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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女王的情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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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車輪滾滾, 麟麟作響,車軲轆與青石撞擊讓馬車在不平緩的地板上微微傾斜, 前方後方都是護衛隊的兵士。

鍍金紋邊的馬車由四匹馬拉的,藍色和黑色的外觀鍍金裝飾,馬蹄聲踏在地板上的聲音節奏而又整齊。

室內由藍色錦緞覆蓋,門簾上掛著黃色麥穗似的綢緞,姜離靠在鍍銀邊的白色綾鍛坐墊上,揉了揉酸疼的太陽穴。

戴娜坐在一旁,透過透明的白色玻璃窗觀察著周圍, 她看向神色疲憊的姜離, 從暗格裏拿出了一個錦盒。

“陛下,用點兒。”

姜離用指腹處沾了沾香精,抹在額上, “大約還有多久到?”

她今天要去拜訪皮卡迪利街上的劍橋公館,看望她那位垂死的叔叔阿道弗斯·弗雷德裏克親王。

如果不是這位她的這位親王叔叔久病,才出生的孩子就也因病去世,這個女王的位置也輪不到姜離。

戴娜把錦盒放回暗格裏,看了眼窗外。

“大約三十分鐘吧,您可以再合著眼閉會兒, 到了我自會喚您。”

姜離嗯了聲,就靠在墊子上, 眼皮微闔, 開始養神。

這段時間, 因為議會諸黨關於現行的三權制度發生了分歧, 正是膠合狀態,盡管大多數問題都由首相解決,但讓她這個女王還是頗為費神。

她乘坐的這輛馬車正穿過倫敦林蔭路,茂盛的巨大樹木讓這個地方的空氣清涼,姜離緊繃的精神都緩解了好多。

這段時間,白日裏,她要為政權發愁,晚上就為了攻略任務目標而愁心。

不管如何,蘭斯洛特並沒有要為她初擁的想法,當姜離提到這時,對方總是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金發,平時那種帶著嘲諷意的眼神都會柔和不少。

“維多利亞,我可以給予你不屬於我的子嗣的寵愛。”

盡管對方說著這話的表情無比溫和,看著她的眼神仿佛帶著愛意,可是姜離清楚地知道,那種眼神就是對待自己珍貴的珍藏時的不容破壞。

也許經歷過歲月的對方知曉,寂寞永遠是他們無法消除的惡魔,他並不想要姜離變成只有走進光明就會化為灰燼的一員。

蘭斯洛特希望可以看著她一生到老,就像對待一個孩子一般,守護著,可他們間的間隔,也讓蘭斯洛特永遠不會愛上她。

姜離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事實,可她要的並不是一生安康,我不是長生不老,而是對方那顆永久不再跳動的心。

而這時,林蔭道圍繞著的人群中走出了一名男子,穿著一身黑色的麻布衣服,闖進了警衛隊,對著坐在車廂裏面的姜離擡起了□□。

姜離是被外面的鬧騰聲吵醒的,她睜開了眼,車廂內的戴娜正在觀察著外面。

一個人正拿著□□對著這邊,警衛隊正在制服對方。

“戴娜,發生了何事?”

穿著一身黑色的女侍從官這時也有一點緊張,神色微崩,但她身後的陛下和肩上的職責讓她此時不能慌神。

“看來是遇到了刺殺,陛下,您不要下車,我去前面看看。”

姜離嗯了聲,看著戴娜走了出去,跟周圍的中尉說了句話,車廂周圍就又增加了幾名警衛。

她揉了下眉頭,開始打量起周圍,這時候出去更容易被當成靶子,還是坐在車裏安全。

而這時,前方的那位刺客已經被警衛制服了,盡管如此,可那位身穿黑衣的男子仍是虛空打了幾木倉,傷及了幾位兵士。

姜離見情況被控制住後,就撩起簾子準備下車。

結果她的前半身剛冒出車廂,就有一聲槍聲響在了她的耳側,鐵質的子彈打在車廂門上,讓她整個人都是一怔。

這一木倉顯然打偏了。

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第二槍已經如約而至。

不幸運地是,這一槍打在了姜離的胸口處,而在她自己的側移下,這槍並沒有正中心臟。

這時所有的警衛隊都驚慌起來,中尉來不及再管那位埋伏著的刺客,吩咐士兵開始圍繞著馬車,快速回宮。

姜離躺在馬車裏,胸口被戴娜按壓著,黑色的衣服上有一處越發暗沈,她側了側頭,蒼白的臉上讓人覺得仿佛即將遠離人世。

她手指想要擡起來,可實在是沒有力氣。

在姜離入宮前,早已有先行兵士騎著快馬去宮中傳遞消息,請醫生入宮準備。

姜離卻是看著淡金色的車頂,眼睛並不混沌,反倒有著比平時裏更為清亮的眼神。

其實,她早就在人群中看見了那個瞄準她的男人,一頭黑發,輪廓深邃,像是俄國人,可她當時卻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她暗地裏微微移動了身體,讓對方射向她的木倉偏了方向,沒有打在她的心臟。

在攻略任務中,有一點就是沒有機會自己創造機會,走過幾個世界的姜離,更會利用巧合和偶然。

而現在她正在用這個機會進行一場豪賭。

賭蘭斯洛特對她並不是沒有感情,賭蘭斯洛特最後不會放任她死去。

等到回到宮中時,姜離已經昏了過去,來自胸口的疼痛卻讓她無法徹底昏迷,神智處於眩暈中,半昏半醒的狀態。

因為她尊貴的身份,手術不能隨意地進行,這個時代的醫療技術遠遠不及後世的水平,而手術是只有貴族才能支付起的昂貴行為,盡管如此,在這個時代,在手術中死去的人遠遠比生活下來的人多的多,每四人做手術也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這個超低的概率讓這個手術的進行充滿了不定性。

醫生的手術方案被否決了,女王平日裏蝸居在宮殿一側的母親聽到女王遇刺的消息也跑了過來,這對於一位出生公主的淑女來說,已經是很大的失禮了。

“維多利亞,維多利亞!”

姜離在昏迷中,都能聽見對方帶著嘶啞的聲音。

她是這位婦女的保障,如果她這位女王因這次的刺殺而死去,那麽這位享受著富貴生活的貴婦人的好日子可就到頭了。

一位失去子嗣且沒有丈夫的女人,她沒有任何財產,在這個時代,只有死路一條,她的那位年輕溫柔英俊的情人可不是看著對方的魅力與這位年歲不小的女人在一起的。

“夫人,夫人,陛下需要安靜。”

終於有人說了這麽一句,姜離感受著耳邊的安靜,呼出了一口氣。

她能感覺到身邊不停走過的人,她的衣服被掀開,有人不停地在擦拭血水。

整個宮殿亂成了一團。

她迷迷茫茫中,看見床幔上飛出了一只黑蝙蝠,歪歪斜斜地從窗口飛了出去。

而忙碌著的眾人都沒我察覺到這只小黑肉球。

她的傷口被包紮著,下午時,終於醫生頂著議會和首相的壓力給女王做了手術。

子彈被成功的取了出來,這對於一般醫生可沒有什麽難度,麻醉藥讓姜離在這一段過程中處於深眠之中,等她再次醒過來時,已經是黑夜。

外面的的夜異常的給,姜離躺在床上可以看見床幔間的幾只紅眼睛的吸血蝙蝠。

而這時,姜離的額頭滾燙發熱,嘴唇蒼白,幹枯的唇皮脫落。

“維多利亞。”

熟悉的華麗嗓音響在房間內,姜離擡起頭,屋內的侍從睡得安然,像是沒發現房間內突然多出來的男人。

“蘭……斯洛……特。”

姜離咳嗽一下,都能感覺到胸腔的疼痛,她想,一定有血液滲透了出來。

因為面前的男人藍色眼眸中一閃而過的血光沒有躲過她的眼睛。

“您怎麽來了?”

她想到先前飛出的那只蝙蝠,依舊仿佛什麽都不知知曉,神色驚訝,蒼白小巧的精致臉龐被偌大的床顯得越發脆弱。

“我的小姑娘,看來傷的不輕,真令我心疼。”

蘭斯洛特忽視身旁睡到在毛毯上的侍從,躺在姜離身邊,修長蒼白泛著青色的指腹磨蹭著姜離的唇色。

對方的面色蒼白的讓他有點擔心,幹枯的唇皮,讓這位本應活潑向上的少女顯得像頹敗的花朵。

蘭斯洛特皺起眉頭,“你發燒了。”

發燒意味著什麽,兩人都知道,這是死亡在逼近,在降臨。

這是一個稱述句,姜離明亮的眸子看向對方,眨了眨眼睛後,什麽也沒說,慢慢地閉上了,神色疲憊至極。

受了傷的人總是覺得心累的很,什麽話都不想說。

姜離沒有在這時候如以前那樣直接提出同化的事情,是在等蘭斯洛特主動開口,在愛情中,不能什麽事情都去主動,那樣,最後的感情受到的坎坷會多的多。

蘭斯洛特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姜離,從窗外透進來的皎潔月光被擋了徹底。

姜離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邊的冰涼氣息,哼出了聲,主動貼近了蘭斯洛特的冰涼的指腹。

要知道她現在感覺嘴唇都是滾燙地讓人難受。

蘭斯洛特俯身看著閉著眼睛,像一個小動物一樣蹭著他的指腹的少女,嘴角微勾,俊美深邃的面龐帶著優雅的笑意,藍色的眸子泛起了漣漪。

他低下頭,臉對臉貼在姜離的小巧的面龐上,感受著對方滾燙的皮膚帶來的觸感,這令他感覺到生命在跳動。

“維多利亞。”

“嗯。”

“維多利亞,不得不說,你成功了。”

他心動了,因為面前這個仿佛要遠去的少女。

蘭斯洛特嘆了一口氣,整個人俯身在對方的身體上,一只胳膊撐著自己高大的身體。

“……”

姜離睜開眼睛,就陷入了一片冰眸。

唇上的涼意讓她糊糊的思緒瞬間清晰起來,她嗯哼了一聲,咬了對方的唇皮一下,沒使勁,就像小乳貓的軟軟的牙床,沒有產生任何危險。

蘭斯洛特主動親吻了她。

血族之間親昵也不會用這麽親近的方式,姜離看向躺在她身旁俊美的男人,他們兩人臉對臉貼的極近,蘭斯洛特可以感受到對方呼出的微弱熱氣。

“維多利亞.蘭斯洛特。”

姜離聽到這個名字,一時還沒我反應過來,然後腦中響起的叮嚀聲讓她醒過神來,半晌後才嘴角微勾,只是在蒼白的臉上看起來更像是離別前的微笑。

她賭對了。

而此時,姜離眨了眨眼睛,感覺到睡意朦朧,對方的清亮體溫已經無法讓她清醒起來,她的神智漸漸被席卷而來的疲憊侵蝕。

“安格斯呢?”

這是她睡前問出的最後一句話,閉合的眼簾中一片血色閃過。

姜離心一咯,為某位她禍及的皇儲默哀了幾秒,天知道在最後的一瞬間,最後她的腦袋裏怎麽會冒出那顆金色的腦袋。

【本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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