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君生我未生(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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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瑾瑜是在準備晚餐的時候聽到這個消息的。

萬恒集團以17億美元收購紀氏集團53%的股權,業界喜憂參半。

這個消息是國內的好友通過電話告訴他的, 紀氏集團正式換了主人, 股東的大換血讓紀氏股票大幅度波動, 讓許久平靜的股市也動蕩了起來。

國內的商界已經沸騰了起來, 想不到才換了位主人的紀氏在兩年的時間內又快速地董事變動,這種頻繁的變動讓手持紀氏集團股票的股民也難安起來,紛紛拋售手中股票。

而就在這麽沸騰的時刻, 身為紀氏的原主人姜離卻悠閑地陪著他在北海道滑雪度假。

面上一片淡然,整天握著一杯茶, 拿著一本書窩在窗前看書, 日子過得跟國內沒什麽區別,絲毫沒有掌握著一個偌大集團生存權利的叱咤風雲感。

他面上動容,想到了在提出這個旅游邀請時對方臉上神情的微微停頓,在經過剎那思考後還是答應了自己的要求, 就不禁心裏起了圈圈漣漪。

說實話,盡管在外面無數人都因著他是紀家公子而巴結他而討好他,他仍是沒有一種身為一個大型企業的繼承人的感覺,而姜離變賣手中股權的這一行為也未讓他產生任何想法, 也許,他從心裏就沒覺得自己是紀家的子孫。

他想起當初,就連紀瑾瑜這個名字, 也是姜離告訴他的。

“你叫紀瑾瑜, 有著美好品格的紀瑾瑜。”

過了這麽長時間, 他仍記得姜離蹲在他眼前說這句話的情形。

臉上帶著溫和笑意地神情足以令一個身陷囹圄的男孩兒動容, 門外射進來的碎光打在對方的面上,白皙中透著暖黃色的光暈。

而他再凝固的警戒墻也在那時出現了裂縫,只能說,那時姜離臉上的神情太溫和,話語太具誘惑力,無法讓一個食不果腹,整日遭受暴力的孩子抵抗地住。

而他也不無一日地慶幸,他那時抓住了對方的手。

每個男孩兒在一生中都會有一個啟蒙你愛情和性/欲的女人,只是在一個恰好的時間,姜離出現在了紀瑾瑜恰好的年華裏,變成了他生命中的那個人,也許從第一眼開始,兩人對眼的一瞬間就註定了這個命運。

他掛掉手機,面上又恢覆了一片平靜,端著瓷盤走向躺靠在窗前一個單人沙發的姜離。

姜離正低著頭在想事情時,眼前就多了一份白色瓷盤。

是一份意大利面,上面竟然還放了一朵紅色的小小裝飾鮮花,擺樣挺不錯,看著就挺有食欲。

她擡起頭,笑著對著坐在自己面前的人說了聲謝謝。

她用叉子卷起嘗了一口,點了點頭。

“不錯,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紀瑾瑜笑笑,他目前只吃過姜離做的簡便早餐,其餘時間,基本上都是家裏的保姆做的飯。

他坐在沙發上的交叉的腿換了換,手指摩挲著沙發冰涼的外皮,這是一種正在思索事情的動作。

姜離餘光瞥見了,手一頓,等待著。

這時候,對方也應該知道了。

“你……不需要回去麽?”

而紀瑾瑜也是問了,卻出乎姜離的意料之外,男孩並沒有問他有關於紀氏股權被收購的問題,只是對於她這麽一個當家人在如此關鍵的時刻在外面度假而表示了擔心。

她也適當地表示了驚訝,微挑起眉毛,輕輕抿了抿嘴唇周圍,手上使用刀叉的動作不停。

“瑾瑜,我以為你會問一些有關於紀氏的事情,畢竟這個以後是……”

姜離話沒說完,只說了一半,就感覺到了眼前人身上慢慢湧現的怒氣,是一種極其冷漠的氣質,面上的表情也淡了下來,嘴角的弧度抿成了一條直線。

她適當地停了話。

很顯然,姜離剛才的話讓紀瑾瑜傷心生氣了。

畢竟心上人以一種物質欲的思想來看待自己,總會一個少年的自尊心受到打擊。

她嘆了口氣,上身微微向前傾去,纖細的手指撫上對方已經皺起的眉頭,指腹慢慢地抹平。

紀瑾瑜在姜離上前時,心臟就開始劇烈的跳動,他感受著對方帶著些許冰涼的指腹在自己皺起的眉峰間來回滑動。

“瑾瑜,你太敏感了。”

紀瑾瑜抿唇,不說話,眉眼斂著。

“大致上的合同都簽訂好了,股權收購也不是一時的事情。”

這本是一件大事,姜離從年前就開始與萬恒公司開始聯系了,半年前正是開始收購權益,保密工作做的不錯,至少業內沒有傳出什麽有關消息。

現在剩下的也只是相關的一些法律工作了。

紀瑾瑜微緩了著眉目。

姜離一笑,順便把瓷盤遞給了對方。

“又不吃了?才吃了這麽幾口。”

姜離被對方的語氣逗笑了,“瑾瑜,你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像什麽嗎?”

對方眼皮擡起,看向又躺回沙發上笑的彎起眼睛的女人,淩亂的發絲纏繞在雪白色的軟墊上。

“就像一個管著孩子的老媽子。”

紀瑾瑜,“……”

他低下頭沒再說話,手裏持著姜離剛才握過的刀叉,開始解決姜離沒吃要的食物。

小時候做這種事情時,也不是很出兀,現在這種行為卻顯現了說不出的親昵。

不過現在的紀瑾瑜是難得的沒有多想,在認真的解決姜離剩下的食物。

而姜離是滿含深意地看了眼紀瑾瑜自然到極致的動作後,沒有說什麽,只是心中暗嘆,這是她第一次沒有認真地去從追求者上去揣摩反派的思想,反而,卻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自從第一天滑過雪後,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都是到處逛,到處玩。

這裏酒店前方就有一座雪山,後面還有一座結了冰的湖水。

兩人像是完全忘記了國內的那些波濤洶湧,每天早早出去,傍晚而歸,只顧玩樂。

旅游的第四天是紀瑾瑜的十八歲成年生日,這個生日還是姜離當初告訴他的,在他的十七個念頭,他也只過了兩個正確的誕辰。

在前一天兩人去了冰湖釣魚。

冰湖離得不遠,但兩人還是租了一輛車,帶的東西很多,有帳篷還有一些視頻,廚具,最後決定由紀瑾瑜開的車,他在身份證上的生日比他實際的早幾個月,所以也算是有證駕駛,不過沒什麽實操經驗罷了。

冰湖到不愧其名,姜離下了車,穿著一件厚白色羽絨服,站在上面,一眼望去都是一片白,湖上面結了厚厚的冰層,冰層上又掩著一層雪。

兩人買的是雙人帳篷,單人睡袋。

比起紀瑾瑜的野外生存知識,姜離顯然更勝一籌,她指導著男孩把帳篷搭好後,就在前面拿著器具開始打冰窟窿眼。

冬天這湖面結了冰,底下的魚氧氣不夠,等打了洞眼,都會游到冰面上呼吸空氣。

姜離把釣魚線放下去後,搬著一個木質的小板凳,坐在洞窟窿。

紀瑾瑜從後面走來,遞給姜離一個被子,裏面裝著熱水。

“以前玩過?”

姜離扒開被風吹散遮到眼睛的頭發,看向坐在旁邊的紀瑾瑜,穿著一身跟自己身上同樣款式的黑色羽絨服,帽檐的黑色絨毛讓男孩的面容越發清冷俊秀。

“你的爺爺以前喜歡釣魚,基本上國外那些有名的冰湖他都去過了。”

紀瑾瑜聽著沒說話,他對那個自己毫無記憶和印象的老人不知發表什麽樣的看法。

他看向那個深的看不見底的水洞,不知怎麽就想起了願者上鉤這個詞。

“那你……為什麽會嫁給他?”

最終,紀瑾瑜在三年後還是問出了這個一直被拖延了許久的問題,也是一直令他疑惑,困擾著他的問題。

姜離握著釣竿的手一頓,眨了眨眼睛,心中卻不意外,男孩會問出這個問題。

她笑了笑,嘴角上揚著,好奇地反問對方,“你認為呢?我為什麽嫁給一個比我大了四十幾的男人?”

紀瑾瑜抿嘴,這代表著他有些緊張,姜離很清楚他的謝謝習慣性的小動作。

“報恩。”

“小李說,你是在福利院長大,後被……他資助出國深造。”

姜離不可置否地點點頭,其實這樣說也算對。

其實,姜離也無法弄懂原身的思想,到底是為了報恩呢,還是以報恩之名來貪圖一份偌大的遺產。

不過,她現在的理由只能是報恩這一條,也必須是報恩這一條。

“很對,報恩。”

“在把你找回來之前,因為紀老的大病,紀氏集團的股票也出現過一次大的動蕩,紀老的二弟,也就是你的二叔已經開始暗地裏開始收購紀氏的股票了,企圖來拿到整個公司的掌控權,最後,我就只能走到明面上去了。”

紀瑾瑜眼神一閃,看向姜離,“那……我的那位二叔呢?”

他記得在第一次過年的時候,並沒有看見一位老人。

姜離帶著厚手套的手指摩挲著光滑的釣魚桿,“死了,紀老死後的幾天,他就死了。”

“怎麽死的?”

“車禍。”

說完這句的姜離,轉頭看向對方,“跟你父母一樣,死於車禍。”

紀瑾瑜眼神一閃,這件事無疑算的上豪門貴族的辛秘,姜離後面加的一句話已經是說明了什麽,只是得知父母死亡的真實緣由不知是自己的心太冷,還是太冷清,紀瑾瑜竟然也沒有太大的心情波動,就如一個聽到一件秘密的旁觀者一旁,帶著一些驚訝和唏噓。

隱隱還有一些對姜離第一段失敗婚姻幕後真相的愉快。

他看著眼前這個歲月尤其厚待的女人,時光仿佛在她的身上停滯,一如初見那般,她依舊美麗優雅,充滿著他心系的魅力,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姜離卻在這時,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男主和女主的相遇這時應該已經開始了吧,在一個美好的大學校園裏,豪門富少與灰姑娘的愛恨情仇。

而原先在大城市的紀瑾瑜已經被她改變了人生軌跡,變成了一個精致生活的富家子弟,有時候,富家子弟並不是一個貶義詞,對於有些人來說,這是一種可望而不及的夢想,她盡她能的把少年教育的很好。

在她楞神時,手中的吊線開始猛烈的向下拉扯起來。

姜離瞬間回了神,站起了身子。

“快點快點,瑾瑜,魚上鉤了。”

“嗯。”

紀瑾瑜慢慢站起身來,提著一個小桶放在姜離身邊,神情關註地看著笑的開心的姜離,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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