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霸王別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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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送了蘭州回家後,又過了十幾天,平城的氛圍漸漸地緊張起來,平日裏路邊的一些攤子都收了起來,小攤商們都縮在家中不再出門,蘭州的戲園子也關了,整座城像是沐浴在暴風雨的平靜中,底下湧蕩著深深的不安。

起因是北方的政府開始南下討伐各地軍閥,顧大帥的駐兵之地不巧正是打通南北的要塞之地,首當其中被北方政府定為南下的第一步。

戰爭總是背負著不知多少家庭的支離破碎與不安,這條消息快速之間在南方各座城市迅速散布開來,有些人還在觀望中,姜離卻早之前便得到顧凜的書信,已準備好了去往上市的火車票,準備到達上市後轉到港市,那邊有她的朋友,相信辦理事情會更方便。

火車是第三天晚上,很急,姜離準備第二日就去蘭州府上邀請其一起去上市。

夜裏,姜離一夜因為想事情都沒睡的踏實。

第二日很早,姜離起了身,披了件鬥篷只著中衣下了床,外面已經下了厚厚的一層雪,鋪蓋了整個閣樓,站在上面看下方,銀裝素裹,極美。

外面有人敲了敲門,姜離咳嗽一聲,回過神,就感覺到有一陣的眩暈,她用手指觸了觸額頭,苦笑一聲,大概是昨日寒氣來的太急,晚上著了涼。

“進來吧。”

她走到梳妝臺前,垂著頭,開始扣著手指想事情。

蘭州這個人表面上看著和氣,溫雅有禮,實則是心裏對誰對有著距離,這個人怕是把戲排在了人生中的第一位,一個人想要走進這樣的人心裏怕是不易。

而今日所做的邀請,連姜離自己都是充滿著不定數。

而這時的姜離也絕不知道就是她認為的心硬的反派已經為她動了心。

等梳洗打扮完,大半個小時就過去了。

今日裏寒霜降臨,天氣越發的冷,姜離這原身是個寒身子的人,最是耐不得冷,到了冬天,手腳越發的冰涼。

喝了點熱湯水,姜離手裏抱著湯婆子才出的門,地上都是雪,沒怎麽結冰,她裹了裹貂毛鬥篷上了車。

到達蘭府時剛好是十點左右,不早不晚,姜離算的很好,不會打擾主人家的飯點,也不會因為主人家有事情而錯過。

蘭府前面有兩個小子拿著掃帚在掃雪,看見姜離的車停在門前,才下來一個人,詢問道,“小姐是?”

姜離看著對面還是個小孩子,臉紅撲撲的,笑了一笑,“我找你家爺,你去通報聲,說顧小姐來拜訪就行,他便都知道了。”

那小孩子看見姜離的和善笑容,臉更加紅了,小聲地說了句,“那小姐稍等片刻。”

便小跑了進去。

片刻後,裏面走出來一人,姜離一眼就認了出來,是上次領路的老管家,只不過看著姜離的眼光有些異樣,姜離察覺,卻不好問也只能裝作不知。

這一段時間不見,老先生人越發顯得清瘦,臉上顴骨很高,像是生了場大病,依舊是一身長布衫,飄在身上。

會客地點依舊是在書房,老管家領了人來後,對著姜離說了聲就退了下去。

書房前方的青竹仍舊青翠欲滴,只是經過這一場夜雪後,葉上,枝幹上覆了一層雪,彎下不少。

她沒再多打量,直接進了屋,腳底下的紅地木板又響了起來,“噠噠噠噠”,仿佛如初見時那般,屋子裏面墨香氣息極濃,在這冬日裏竟不顯的氣悶,反而讓人感覺到陣陣的暖意。

蘭州此時站在一架書架前,垂著頭,眼簾向下,手裏拿著一本書,看的很認真,屋裏開著燈,暖黃的光暈打在蘭州的側臉上,越發的如玉。

姜離放輕了步子,見蘭州依舊倚在書架前,就沒說話,自己又往裏面走了幾步,隨意在書架上找了一本游記書,坐在沙發上看了起來。

一坐下,窩在沙發拿著書,反而在屋子裏的暖意下,姜離因寒氣而清醒得頭腦漸漸暈眩起來,心裏漸漸放松下來,昏昏沈沈地就想睡過去。

等到蘭州從書中回神時,轉身就看見姜離側著臉躺在沙發上睡得很沈,雙眼緊閉,眉頭微鎖,這時的姜離並不像平時那樣展現在蘭州眼前的風情萬種,笑臉盈盈的,反而真實了很多,光暈打在白凈的臉上,幾可見其臉上跳躍的絨毛,蘭州看著看著,入了神,情不自禁的伸出一只手撫在姜離的眉角。

也是這一瞬間,姜離感覺到了什麽,猛地睜開了眼睛,就看見停在自己臉上的一雙玉手,近的她甚至感受到了這雙手因長久暴露在空氣中所帶來的冷氣。

手停在眼前,姜離看不見對方的神色,只感覺到這雙手停在自己的眉間,一下一下的撫摸著,像是在撫平衣物上的皺褶,帶著憐惜,仿佛是在對一個幼小的動物順毛,姜離感受著蘭州的指腹的柔軟,一時之間對待眼前這個男人突的就覺得憐愛起來。

這個男人你只有親近他時,你就會發現他有著一顆最柔軟不過的心,姜離想,她對待他的評價終歸太過膚淺。

她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眼睫毛掃在蘭州的手心上,像刷子一樣。

蘭州突然感受到手心被撓了一下,嚇得身子一僵,裝作努力鎮定,若無其事的收回手,暗地裏自己的小食指蜷起撓了撓手心,那瘙癢感卻仍舊如影隨形。

醒來的姜離卻是暗暗惱怒,並不是對對方,而是對自己,一時的松懈或者還有,此時並不是醒來的一個好時機。

無疑,自己的醒來讓眼前的這個男人陷入了尷尬的境地,姜離心中也不由糾結起來。

心中經過反覆幾次思慮,姜離下了決定。

她直起身子,臉上帶著點剛睡醒的疲倦,頭發微微淩亂,姜離伸手捋了捋。

在這安靜的氛圍中,她開了口。

“蘭州,你對我心中還是有好感的吧。”

每次只有在表露心跡時,眼前這個女子才會用一種纏綿卻又嚴肅的語氣喚自己的名字,仿佛刻在心上,總是讓人興不起拒絕之意。

蘭州手指蜷縮,沒說話。

姜離把那本游記放在了腿上,坐直了身子。

“我明日就準備去北市了,興許是不會再回來了。”

說完這句話,姜離頓住,暗地裏觀察著蘭州的反應,但顯然蘭州足夠鎮定,神色毫無變化,淡淡的,清雋的就像一幅畫。

姜離摩挲著已經卷卷的書皮,做出了邀請。

“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這是一個姜離都不能確定的答案,無疑,這是一場賭博,博的是這些日子對方的心,對方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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