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面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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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市的天氣很濕潤, 才下了一場小雨,空氣中都仿佛飄蕩著水汽, 姜離在附近下了機場, 搭了一輛客車三小時後才到了這座名不經傳的小縣城。

烏市雖然有市名,其實也只是個小縣城, 不過近幾年發展較快, 倒真跟一個十八線小城市一樣了。

裴青時的家就在這個小縣城的一角, 姜離尋著資料所在地找去,結果發現那片早已經是一片危樓,外面的墻皮上斑駁著歲月的痕跡, 顫顫巍巍的鐵窗仿佛瞬間便會垂落。

姜離看了眼周圍, 對著資料上的地址又查了一遍。

是這裏,沒錯。

樓裏有不少鄰裏都已經搬了出去, 住在這裏的都是一些老人。

她拜訪了一下周圍的鄰居,問詢了一些有關張巖, 王陽,顧客群三人的信息。

王陽是第二位被害人,姜離昨天離開前從警局拿到的資料,而她如果想保住覃時助理這個職位的話, 這就意味著在這兩天裏她白天要出去調查, 晚上就要整理這些資料給覃時發過去。

姜離晚上回到了預定好的酒店,整理得到的信息。

張巖, 烏市人, 地痞無賴, 被虐殺,屍體雙手被肢解,閹割生殖器官。

王陽,烏市人,工地工人,被虐殺,渾身燒焦,雙手被肢解,閹割生殖器官。

顧客群,烏市人,服裝公司老總,暫且猜想為下一個被害人。

姜離圈出幾個人的相同點,烏市人。

地痞,工地工人,老總。

可就是這麽三個不相聯系的人,在十七年前卻是這個小縣城的三大公害,當然這只是私底下的居民對著三人的背後稱呼。

那時候這三個人都是靠收保護費生活,尤其是張巖這個人,坐吃家空,家中的年邁父母最後也因為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給連累病死了,喪事都還是鄰裏看不過去幫著辦理的。

後來也是因為下海經商,顧客群說是跟著一位大哥發達了,出去了就再也沒回來過,仿佛一夕之間,這三人就走了,一下子就消失在這座小縣城裏。

姜離特意問了下附近的老人,當年幾人消失的時間恰好是十七年前,也是當年發生了一件大事,讓這裏的老人都印象深刻。

那時一家食品工廠裏晚霞天裏起了大火,燒的旺的半邊天都是紅色的,一直等天黑了消防隊救援後才消停下來。

結果也巧地是,當時工廠裏的人都下了班,就裴家的那女人一個人在值班沒逃過這一劫。

人都被燒成焦炭了,不成人樣,一個男人就抱著那個黑團在燒毀的工廠裏哭。

講到這裏的時候,對方還嘆了一口氣,說道,你是沒看見當時的場景,裴家的那男人哭的那叫一個悲痛欲絕,要不得啊,不過自從那之後,那一家人也離開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那個男人就是裴青時的父親,一名曾經失業的落魄畫家,懷有藝術家典型的某種精神疾病。

姜離坐在酒店的床上,看著一床的照片和紙張,躺了下去,閉上眼睛,腦海裏就浮現了男人清瘦的身形和那一雙獨特狹長的丹鳳眼,看著你的眼神中滿是清涼與冷寂。

裴青時,裴青時。

姜離在心中念著對方的名字,心裏就覺得有點哀傷,有點難受。

這個攻略任務讓姜離理智的心罕見的震蕩起來。

姜離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任務者都會在攻略中受到沖擊,任務和世界觀的碰撞他們應如何應對,但是現在她感覺到了動蕩,自身理念的動蕩。

不過,顯然沒有這麽多時間來讓她整理自己的思緒,再怎麽樣,任務還得做下去。

她放下心中的思緒,按照計劃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過了幾秒後,那邊的電話才接通。

“餵。”

等清冷而又熟悉的聲音傳到她的耳邊,姜離的心裏就靜了下來。

“是我。”

“嗯。”

姜離靠在床櫃上,另一只手拿著一張裴青時小時候的照片。

“小肥吃晚飯了嗎?”

裴青時這時也才回到家中沒多久,他俯身抱起用尾巴不停地撓著他褲腿的白貓。

“嗯,吃了。”

姜離習慣性地笑了一下,想到對面看不見這個笑容,就又收斂了起來。

她接著問道,就如同尋常的好友一般,“那你吃了飯嗎?”

半晌後,那邊才傳來低沈有磁性的一聲嗯。

姜離看著照片上笑的眼睛都仿佛帶著繁星的一雙眼睛,就想起了對如今那雙幽深冷漠如深海的丹鳳眼。

說道,“裴青時,明天我去找你吧。”

那邊的人沒出聲,就連細微的呼吸聲都沒傳過來,姜離卻知道那邊的男人還在聽。

她說,“明天下午,我去你家找你。”

“順便接小肥回家。”

“嗯。”

等兩人掛了電話,裴青時坐在沙發上,盯著客廳中那幅掛在墻上的巨大油畫看了半晌後,垂下眼簾,開始摸著小肥的頭。

白喵馬上舒服地趴在男人的身上前腿伸直,喵喵地哼哼唧,看樣子很是開心。

在第二天,姜離回了市裏,先和覃時報道後,回了家洗了個簡單的澡就搭車向裴青時家裏奔去。

按了門鈴後,姜離在心裏數了三秒後,門就開了。

裴青時在家裏穿的很是休閑,一身體恤衫,下面還是穿著一條長褲,拖鞋,臉色卻是蒼白了許多,神情疲憊。

小肥從男人的身後冒出了一只毛絨絨的腦袋,看見是姜離後,迅速地跑了過來,抓著她的鞋子,尾巴掃著她的大腿。

她笑了笑,蹲下身抱起了身下的布偶貓,看著站在門前的男人,挑了挑眉梢,“不請我進去喝口水?”

見男人讓了身,姜離走了進去,在玄關處脫了鞋後,看著站在身後的男人,“我穿哪一雙?”

裴青時盯著姜離看了許久後,才俯身從鞋架中拿出了一雙男士拖鞋放在了對方的腳下。

姜離走了進去,眼睛在客廳裏那幅巨大的油畫上面停頓半刻鐘後,像是什麽都沒發現就轉過了頭,自顧自地抱著貓坐在了沙發上。

“我要一杯白開水,謝謝。”

裴青時看了眼盤在沙發上順著貓的女人,動作自然地就像在自己家一樣,毫不芥蒂,眼睛幽深,之後才走向廚房,倒了杯白開水。

“謝謝。”

“不用謝。”

他坐在姜離旁邊的一個單人沙發上,一腿微曲,看著靠在靠墊上的人皺了皺眉頭。

聲音帶著少有的溫和,聽起來十分悅耳。

“韓漫,我不太適合你。”

姜離卻是不以為意,她手撓著小肥的肉嘟嘟的肚皮。

“裴先生,你不知道這世界上最多的就是一廂情願的說為對方好?”

她擡眼笑了笑,露出白牙齒,帶著這個年紀應有的朝氣,白玉的臉龐就像清晨初開的白玫瑰。

“再說,我倒是覺得裴先生這款挺適合我的,成穩有魅力,足以令我心動。”

這番誇獎出自一個女孩兒口中,真誠而又平淡,就像對方說的,自己足以令她心動。

裴青時的心也動了,就像感覺到了一種措手不及的情感在抨擊著他那顆心,一鼓一鼓地,他聽見了自己加速的心跳聲。

他看著對方那張帶著笑容的臉龐,青春而又生機,心又慢慢地涼了下來。

女孩兒身後的那幅巨大的畫中女人隱在叢叢花海中,笑的朦朧。

姜離尋著對方的視線轉過頭去,“畫的很好。”

她看見畫下的留名,“裴先生的那雙手除了能持解剖刀看來也很擅長執畫筆。”

“那是我母親。”

男人的臉上浮起了一絲笑容。

“她很美。”

姜離客觀地給出了評價,也許是因為畫家的緣故,讓這幅畫帶上了一層朦朧的色彩,畫中的女人年輕而漂亮。

“對,她……”

姜離正在為兩人找到一個可聊的話題而高興時,裴青時的□□在外的皮膚卻開始滲出血來,漸漸地越來越多。

男人的話語停住了,他看著自己的胳膊眉峰緊皺,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傷口。

蒼白的臉上越發顯得病態,裴青時站起身來,神情自若對盤坐在沙發上的神色有些驚慌的女孩兒道,“抱歉,我可能需要去處理一下。”

喑啞的聲音讓姜離心裏一咯,她站了起來,腳直接踩在了冰涼的地板上走向裴青時。

懷中的貓早就被她放在了沙發上,跟著她跳了下來。

“醫療箱在哪裏?”

裴青時,“電視櫃下面。”

姜離開了櫃子,發現了一份資料,她看了一眼,是一份醫療報告。

血癌晚期。

她蹲在原地,過了好幾秒後才回過神,提起一旁的醫療箱趕緊走向男人。

這時候坐在沙發上的裴青時正吞著藥丸,姜離垂下眼,半蹲在一旁,幫助對方處理手臂上的出血。

皮膚上根本沒有任何傷口,怎麽可能有呢。

這種沒有傷口的出血讓她楞在原地。

血癌的特征之一,便是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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