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離進到客廳的時候, 紀瑾瑜已經下了樓, 坐在深棕色沙發上，佯裝低頭認真地在看著一本書。

穿著一身很隨意的家居服，長腿隨意地交叉在一起，背靠著後方在燈下泛著柔光色澤的皮墊, 骨節分明的手指摩挲的書皮, 低垂的臉上清冷貴氣。

姜離把包放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坐了下來, 伸了一個懶腰。

看向擡眼看向他的紀瑾瑜, “連律師來過了嗎？”

“嗯。”

紀瑾瑜點了點頭, “來過了。”

姜離笑了下，“吃過晚飯了沒？”

紀瑾瑜手微動，看向對方, “沒吃，你不是晚上回來一起吃嗎？阿巧把菜都溫著。”

盡管此時對方說話語氣很平靜, 但以姜離的觀察力不會沒有看出紀瑾瑜的話中有一股委屈和壓抑不住的戾氣。

她心裏微動，面色不變, 站了起來，笑著說, “正好, 我也肚子餓了, 一起去吃。”

紀瑾瑜這才臉上有了笑意, 放下了手中的書, 直起身子, 對著廚房的傭人說了聲。

“以後有什麽安排？”

姜離坐上餐桌後，手撐在淺褐色的美洲核桃木桌上笑臉吟吟，看向坐在對面的紀瑾瑜。

“自己創業。”

紀瑾瑜擺放著餐具，接過傭人端上桌的飯菜，很是熟練的把姜離喜歡的菜肴放在了她的面前。

“我覺得互聯網和電子商務這方面很大的發展前景。”

姜離面色帶著讚揚，心裏卻是感嘆道，果然歷史的齒輪總是相近地在向一個方向轉動。

上輩子這個被商場上成為商業鬼才的男人最終還是走上了最初的道路。

姜離毫無遲疑地認為，這個目前才十八歲的男孩兒將在這個領域闖出一片天地，在他本沒有任何資本時，都能憑借自己的能力走上浪潮巔峰，沒道理在有了資本支持後，反而會停滯不前。

她面上帶著客觀地對現行國內的互聯網虛擬產業進行了分析，並沒有對紀瑾瑜以後的商業計劃指手畫腳，只是用一種旁觀人的態度對對方的這一商業打算做出了評價。

盡管她是任務者，博學多識，但在一些方面反而沒有那些專業人士精深，這並不奇怪，畢竟她們要學的方面太多太雜，反而沒有專業人士研究某一專業幾年如一日的認真，更何況，有些人在他們的領域天生有些無人可比的領導力和洞察力，這些天生的能力有時候就算是姜離他們這些任務者也難以企及。

所以她只是客觀的評價道，語氣裏還是夾雜著淡淡的讚嘆，“是一個很好的開破口。”

現在國內的很多領域在前人的打拼下已經到了一個成熟期，想要再向前發展並不容易，這時候選擇一個國內商業家都不熟悉的領域反而更可能成為一匹黑馬，變成吃這個行業草的第一馬。

紀瑾瑜臉上浮現姜離熟悉的笑容，顯然她的讚賞讓對方感覺到了成就感。

吃完了飯，姜離上樓洗澡去了，紀瑾瑜看著對方消失在走廊上，眼神晦暗不明，像沒有燈塔的海上，平靜下醞釀著風起雲湧的波濤。

姜離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時就聽到門口傳來的有節奏的敲門聲，她挑了挑眉，緊了緊浴袍，頭上的頭發才洗好，她邊擦拭邊走向門口。

“瑾瑜？”

“嗯。”紀瑾瑜晃了晃手中的熱牛奶，遞給對方，“今天晚上熱牛奶時熱了兩份。”

“謝謝。”

姜離接過笑道，看向還不離開的男孩兒，面露疑惑，“還有事嗎？”

“要我幫你吹頭發嗎？”

紀瑾瑜手指了指對方還在不停滴水的濕發，黑眼睛看著姜離，仿佛一如幼時的乖巧。

姜離卻是知道對方長大的這個男孩不如表面上看的乖巧，她盯著對方的面容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勾，“榮幸之至。”

她側過身，讓紀瑾瑜進了房，她慢慢地關上了房門。

在一聲門鎖的哢嚓聲後，紀瑾瑜的身形一頓，只是一剎那又恢覆了往常。

他的鼻尖仿佛還殘留著剛才從姜離身前經過帶來馥郁的芬芳香氣，這淡淡幽香和他眼前的白皙的皮膚讓他的身體產生了某種羞恥的反應。

可盡管這樣，他還是想盡力靠近對方。

他很少來姜離的房間，每次也是一掃而過，並沒有仔細打量過，他轉身看著握著玻璃杯坐在床上的姜離問道。

“吹風機在哪裏？”

姜離坐在床上，頭發的滴著水，順著臉頰和白皙優美的脖頸浴袍裏面留去，看在少年的眼裏，就有說不出的旖旎。

她捧著牛奶，一口又一口的抿著，指了指衛生間，順便抿了口沾在嘴唇邊緣的牛奶，粉紅的舌頭在紅唇邊掃了掃，讓正看過來的紀瑾瑜心裏一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

他嗯了聲，就大步向衛生間走去，不難看出步伐急促。

這真是一個自我折磨的決定，紀瑾瑜暗自苦笑。

他看向浴室裏模糊一片的洗漱臺上的鏡子，只能仔細看清楚他的身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香氣，比姜離身上的氣味更加濃郁，這種象征著對方的氣味讓紀瑾瑜的身體的躁動沒有削減下來，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他在衛生間裏掃視一圈後，走向放著吹風機的櫃子，突然，他的視線和身形頓住。

櫃子前方的浴缸上搭著一些衣物，姜離的內衣隨意地被放在上面，欲掉不掉的樣子讓紀瑾瑜的拿著吹風機的手懸在空中。

他並沒有再多看，快步就離開了衛生間，生怕再看幾眼，自己就做出了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並不想傷害姜離。

姜離坐在床上盤著腿，在心裏念著數字。

在念到三十的時候，少年就走了出來，比她預想的快，姜離看著手中的熱牛奶嘴角上揚，眉眼裏都是笑意。

她轉過身背對著少年坐在床上，紀瑾瑜站在她的身後，面色微紅。

姜離的頭發之前卷過大波浪，洗了之後也是好看的微卷形狀。

紀瑾瑜手指插進對方的濕發中，感覺到一股涼意，在這樣的冬天，讓濕發就這樣披在頭上，顯然對於體寒的女士來說並不是一個很好的習慣。

他把姜離的頭發撩起來，開始從發根處開始用熱風開始吹。

“燙的話跟我說。”

姜離點了點頭，打趣道，“瑾瑜，我看你這模樣到理發店裏去肯定能吸引不少女孩子光臨。”

紀瑾瑜抿起嘴唇，他並不喜歡這樣的打趣，這樣讓他能深刻地感覺到對方對他並沒有感覺，總是用一種看待小孩子的眼光對待他。

姜離的頭發保養的很好，黝黑發亮，紀瑾瑜點著頭認真的給對方吹著頭發就像在做一個重大項目。

姜離的腿盤在前方，白皙的腳丫就露在空氣中，圓潤的幾個指甲上塗著紅色的指甲油，讓人看了都不禁想讓人上手去摸一摸。

紀瑾瑜的眼神微暗，努力平息著自己不穩的呼吸，微微側了側身體，視線微轉。

“好了。”

“嗯。”

姜離接過吹風機，點了點頭，伸手撩了撩自己的發絲，笑道，“比我吹的可好了。”

平時的她可沒有耐心，把每根頭發都吹的很幹，基本上半幹著就直接睡了。

紀瑾瑜可比她自己對自己的頭發還認真仔細。

紀瑾瑜看了眼姜離手中早已空了的牛奶杯，腳動了動。

“杯子給我吧，我一起帶出去。”

姜離看著少年伸出修長的手頓了頓，手指摩挲了一下玻璃杯的邊緣，臉上的笑容不變，把杯子遞了過去。

“謝謝。”

紀瑾瑜搖了搖頭，轉身就向門口走去，姜離沒有跟著出去，她坐在床上呆了片刻，接著就躺在床上輕笑起來。

她想起被撩撥的少年那隱忍的表情，嘴角上揚，感嘆道，可真是一個乖孩子啊。

而此時她想的乖孩子紀瑾瑜站在姜離的門口站了許久，他盯著手中空了的玻璃杯，手指摩挲著姜離紅唇與杯沿觸碰的印記，眼神幽暗。

等夜深了，傭人都走了躺在床上的紀瑾瑜睜開了眼睛，眼睛在黑夜裏顯得越發的深邃卻含著隱隱約約的瘋狂，偏執在他的臉上顯現出一種猙獰感。

他下了床，穿了拖鞋，走到姜離的房門，姜離平時並沒有鎖門的習慣，他很容易地就走了進去，門鎖的哢嚓聲，在寂靜的深夜裏讓人聽的很清晰。

他的動作一頓，就又繼續走了進去。

姜離的房間很暗，紀瑾瑜卻很熟悉，憑著方才的記憶，在黑暗中已經熟悉的眼睛，他很清楚姜離就睡在他所站的地方的前面。

一張大床上，姜離的身形讓他的呼吸越發的急促，就像看見了一個珍世奇寶。

而睡意中醒來過的姜離朦朦朧朧中，昏昏沈沈中，看見自己的床頭站了一個身影，她想醒過來，可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就像陷入了夢靨，一下子又睡了過去。

窗外的微光照射進來，屋內的少年的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晰，帶著獨屬於黑夜中的冷清和冷漠，瘋狂而又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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