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離並不是如此聽話的人, 她環著對方的纖細手臂沒動, 街上的霓虹燈閃爍，偶爾吹過一陣冷風。

她緊了緊抱著對方腰身的手臂。

“就讓我再抱一會兒。”

小姑娘的聲音中透露出的落寞讓顧清輝握著對方的手臂僵住，他不再使勁。

等過了幾秒鐘後, 路邊的行人都看向他們，姜離卻依舊沒有松手的意思，顧清輝才不得不把埋在自己胸膛處的小姑娘扒開。

他冷聲道，“上車。”

姜離看了對方一眼，默默地上了停在路邊的越野車上，等坐在副駕駛座上, 她大致打量了下周圍。

典型的單身人士的布置，幹凈整齊的就如渾身散發著禁欲氣息的顧清輝。

顧清輝上了車後，扣好安全帶, 看了眼到處亂瞟的姜離，神色略顯無奈, 有一瞬間他覺得他可能接手了一個了不得的大麻煩。

“系好安全帶。”

“哦。”姜離扣好後，低聲道了聲, “謝謝。”

“不用客氣。”

真是疏離客套的回答。

姜離看著越野跟隨車流行駛的方向, 半晌後瞇起眼睛，手放在車窗上。

“顧老師, 我們這是去哪裏？”

顧清輝分出神看了姜離一眼, 聲音低沈好聽, 就像夏日裏拂過的涼風, “去酒店。”

姜離臉色一變, “我不去。”

她看向手搭在方向盤上，認真觀察車流的顧清輝，“顧老師很討厭我？”

“沒有。”

姜離卻是冷笑一聲，“可你現在的行為就是在趕緊找個地方打發我。”

他剛才的一句話好像不小心就觸發了小姑娘的怒點。

這時車子正好停在交通燈前，綠燈亮起。

顧清輝全神貫註地等開過十字路口，把車停在一旁的路邊，看向姜離。

“那你想去哪裏住？”

姜離嘴角冷冽的笑容沒散，靠著車窗，眼簾微闔，沒回答。

她總不可能自己說要去一個男士的公寓。

顧清輝嘆了一口氣，拉動手剎，在前方道路掉頭。

在這樣一番後她總算沒有被扔到一個酒店裏去。

車開到一個小區，停在一個昏暗的地下車庫中。

顧清輝拔了鑰匙，“到了，下車。”

姜離歪著頭，解開安全帶蹦下車，“這是顧老師的公寓？”

“嗯。”

姜離靜靜地跟在男人的身後，坐著電梯到了公寓。

兩人在玄關處換好了棉拖鞋，軟軟的，姜離動了動腳趾頭，露在外面的腳踝白皙秀麗。

她看向穿著整整齊齊的顧清輝，這麽大晚上出去接她，這個男人依舊衣裝齊整。

她毫無身處外人家裏的窘迫感，十分自在地窩在了沙發上，揉著自己的肚子，因為晚飯沒吃就跑了出來，現在胃裏空蕩蕩地十分不舒服。

“顧老師，你這裏有泡面嗎？我晚上沒吃飯。”

顧清輝把鑰匙放在玄關處的暗格中，掛好風衣後，走進來就看見舒適地窩在沙發中的姜離，皺起眉頭。

“沒有泡面。”

“其他的呢？”

顧清輝沒回答，趿拉著拖鞋走了過來，站在姜離的身前，一米八幾的挺拔身姿帶給姜離極強的壓迫感。

“說吧。”

姜離擡頭，“說什麽？”

顧清輝盯著姜離無辜的眼睛看了半晌，擡起手腕，對著上面的機械表點了幾下，“現在是十點半，這麽晚了，你離家出走我身為你的班主任不能不管。”

姜離靠在靠墊上，懷中抱著一個抱枕，表情一下子就暗淡了下來。

顧清輝問道，“是家庭原因？”

姜離下巴枕在軟軟的靠墊上點了點頭。

男人嘆了一口氣，掏出手機走到陽臺上。

姜離跟了過來，“你要幹嘛？”

顧清輝看著赤腳踩在地板上跟過來的姜離，眉心一抽，“把拖鞋穿上。”

姜離努了努嘴，嘀咕，“古板。”

等穿了拖鞋，她幾步走到男人身邊，疑慮道，“你不會在跟我家老頭子打電話？”

顧清輝沒說話，在安靜的夜裏，手機傳來的嘀嘀聲姜離聽的十分清晰。

她看了眼神色嚴肅的男人，盯著對方冷峻的表情幾秒後，帶著肯定地說道，“老頭子肯定會回覆說我在你這裏他很放心……”

姜離在旁邊的呢喃聲還未落下，電話打通，傳來了姜離熟悉的聲音，老頭子那作作地優雅沈穩讓她翻了個白眼。

“餵？”

“是蘇先生嗎？我是蘇離的班主任顧清輝。”

“哦，是顧老師，這麽晚打電話來是有什麽事嗎？”

顧清輝看了眼站在她旁邊一臉微笑的姜離，客氣地回覆，“我剛才在街上偶遇了您的女兒，現在正在我家，您看能不……”

姜離聽見這話，臉上笑容擴大，對著對方做了一個口型，正是偶然兩字。

顧清輝不理，然而他的話頭被電話那端的男人打斷，一點也看不出對夜晚孤身寄居在陌生男人公寓的女兒的擔心。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蘇離就先在您那裏住一晚上吧，拜托您了。”

“……”

等掛完電話，顧清輝臉上的神情都讓姜離想笑。

她又跑回客廳，坐在沙發上，“我都說了，我家老頭子不會管我的。”

顧清輝那仿佛淬了沙雪的清亮眼睛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問題離家出走少女姜離，最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神色頗為無奈，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也只能妥協了。

“肚子餓，自己去翻冰箱。”他從姜離面前走過，指著一間房，“你今晚住這裏，裏面有獨衛，有問題再來找我。”

姜離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你去幹嘛？”

顧清輝沒回答，自顧自地走向書房，然後安靜的公寓內響起了輕微的門鎖的哢嚓聲。

姜離看著被關上的書房幾秒後，轉移視線，打量起這座公寓。

裝修風格幹凈禁欲冰冷，就跟這個男人開的車一樣，典型的單身貴族式。

她站起身，摸著自己的肚子，晚飯沒吃就跑了出來，胃餓的疼。

顧清輝的廚房很幹凈，流理臺上幹凈地在光下就像一面鏡子。

她翻了翻冰箱，在飲料區找出了一瓶果汁，蔬菜區有番茄雞蛋，還有一些青菜。

最後，姜離做了兩碗番茄雞蛋面條，色香味俱全，糖心蛋擺在上面，點綴著幾根焯過水的青菜。

看來長期沒做，她的水平也並沒有下降。

她把碗面放在餐桌上後，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前，敲了敲顧清輝的房間。

門過了一會兒被打開，男人露出面容，姜離呆住，手成扣狀懸在空中。

顧清輝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個金絲邊框眼鏡，鏡片單薄，男人的眼睛應該只是輕微近視，領口最高處的領口解開了，袖口卷起，露出手腕，渾身散發著禁欲的慵懶感，誘人至極。

微微淩亂的發絲遮住了前額，他看著面前的姜離，垂下眼簾，對視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倦怠之意。

“有事？”

姜離的視線停留在對方那個更顯禁欲誘惑的邊框眼鏡上，她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

“我煮了兩份番茄雞蛋面，你要不要吃一份？”

顧清輝想拒絕，可他對上姜離擡起的期待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男人對待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兒有時候總是柔軟許多。

他摘下眼鏡，食指和大拇指按捏了幾下鼻梁，醒了神後，回到書房把眼鏡放在桌上後，才對著站在門口處的姜離說道，“走吧。”

男人的臉上泛著疲憊，她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兩人坐在餐桌上，桌上的兩碗湯面還散發著熱氣，姜離給對方遞上一雙木筷。

顧清輝疲憊蒼白的臉上顯眼出驚訝，他笑著讚嘆道，“賣相很不錯。”

姜離笑笑，極少出現的窘迫神情出現在這個女孩兒臉上讓他執著木筷的手一頓，心裏感嘆道，到底還只是一個小姑娘呢。

他嘗了一口，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讓姜離的笑容擴大，她低頭也默默地用餐。

兩人不是喜歡在用餐時說話的人，這頓夜宵很沈默，餐廳上空的吊燈的昏黃的光照射在大理石桌上，讓潔白的桌面暈上了暖黃色，溫暖而又親和。

顧清輝首先吃完，他把木筷整齊地擺放在白瓷碗上，背靠在白漆木質的椅背上。

姜離抽過一旁的紙巾優雅地擦拭嘴角後，想起剛才男人書房桌上那厚厚一摞的作業，看向因為飯飽後越發慵懶的男人。

“顧老師在批改作業？”

“嗯。”

也許是因為姜離不錯的廚藝，疲憊的顧清輝在飯飽後還是對姜離的這一回答給予了回覆。

他這時，仿佛想到了什麽，視線移向桌前的女孩兒，“你的試卷做完了？”

姜離原本帶笑的面龐一僵，幾秒鐘後，挑起眉梢，提醒對方，“顧老師，我可不是本質意義上的好學生。”

男人聽到這句話反倒輕笑出聲，清朗幹凈地如雪山尖上晨曦剎那間。

“嗯，能意識到這點也恰巧說明你不是本質意義上的壞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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