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霸王別姬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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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姜離擔憂的是,不知道是不是下車吹了冷風的原因受了涼,蘭州咳嗽的越發厲害,白玉似的臉頰都起了紅暈,小六只能眼巴巴的在旁邊擔憂地看著。

天氣也沒有放晴的意思,一直是寒風呼呼,天上飄著小雪,路上已經有了厚厚的一層雪,走在路上可以埋到腳踝處。

大雪不停,前方鐵軌上的雪不化,只能被困在這裏,姜離不得已只能派保鏢小李去問問附近的港口,有沒有去上市或港市的船。

幾個人閑來無事坐在大堂裏。

房子的女主人姓葛,姜離他們按著鄉裏的習俗喚人葛大娘。

“葛大娘,你們這邊還有其他去嶺站的法子嗎?”

女人把給姜離他們的茶水擱在桌上後才說,搓了搓手,看了眼門外白茫茫的一片,感嘆道,“走不通嘍,天氣冷了,估計港口哪裏都結了冰,走不了,姑娘沒什麽事兒的話,還是在這邊呆一段時間,等到前邊兒的雪融化了,自然就可以走了。”

姜離聽到此,只好作罷,不好再問,輕聲道了謝後,隨手倒了杯熱茶,用手試了試杯沿的溫度,覺得不是太過滾燙,才遞給裹著裘衣坐在凳子上的蘭州。

蘭州止住湧上喉嚨的癢意,低聲道了聲謝。

旁邊的葛大娘瞧著卻是滿臉笑意似有所悟,在現今的社會,自由戀愛早已不是什麽醜事,走在大街上都常遇著一對情侶。

葛大娘聊了幾句就有事要忙,去了後邊,她走後,小六就走到了蘭州的身邊,眨著眼睛,央著蘭州唱戲聽。

以前在家裏的時候,因著小六小,因身體的原因不大與同齡人一起玩,導致這性子害羞的緊,每日裏就喜歡纏著這位爺,蘭州喜歡唱戲,常是哼著咿咿呀呀時,小六獨喜歡聽,坐在旁邊一天都不覺得膩。

這次,蘭州央不住小六的撒嬌,摸了摸男孩兒的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只得應了。

他忍著喉嚨的癢意,看了眼期待地看著自己的小六。

姜離也是興致盎然的撐著下巴瞧著蘭州,比起往常錦繡華衣的站在臺上翹著蘭花指,眼波流離,她反而對這種隨性的表演感興趣的多。

蘭州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便開了唱腔。

曲子不同於往常蘭州在戲樓唱的京劇,而是昆曲的《牡丹亭.游園》,唱腔比京劇柔軟許多,帶著股纏纏綿綿的意味,像是能撓著人的心。

姜離記得曾在一處看見過一句話,評價昆曲的。

每次聽昆曲時,都仿佛變成了清末攤在塌上抽大煙的萎靡老漢。(1)

像是徹底松了筋骨,懶散而又空虛,在這種情形下的小曲兒就讓人仿佛陷在了溫柔女兒鄉。

那是一種奇異的感覺,每位京劇表演家最開始必是京劇昆曲兩者皆備,都要學習的。

昆曲是百戲之祖,非常註重唱腔,咬字,發音,而《游園》這出戲唱腔精美,對聲、腔、韻的要求非常嚴格,演員學習此出劇能夠好地掌握戲曲的唱腔,了解戲曲的發音。

游園這出劇是昆曲裏面的基礎曲目,說它簡單,卻也不簡單,它很好唱,但要唱好它也覺不容易,往往越基礎的反而越難,一些名家常用它來展示自己的唱腔,表現自己的技巧和自信。

蘭州無疑在此方面的唱腔精美是毫無疑問的,一字一句都壓在了剛好的腔調上。

姜離喜歡這個男人唱戲時的模樣,認真地總是充滿著魅力,沒有人能拒絕一個能對待一件事認真一輩子的男人。

這首曲目的詞也是婉言悱惻到了極致。

那荼蘼外煙絲醉軟,那牡丹雖好,他春歸怎占的先?閑凝眄生生燕語明如剪,聽嚦嚦鶯聲溜的圓。

一字一句纏綿悱惻到了極點。

“咳”“咳”“咳”

直到了最後一句,卻是突然,蘭州再也忍不住喉嚨湧上的癢意,猛烈地咳嗽了起來,手上的青筋湧現,頭發因為劇烈的動作淩亂開來貼在臉頰兩側。

太過急促,也嚇了姜離一跳,她見勢也來不及倒茶水,趕緊遞給對方一塊手帕。

低著頭咳嗽的臉紅的蘭州,捂著唇邊,卻是一頓,擺了擺手,背著姜離說了聲,聲音一如往常的優雅,卻是帶著點點疲憊,“音徽,我沒事兒。”

頓了頓,轉過身來,臉色已經瞬間由粉紅變成了蒼白,可他臉上帶著溫雅的笑,“只是有點不舒服,可能是吹了風,有點著涼,那我先上樓休息了。”。

說完轉身就上了樓。

背影像是倉皇逃脫,小六在後面急叫著“爺”連忙跟了上去。

站在大堂裏的姜離看著被踩的咯吱響的樓梯板,好像還在餘震中,在空氣中輕輕地顫抖,昭示著方才突然發生的狀況並不是她的錯覺。

她心裏像是漏了一拍,總覺得有意料之外的事情要發生了,她瞇著眼想起方才蘭州突然背過身猛烈咳嗽的模樣,也不由心裏一咯。

她應該知道的,第二個任務遠不比先前的那個那麽容易。

站在大堂裏的姜離並沒有立刻追上樓去,去試著關心一下突然出異況的蘭州,她看著遠處的雪花中出現了一個黑點。

那黑點快速地頂著風雪在向民居移動。

不過片刻,小李在門口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臉在外面一圈已經被凍的通紅,他把身上的雪花拍幹凈了後才邁著步子走進門。

姜離就坐在避著風的大堂內側,見勢上前問道,“有路嗎?”

小李搖了搖頭,“小姐,我問了港口那邊的一戶人家說,港口那邊前方的河面結了很厚的冰,沒辦法通行。”

姜離看了眼保鏢額上漸漸融化的雪水,連帶著頭發都是濕的,便說了句,“桌上的茶水還是熱的,喝一口暖暖。”

保鏢應了聲,倒了一杯茶水一口悶下。

“你問過這最近有沒有通行的商戶沒?”

小李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姜離,心中猶豫一番,想著顧大帥也沒吩咐過讓他隱瞞一些有關他的報道,還是說出了口,“今個兒回來的時候是遇到了一群人,剛從平城那邊過來的,似乎是那邊好像打了起來連夜逃出來的富紳人家,而顧大帥已經退到了秦城。”

姜離聽後沒說話,手指微曲,扣在木桌上,思考著一些事情。

聽這話的意思是平城看來是要被攻陷了,顧大帥不駐紮平城反而退居秦城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

這小縣城肯定是不能多呆了,必須要敢去更大一些的城市,以她目前來看,這小縣城也不安全,再說,姜離想到蘭州突兀的異狀,不停地咳嗽,這幾個字眼細想起來總是令人難安,畢竟現在可是民國,藥物緊缺的民國,抗生素都是戰略物資,得到管制,如果真是得了什麽病菌感染病,呆在這小縣城裏必死無疑。

姜離擡頭,若有所思地問了句,“那我父親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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