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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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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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擊打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已經開到最快,但眼前依舊是模糊一片,極大限制了兩輛警車的速度。

兩小時前。

“經過村委會和幾個村民辨認,屍體不是當地人,但是這是否能為我們半個月都未能偵破的盜墓案件提供一個突破口,還尚未可知。”李星宇切到案發現場的幻燈片,在座椅上坐了下來,“我們得去跑一趟。”

一個年輕警察拿著資料匆匆推門而入:“李隊,看了附近好幾個村莊的記錄,最近半個月沒有人報失蹤,所以是盜墓賊的可能性很大。”說著打算點人去現場,“小趙小王,咱仨去。 ”

“等等。”李星宇打斷他,“由於地方偏僻,我們聯系附近警隊,蹲了好幾天監控,經過排查,沒有看到有外人進出村莊,那些人可能還在村子裏,我們必須得多帶幾個人,去村裏再進行一次地毯式搜索。”

剛才被點名的趙志強說道:“李隊,上次地毯式搜索就什麽也沒搜出來,我認為一定有人掩護了他們,所以不排除有村民為了利益和他們勾結的可能。而且,考古隊已經往那邊去了,我們得分頭行動,一部分人先去做考古隊的思想,讓他們先撤出來,不急於一時,另一部分去聯系當地縣市的警隊調查村民,還有一部分人做地毯式搜索。”

王斌不大認同:“我覺得那邊一看就民風淳樸,不像會勾結匪患的,而且盜墓賊指不定盜的誰家祖墳,誰跟這玩意兒勾結啊。”趙志強打斷:“哎,這可說不準,窮山惡水出刁民。”

年輕警察嚴肅道,“什麽時候開始,咱們靠感覺和猜測斷案了?”李星宇倒是笑了一聲:“行了霍星,小年輕不都活力四射的嗎,你一天動不動老氣橫秋的,就不準別人拌拌嘴了?”

“出發!”

霍星,諧音不大好,但是著實是警隊的福星,剛來那年碰上個野地拋屍的,創了拋屍案最快破案記錄,一時聲名大起。從那之後,大家也在實戰中逐漸領略到霍星的腦子——那是真的腦子。王斌和趙志強剛從警校畢業就跟了霍星,兩人都是尖子生,比霍星小兩歲。

李星宇聯系了大只鄉附近的警力,直到二三十個警察開著警車進了村子,村民們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沿江市沿江大學考古系做客教授蔣敏,此時也正帶著六個學生進村。

“我們緊趕慢趕,也沒趕到你們前面啊。”李星宇說著和蔣敏握手。蔣敏笑笑:“實不相瞞,根據報案人提供的物件,我們推斷這可能是一個十分重要的歷史人物的墓葬,可能對歷史上很多事情、很多爭論有一個確切解釋,我們很難不著急,而且如果裏面的文物得不到及時的保護,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損失。”

“明白明白,可以理解,我也是文物的愛好者,但是啊,現在情況還有一點危險,因為盜墓賊可能還沒走,墓葬裏或許還有他們想要的東西,為了防止他們二次盜掘和對你們造成傷害,現在你們還不宜行動。我們調來了一些區縣警力,但是人家只能幫我們一時,人家也有自己那片區域的工作,我們怕人手不夠,顧不過來你們,被那些盜墓賊鉆了空子。”李星宇仔細解釋一番,倆人都是客客氣氣,但是誰也不想讓步。

外面的雨劈裏啪啦下著,屋裏眾人沈默幾秒。

“這樣,我們下去看看,看看情況。”蔣敏抹了一把有點花白的頭發,思考了一下,“你可以叫人和我們一起。”

“蔣教授,如果盜墓賊也在下面,你們會成為他們威脅我們的砝碼,這件事確實是太危險了。不如這樣,我們下去,給你們拍照。”

蔣敏還是想要下去,但是雙方再繼續僵持下去也是白白浪費時間,無奈點頭答應了。村長安排了考古隊的住宿,雨一停,李星宇就帶人研究盜洞去了。

霍月放學打開手機,發現霍星留的短信,立馬興高采烈給閨蜜顧雪打電話:“啊啊啊老雪,今晚我就收拾東西到你家!”電話那邊也很高興:“呀!那你快來,我新買的小說特簽到貨了,一會兒咱倆開箱!”霍月騎著自行車像風一樣快,三五分鐘的路,還覺得家校距離太遠。每次霍星出任務,霍月就到顧雪家裏玩,倒不是因為自己在家無聊,她和她哥也很親,主要是因為顧雪家裏人都忙,顧雪天天自己在家跟個孤兒似的,實在是太可憐了,所以就想去陪她,當然霍月從來沒說過自己的這個想法,多冒昧啊。

村裏給考古隊找的地方是一個二層房,村裏很罕見的二層,只說是以前一個鄉紳,後來舉家搬遷,前幾年回來,重新裝修了一番,準備對外出租,但是村子偏僻,大家又都有自己的房子,只覺得他在異想天開,沒想到真有考古隊來租。話說到這裏,李琳恩心裏咯噔一下,隨之升騰起一些猜測。

閆培鑫打量著自己的頭發,跟室友顧彥宇說:“還好,我來之前去理發店剃了平頭,你看著吧,咱們這次出來,時間且長著呢。”顧彥宇沒回他,收拾完自己的東西就出去了。閆培鑫看著他的背影“嘖”了一聲。一樓是三室一廳,蔣敏教授自己住一間,還有一間住丁旭和王宇,陳芝和李琳恩兩個女生住二樓,後勤阿姨也住二樓。

第二天,大家開始逐漸適應這裏的生活環境,吃過早飯不久,蔣敏就收到了警方的照片。周圍調來的警力主要是走訪調查,李星宇帶的人一早就都去了現場。蔣敏問了問學生收集到的資料,七個人開會分析墓主人的可能性。

“報案人在地裏撿到的東西,一種可能性是盜墓賊的丟失,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初步推斷是南海巖王的墓葬,因為器物上有他的象征性符號,雖然南海巖王統治的地區跟中原地區有巨大差異,但是等級制度也很森嚴,王族用的東西必然和其他人不同。只是,南海巖王的資料實在有限。”李琳恩說道。

“我們搜集了近五十年南海巖王的相關資料,最確切的證據就是89年在寧城發現了一個南海巖王大臣曾孫的墓葬,墓葬保存比較完好,其中的墓志銘清晰地記載了他的曾祖父曾經被南海巖王重用,寧城距離大只鄉比較遠,但不排除這個曾孫搬遷的可能。截至97年,十分巧合的是,在大只鄉方圓一百五十公裏之內,出現三個含有‘南海巖王’、‘巖王’詞匯的墓葬,相關墓葬出土的器物也帶有同樣符號,那個符號也就是盜墓賊丟失的器物上的山峰圖案。所以南海巖王這個王確實存在。”

蔣敏點了點頭,看向其他兩組。顧彥宇說:“排除盜墓賊無意丟失的可能性,如果是有意丟失,並且根據警方所說並沒有離開,那他們就是引我們上鉤,等官方采用大力量將墓葬打開,他們再威脅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丁旭接過王宇遞過來的紙:“我們首先認可前面兩組的看法,但是有一點存疑,就是琳恩所說的三個墓葬,時間上相差較大,也就是說,墓葬時間超出了一個正常人的壽命。除了第一個提了曾爺爺,之後三個相隔時間最長是343年。所以我們小組的推斷是,所謂的‘南海巖王’要麽是延續了幾代,要麽是那三個墓葬時間推測有誤,要麽可能只是一種信仰。”

“如果是信仰,那他曾爺爺在巖王那裏受到重用怎麽說?”閆培鑫問。

李琳恩回答說:“可能是杜撰。”

“我不信,人死了,墓志銘上還說假話嗎?不是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王宇說:“為了在地下有個漂亮簡歷吧。人生前很多事情不能做主,身後事總能自己做主了吧,比如買地券,比如墓志銘,其實完全可以杜撰。當然,我們討論各種可能性。”

顧彥宇說:“與之前有所不同的是:盜墓賊盜出的這個器物,做工極其精致,比之前出土的那些器物用料更講究,似乎技術也更先進。當然,技術和用料未必是正向的,但是不可否認的是,要麽是巖王他本人,要麽就是一個極度信仰南海巖王的人。”

蔣敏點了點頭:“等警方探明了情況,沒有危險的話,我們就下去看看。”

李星宇帶人進了山裏,根據村民回憶,當時是聽到了什麽在轟隆隆的響,以為是山體滑坡了,嚇了一大跳,但是響了不久就沒聲音了,於是壯著膽子,往剛才發出聲音的地方走,然後就看到了一個大坑,因為有點膽怯,所以走得謹慎,等到他看到大坑的時候,盜墓賊早已經拿了東西跑了。李星宇推測那個聲音就是盜墓賊打開墓葬的聲音,可能是有炸藥之類的東西,如果能弄到炸藥,不排除會有一些自制武器,需要小心提防。

一隊人馬到了村民說的坍塌的洞口。現在考古如果有大型墓葬需要人下去,都是穿防護服的,如果空氣質量不大好,也會帶防毒面具,反正保護裝備的種類樣式有的是,但是屍體發現的突然,之前沒打算下到墓裏去查看,而且案子的時間已經不短了,大家都急於破獲,一聽到消息就出發了,並沒有做充足準備。如果一開始被盜就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而不僅僅是抓人,現在也不會越鬧越大。起初發現盜洞就先入為主地認為人已經走了,立刻調查監控地毯搜查人跑到哪裏去了,結果一無所獲,盜洞報案快半個月,突然有了屍體和村民半路撿到的陪葬物品,線索一下子又懟到了臉上。

雖然沒有防護用具,但是墓葬已經通風半個月了,想來也沒什麽大問題,李星宇找人去跟村民要了火把,慢慢探下去,火把的火焰沒有什麽大的變化,說明有氧氣,也沒有易燃易爆的氣體,也沒聞到什麽味道,霍星就說:“應該沒問題,我帶人下去看看。”趙志強和王斌拿著手電跟在後面,他倆後面還跟了兩個拿著攝像機和物證袋的。

幾個人一下去,腳底下就升騰起灰塵,大家盡力屏住呼吸,灰塵在手電動的光裏閃動,好像墓葬的空氣在詭異地扭曲。

霍星以自己的步子長短為距離,沿著墻根開始測量,其餘人也該拍照拍照,該打光打光。

“李隊,我們下去探查了一遍,大概一百平左右,沒有藏人,但是有沒有機關和別的路,我們沒法知道。”霍星帶人上來,李星宇接了他一把:“果然還是得年輕人,我們這些上了歲數的腿腳就不靈便了。”

“有什麽發現沒有?”等幾人都上來,李星宇叫了人過來接他們拿上來的一些零碎東西,“這些是什麽?”

霍星道:“兇器之類的並沒有看見,這是一些器物殘片,還拍了一些下面的照片,等拿給他們考古隊看看,或許會有發現。”

警隊的人在二層房的一層大廳開會,地毯搜索還是沒有一無所獲。

“怎麽就確定盜墓賊是外鄉人呢?會不會是本地人?”一個警察問道。

“這種可能性非常小,雖然大只鄉不是特別閉塞的村子,但是村裏人相互之間還是要體面的,如果村裏有人幹出這種事被知道了,那他肯定就沒法在村子裏待了。”

“如果是外來人員,不可能蹤跡全無,這裏面必定有蹊蹺。”

“我們走訪了很多老鄉,在那具屍體被發現之前,都沒看到什麽臉生的人。盜墓賊有可能完全避過村民的耳目嗎?”

“避過村民耳目,就得對道路特別熟悉,甚至對村裏人的活動也有一定了解,萬一有人上山下地的,盜墓行動也會被發現。所以他們必然是知道一條不會被發現的道路,偷偷進來,偷偷出去,避過村民,避過監控。”那警察停頓了一下繼續說,“然後在離開的途中,因為內訌,產生了一些打鬥,掉了東西死了人,最後被發現。”

大家顯然有點認可這個作案過程。

“那既然這樣,也別像小說裏那樣覺得墓葬裏有機關,就讓考古隊開展工作吧。咱們把追蹤放到大只鄉以外,暫且認為他們離開了村子。”

李星宇安排了人員做最近的總結報告,對來幫助的民警一一感謝,然後留了幾個人和自己一起在大只鄉,剩下的人都散回去了。

蔣敏得知可以進墓室,一刻也不耽擱,李琳恩和顧彥宇開車去鎮上快遞點拿防護服,眾人吃了午飯就動身。之前警方下去已經確定沒有問題了,但是不做防護是不專業的行為,蔣敏在學術上是很嚴謹的,自然不允許自己和學生隨便就下到墓葬裏去,更何況他們還需要動手清理,時間比較長,而不是向警察那樣下去看看情況拍拍照就上來,還是要小心。

幾個人都換好了防護服,順著警方搭好的便捷梯子下去。與此同時,蔣敏已經向上打了報告,走過流程就可以派機器過來把地表土層挖走,對整個墓葬進行研究了。

墓室的情況和照片上一模一樣,盜洞位置並不理想,開在墓室門外,還需要破壞墓門才能進去,但是如果是用“尋龍點穴”或者其他一些傳說中的盜墓方法,能把位置精確到這種地步,說明盜墓賊也是有一定本事的。蔣敏猜測也有可能他們發現墓室頂部比門更難突破,所以選擇從門外進來,但是盜洞周圍並沒看見洛陽鏟或者其他工具的探測痕跡。

李琳恩撚了撚手指,下來沒有多久,膠皮手套上就有細小的水珠,不仔細看的話看不出來,不過已經能夠證明這裏有些潮濕,而且溫度比外面要高。大只鄉所處位置雖然在版圖上偏南,但不完全屬於南方,雨水不是很充沛,村子的西南部分是樹林,但樹木是紮根很深的品種,再往西甚至有砂質土壤,東部有河流才能夠耕種,澆灌期由於耕地面積大甚至會抽幹河流的支流湖泊。這裏剛下了一場大雨,根據村長的描述,雨至少下了有十幾厘米,也是今年目前最大的一場雨。

李琳恩想:為什麽這麽潮濕?身上凝結的小水珠是水嗎?有地下河嗎?

墓門已經被破壞了,一扇門勉強完整,另一扇已經被弄塌了,七零八落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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