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日子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 只是在剎那間飛竄而過, 冬日飛雪後, 草長鶯飛的二月天稍縱即逝, 夏天來臨。

高考已經過去了數天。

學校在半個月後再次打開，湧入而進的不僅有學生, 還有家長。

在教學樓前的廣場地板上坐落著許多整齊的棚子, 學生在選擇學校, 學校也在選擇學生。

姜離頭上戴著黑色的棒球帽，耳朵上掛著白色的耳機，黑色吊帶, 破洞熱褲，腳踩著白色精致的人字拖, 塗著紅色指甲油的腳趾頭在光下閃著異樣的光。

在肅鄭樸素的一大群高中生中毫無疑問是一道風景線, 引來了眾多家長的註目。

她看向跟在她身後的蘇政眼角抽抽, “老頭子, 咯, 你去那邊，我去找個人。”

蘇政擡眼看去，那邊一大群西裝革履的大老爺們，其中好幾個都是合作過的公司老板, 常有交際。

他緊了下姜離的脖子, 行為舉止可真不像一位老總, “又找那位小顧老師。”

姜離翻了個白眼, 把身上老不正經的男人的胳膊扔了下去，“我走了。”

她掏出手機，給顧清輝發了一條短信。

你在哪裏？ SL

幾秒鐘後，手機一振，她低頭瞟了一眼。

辦公室。

姜離嘴角上揚，心想，看來對方這是做好了買賬的準備了。

因為學生家長都在廣場上的擺點處，教學樓倒顯得難得安靜。

姜離上樓時，竟一個人也沒有碰到。

辦公室裏也很安靜，姜離探出了一個頭，在裏面看了看，只有顧清輝一人坐在椅子上，手裏正翻著一本書，像是無所事事的打發時間。

姜離也不敲門就走了進去。

“在等我？”

顧清輝從書中擡起頭，比起姜離在上學前期的中二裝扮，對方又讓他的眼神一閃。

他合上書本，背靠在椅背上，輕輕的嗓音就像壓在人的心口上，“嗯。”

“看樣子考的不錯。”

姜離挑唇，“反正985是逃不脫了。”

可是說完這句，姜離卻沒有接著說下去，她自然地從對方的桌面上拿著瓷杯，喝了一口水。

“我渴。”

顧清輝臉上一楞後浮起笑容，嗯了聲，然後站了起來。

他手上拿著一堆書本，“走吧。”

姜離，“嗯？”

顧清輝臉上清淺的笑容散開，“等下要開班會。”

“是為了錄取志願？”

“嗯，想好了考取哪所學校嗎？”

姜離看了眼走廊下方聚在一起的人群，蘇政的眼睛尖，甚至還對她揮了揮手，她裝作沒看見地扭過了頭。

“W大。”

顧清輝皺眉，W大雖也是國內有名的歷史名校，但是這所學校在文科方面更加有名，而姜離的志願於此不怪她驚訝，她顯然有更好的選擇。

她笑道，“我可不想以後異地戀成為我們關系的一大坎坷點。”

顧清輝步子一頓，想起了一年前他同眼前這個小姑娘的誓約。

當時原本也是抱著能讓對方知難而退的心理，想不到姜離在那之後當真認真起來，竟然在第二年開春的第一次月考中拔得頭籌，而在這段期間，對方雖經常來問詢題目，卻再未有過逾越的行為，一心一意地開始備考。

讓他驚訝的同時也不由無奈，他這時不知該感嘆愛情的偉大，還是他對於這個小姑娘的重要性。

但這也讓他重新認識了姜離一番，一位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小姑娘，有一顆持之以恒的心。

而任何一位男士被這樣追求，很難做到不心動。

姜離在這一年可不是除了學習就什麽都不管了，有事無事地她也會經常到顧清輝的辦公室裏轉轉，當然，大多都是有著合理的借口。

一年的相處是溫水煮青蛙，最後的承諾兌現時，就是飯菜該上桌了。

顯然，效果顯著，至少顧清輝並不會對她的一些逾越行為進行痛斥。

到達教室時，裏面已經坐了不少家長，走廊上站著的學生都是兩三個地圍在一起，姜離沒有走過去，看著顧清輝走進了教室後，就走到了走廊盡頭，靠著圍欄，闔著眼皮，聽歌。

這個世界的任務馬上也要結束了，在經歷過一年的高壓學習後，她也難得輕松。

不過，幾分鐘後，她的身邊多了一個人，她睜開眼睛，看向旁邊。

也是一身吊帶熱褲裝，頭上頂了個牛仔帽，是她的同桌。

“畢業快樂。”

雖然同桌一年，兩人說話確實不多，對方的這次親近讓姜離有點奇怪。

她笑著回道，“畢業快樂。”

“撩術不錯。”

姜離挑眉。

對方指了指教室，“顧老師。”

姜離笑，轉過身，背靠在圍欄上，看著遠處正向這邊走過來的少年，眨了眨眼睛，“你也不錯。”

少女一楞，精致的眉梢上揚了幾分，側了側頭也看見了走過來的少年。

等班會開完，這裏已經恢覆了寂靜，姜離站在這裏，看見瞥見下方一前一後的兩人，她笑了笑，伸了伸懶腰。

顧清輝沒出來，站在教室的講臺上被圍了一圈，家長拿著書本，期待地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被一所好學校錄取。

蘇政卻是率先走了出來，看見靠在圍欄上的姜離正準備走過來時，就被一旁的一個女人攔住了。

姜離見狀向前走了幾步，眼光卻是看向教室裏面的顧清輝，果然那個男人的視線正看向那個畫著精致妝容的女人。

她沒動，只是站在不遠處，看著蘇政臉上帶著優雅疏離的神情正對著女人說些什麽。

片刻後，兩人就下了樓，姜離像是沒看見一樣，走進了教室，人都走了，留下滿室狼藉，顧清輝站在上面收拾桌面。

“要我幫忙嗎？”

她這問也只是出於禮貌，手卻是動了起來，抱了一部分書拿在手上。

而顧清輝出乎她意外地卻是應了一聲，“嗯。”

她笑了一笑。

顧清輝卻是說了一句話無厘頭的話，“你不去看看？”

姜離懂了，她笑著說，“我家的那位可不是什麽傻白甜。”

“嗯。”

顧清輝也許反應過來了，這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就沒再開口，也許對方心裏正在為自己的突兀而後悔。

姜離卻是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家老頭子玩的開，反正他吃不了虧，只要不涉及原則性，我一般不會出馬。”

顧清輝這下笑了，“就像之前的那樣因為出馬而離家出走。”

姜離歪了歪頭，“說不定更嚴重呢。”

她的記憶中就有一次，蘇政帶回來一個女人，擅自動了一些物件，具體是什麽，她也記不清了，當時，原身暴怒，都進廚房拿了一把菜刀出來，差點見了血，而蘇政卻是一點都沒訓斥蘇離，只是叫司機連夜把那個女人送了出去，而且因為這還對原身割地賠款許多，。

這件事後，圈子裏才傳開了原身的威名，勾搭蘇政的女人少了許多，但仍是有些不長眼的。

顧清輝卻是不當真，反而揉了揉姜離的腦袋。

姜離沒動，眼睛盯著對方，嘴角慢慢上揚起來，充滿得意，“怎麽顧老師，是不是突然覺得自己喜歡上我了。”

“嗯。”

等對方這句應答後，姜離睜大了眼睛，就想抱對方，被男人伸出的手掌抵住了額頭。

她卻不在意，臉上的笑容得意的就像得到了一件珍寶，讓顧清輝也不由覺得愉悅起來。

等志願填報相關事宜結束後，姜離非常自然地跟顧清輝賴在一起。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歪著頭看向旁邊的顧清輝感嘆，“果然正名後坐在這裏感覺就是不一樣。”

顧清輝配合地問道，“哪裏不一樣。”

她摸了摸座椅皮墊，感嘆道，“就是覺得理智氣壯了許多。”

顧清輝失笑，“中餐想吃什麽？”

姜離眼睛流轉，“你做的。”

說完之後就看向顧清輝，“我們現在是正式關系了嗎？”

剛好到了紅綠燈處，車停下，顧清輝沒出聲，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姜離露在外面的額頭，臉上有著淡淡柔和的笑容。

他不善言辭，這出乎意外地動作也足夠姜離開心。

得到了肯定，姜離的心靜了下來，任何囂張跋扈只有在承認自己的人面前才能表現得更加深切。

一刻鐘後，車停在商場外面。

顧清輝要去超市裏買菜，這對才確定兩人關系的姜離來說，是一件新鮮的事情。

姜離走了幾步，跟上顧清輝的步伐，她伸出手，剛好碰到顧清輝的手腕，看見男人望過來的疑惑眼神，她笑了笑，兩只手順勢十指相扣。

兩人走出超市後，姜離的手依舊沒有松開。

顧清輝無奈笑，“蘇離，我要開車。”

姜離放了手，等坐到車上，就又牽上了，顧清輝倒是對她寵溺的很，對於一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小女朋友，大抵上他現在很難產生同樣的情感。

在他們剛到達公寓，姜離的手機就響了。

“餵？”

“蘇離，你現在在哪？”

姜離眨了眨眼，“在外面。”

“我當然知道你在外面。”

過了一會兒，姜離沒出聲，對面靜了幾秒，“跟小顧老師在一起？”

姜離，“……”

“老頭子，你有事？沒事我掛了。”

顧清輝問道，“是蘇先生？”

姜離點頭。

顧清輝不再說話，想起家長會時坐在姜離座位上背靠椅背時望著自己的神情，最後搖了搖頭，父女倆性格倒極像。

進門後，姜離自然地趿拉著一雙拖鞋就向客廳裏走去，她打開液晶電視，抱起沙發上的靠墊舒適地窩在柔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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