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面色淡淡的, 一雙眼睛毫無波動地看著巷子裏面的一群不良少年少女。

當然也包括了姜離在內。

一身白衣黑褲白鞋, 銀白色的衣扣蔓延到領口最上面, 袖口卷起, 露出銀色的男士機械表, 白凈的鞋面上沾染了灰塵, 看樣子是從操場上的那片沙地上跑過來的。

年輕清雋的不像一個重點高中的老師，更像一個漫步在大學林蔭道的謙謙校草，嗯，一部偶像劇的男主。

他開了口, 聲音卻是淡淡的，就像一汪清泉，但比第一聲更讓人心裏一抖, “原佳。”

被圍在人群後的少女看見在巷子口走過來的顧清輝一楞, 神色卻無多大變化，一聲不吭地站了起來，扒開眾人向姜離這邊走過來。

卻在半路被一雙橫亙在巷子中的手給攔住了。

這個年紀的孩子大多不知天高地厚。

那個少年腿吊兒郎當的搖著, 神色挑釁，“蘇離，你這是把小相好都找來了。”

姜離聽見這話看了走過來的男人一眼, 只是剎那一瞥, 誰也沒發現，她卻是沒做否認, 活動著自己的手指骨, 嘴角揚起一抹邪笑。

在一擡眼的功夫就揍了上去。

正中對方的鼻梁骨, 她還是懂得拿捏自己的力氣，沒有使太大的勁。

但是這仍讓那個滿臉炫酷吊炸天的少年痛的叫出了聲。

這一聲仿佛就像訊號，打開了閘門，那方人蜂擁而至，向姜離沖來。

姜離接下來充分展現了一位不良少女的身手。

又是一個側踢，她把一個沖過來的少年按向布滿黑色汙漬的墻面，導致又是一層粉煤灰的脫落，□□聲響起。

姜離沒有回頭去觀察後面顧清輝的神色，只是嘴角勾起笑容，掃向那站在後面的兩個女生，就像每一個學校的危害分子大姐大般微笑道，“總所周知，我不喜歡打女孩子。”

“所以……你們知道的。”

等這個深巷子只剩下他們四個人後，姜離才轉過頭，看向站在她身後的男人。

恰好這時，她對上了一雙眼，平靜而又冷清，那雙黑眼睛就像一汪不起波浪的內湖，像是看過了太大的風浪，連一圈漣漪都未泛起。

盡管碰上姜離這麽一個典型的不良少女，男人仍沒有任何客觀的神色表現出來，他很平淡，平淡地讓姜離都忍不住想要挑逗對方一番，但理智地，她還記著現如今她和對方的身份。

他甚至都未看向姜離，視線明顯投向了前方的那個臉上有著青紫痕跡的女孩兒。

“原佳，回去上課。”

他說完話，就邁開長腿走出巷子口等待女孩兒自行出去。

姜離，“……”

她剛才甚至已經在心裏醞釀好面對這個男人，自己應該怎麽應對不讓對方對自己有厭惡心裏，可是，顧清輝的表現更像是視她於無物，這就未免太讓人傷心了。

她看著散落在墻角的黑色抹灰呆了片刻，跟隨著垂著頭的少女一起走出了巷子口。

“離姐。”

紅發小妹迎了上來，動作拘束。

姜離嘴角微動，臉上有了笑意。

看來顧老師的美色還是有用的，至少能讓這位在自家老班面前理直氣壯山地對著幹的太妹收起一身利爪，扮演淑女起來。

她斜挎著背包站在顧清輝的旁邊，這人卻是什麽也沒說，對剛才的一切就像是好像沒見過一般。

他看原佳已經出來了，對方臉上的傷口讓他眉頭微皺。

“看來你需要去一趟醫務室。”

周琦走到女孩兒旁邊，神色也顯出憤怒，“看我下次不……”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望過來的顧清輝眼神後就是一抖，自己樂呵呵地尷尬笑了幾下沒再說下去。

姜離打量著幾人的神色，顧清輝這個人的性情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就被她看出了一點苗頭。

清冷冷漠，也可以用另外一個詞，與己無關，這個男人冷漠到了一個地步，這個從資料中也可以看的出來。

如果今天被圍堵的不是他們班的原佳，這個男人根本不會緊趕過來。

她想，如果是她被圍堵，找這個男人的結果便是多了一通電話的功夫，她毫不懷疑，顧清輝在聽到這件事後首先就打電話給她的班主任，而不是親自來處理。

最後，周琦被她打發去繼續上課。

而她以手指節處受傷請求一同跟隨兩人去醫務室。

醫務室這時很空蕩，學生們都在上課，裏面只有一個正常掛吊針的學生。

顧清輝走了進去，敲了敲開著門的門面。

姜離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一頭金發迅速引來了兩個人的註目。

姜離心想，有時候一頭金發也是挺好的，至少能在這個男人心中留下一抹印象。

“你好。”顧清輝對著坐在電腦桌後正在看電視劇打發時間的白衣男人說。

這個男人雖然為人冷漠，但是禮數卻是周到。

姜離打量著這狹小的醫務室，簡陋的三間房，藥房，病房和進門的廳。

顧清輝正在問詢醫生有關原佳的傷勢。

真是一位負責的老師。

她勾了勾唇，等原佳處理完臉上的傷口後，才走了上去。

對著還拿著碘酒的醫生勾唇道，“手指受傷。”

姜離面不改色的伸出指節處露出血絲的手指。

一個細微的傷口，還是剛才揍人不小心劃傷的，已經結了痂開始痊愈。

坐在桌前的男人手一頓，看了眼姜離那頭金發和渾身散發著我不良，我很狂的服飾，面不改色地在這個細微的傷口上也抹了幾下碘酒，貼了一個小創口貼。

等姜離處理好，她走出藥房，竟然意外地在門口處看見了站在一棵碧桃樹下的顧清輝。

她這才想起來，他們已經見過面，好像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真是不常見的一幕。

她走上前去，看向正看著碧桃綠色枝丫的男人。

“顧老師是在等我？”

原本一句平凡的疑問句，由旁邊的女孩子說出卻是帶著一股吊兒郎當的意味，甚至有一絲打趣的意味。

男人眉頭皺起，看了姜離一眼。

“你們班主任讓你等下去趟辦公室找他。”

姜離瞇起眼，打量著面前的男人，依舊是笑瞇瞇地，看不出任何的對老師的尊敬，“你剛才打電話給他了。”

要不然老周怎麽會讓顧清輝傳話。

男人沒說話，只是沿著走廊邁開步伐向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姜離看著他的背影勾唇一笑，小跑幾步追了上去。

有這麽一個能和反派相處的機會，她放棄就是個傻子了。

兩人一路上無話，顧清輝和老周的辦公桌在一間，男人進去時沒有敲門，姜離卻不能。

為人囂張並不代表著魯莽。

她靠著門手指閑適地在鐵門上碰了幾下。

“進來。”

她提了提書包，漫步走了進去，辦公室裏面坐著四位老師，老周的旁邊就是顧清輝，幹凈整潔的桌面上還擺著一盆綠色的多肉植物。

老周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人送外號地中海，和顧清輝一樣，教數學課。

但為人溫和，較為慈祥，目前姜離與這個中年男人關系處的較為和善。

她站在老周面前，俯視著老周禿成一片的頭頂。

“蘇離，你今天又逃課了？”

姜離無所謂地點了點頭。

把一個逃課厭學的不良少女演繹地簡直完美。

老周停下手中批改試卷的筆，搓了幾下本來就禿的厲害的頭頂，再次試圖對這個誤入歧途的少女進行一番人生教育。

姜離也就無所謂地聽著。

偏著頭卻是看向垂首正在批改數學試卷的顧清輝。

從旁邊紗窗透過來的陽光照射在暗黃色的木質桌面上，米白色的窗簾無風自動，顧清輝的側臉仿佛繞著光，細小的光碎在絨毛上跳動。

這個男人的無意間的一垂首都像一幅畫。

等出了辦公室，姜離又向後望了一眼，剛好就對上了擡眼的顧清輝，兩人對視的那一刻，姜離下意識地唇角上揚，微微一笑。

等走出教學樓，姜離向教室走去，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餵？”

“是我，我今天晚上回家。”

沈穩的男人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是原身的父親，一個商界大佬。

這個長年不落家的男人十分喜歡在突然間就玩一個閃現。

姜離並不意外地嗯了聲，看著路邊開的旺盛的花朵，她擡起手，光耀眼的眼睛刺痛，平淡地說出了這個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決定。

“老蘇，我要轉班到六班。”

那邊的聲音消失片刻，並沒有馬上拒絕她，只是說了一句，“有什麽條件？”

姜離在聽到對方的問後一楞，才想起來，原身與其父親的相處便是如此，除了錢以外的任何事物，這兩個人都喜歡用條件來換。

典型的商人頭腦。

“年級前五十。”

在短暫的衡量後，男人答應了她的要求。

可在片刻的寂靜後，還是多問了一句，“有心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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