沒有回答,反倒錯開了話題:“我覺得這個世界上不應該有神。”

“你是說?”花頹一楞。

“世間萬物都有其各自運行的規律,靈魂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自然孕育生命,生命雕亡後回歸自然,根本不需要神的存在。”方奕琛說道,拿起了神筆,“幫我一下。”

花頹和他相處了百來年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勸說無用,於是嘆了口氣說道:“偉大而神聖的世界之樹啊,請允許我們對記載著神名的書冊進行更改。由我,記憶、靈魂與死亡之神之眷屬驕傲作為見證人。”

“我以記憶、靈魂與死亡之神/之名將所有神祇除名,並將所有鬼怪魂靈一並抹去,”方奕琛手中的筆略微一頓,“從今以後,唯一的神明是科學。”

巨大的書頁泛出淡淡的銀光,溫柔而美好,靜靜地籠罩在二人身上。

世界樹巨大的樹幹開始枯死,頃刻間轟然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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