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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番外一年少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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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番外一年少暗戀

第一次見到李言喻的時候,周意還是個有點叛逆的中二少年。

那時候他讀初二,父母在南市做生意,正是上升期,忙得不可開交,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說好這次過生日回來陪他去少年宮看他的鋼琴演奏,臨到現在又變卦。

“這次有個展會,媽回不來,給你打了兩千塊錢,你想買啥買啥……”

在校外一座石橋上跟父母打完電話,周意就咬牙切齒把手裏的iPod洩憤似的扔到了橋下,“咚”地一聲,iPod濺起一朵水花,沈入水裏,只影影綽綽看得見一個徐徐下落的虛影。

那是去年過生日他爸送的,在那個年代,那東西對學生來說還挺奢侈。

扔完之後,他很是快意,一側身就見橋頭站著個少女,正歪頭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周意心裏咯噔了一下,剛剛氣急敗壞的樣子被同齡人看見了,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那女孩紮著高馬尾,穿著他們學校的校服,比他高半個頭,皮膚白得晃眼睛,她伸手往橋下一指,問:“你還要嗎?”

“什麽?”

周意訝異,沒想到她會和自己搭話。

“iPod還是MP3,你還要不要?”

周意反應過來,心說當然是要,這玩意兒可不便宜,國內還很難買到。但剛剛那一通發洩被人看在眼裏,扔掉的東西又去撿,也太傷自尊。所以盡管心裏還是想要,但他嘴上卻不屑道:“扔都扔了,還要什麽?”

“哦,”女孩聽完露齒一笑,一邊挽褲腿,一邊說,“那撈起來就歸我了。”

周意霍地轉頭看她,神色一變,覺得自己的素質有待降低。女孩懶洋洋直起腰來,似乎從他的反應裏看出了言不由衷,露出個興味盎然的笑,再次追問:“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

周意冷酷地撇開臉,心裏氣得冒煙,又急得團團轉,擡頭望天,有沒有人來管管這女的啊?

但他還是拉不下臉,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到橋下,踢掉鞋子,露出白嫩嫩的小腿,蹚過齊膝的溪水,撈到了他寶貝似的iPod。

然後,她還朝他炫耀似的揮舞手裏的戰利品,扯出個惡魔般的笑,穿上鞋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就站在橋上,心裏把她摁進水裏數十次,淹得死去活來。

生日當天痛失iPod,他氣得晚飯都沒吃。

後來他在學校到處打聽這女孩,好幾個同學都說,全校女的都紮高馬尾,都穿校服,長得白還比他高的有幾百個……從小到大真是沒受過這麽窩囊的氣。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等他又開始琢磨買個新款的時候,她卻出現了。

周意在學校食堂碰見了她。

由於上次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五天,他徹底想通,父母的錯不能怪在無辜的iPod上,他立馬調整好了心態,堵住人,皺眉裝兇:“我的東西呢?”

“什麽?”她作惘然狀。

“你少裝萌,還給我。”

少女咧唇一笑,彎彎的眉眼裏,盛著一泓星星點點的光,“你不是不要了嗎?”

周意移開眼,沒有解釋自己的反覆無常,心想男人的事情女人怎麽會懂,故作深沈,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道:“那上面刻我名字了,你拿去不合適,萬一別人知道傳閑話就不好了。”

“什麽閑話?”

“這你都不知道,”周意匪夷所思,壓低了聲音,有些心虛地說,“萬一傳我倆早戀……”

“怎麽可能?而且又不是真的,有什麽可在乎的,”少女滿不在乎,居高臨下,半天扯出個惡劣的笑,“啊,你害怕?”

在那個年紀,少男少女正是青春萌動的時候,對異性十分好奇,可家長們又管得嚴,異性之間就有種微妙的禁忌感,比成年異性之間的交往更謹慎保守。

可她卻大膽地說“不在乎”,眼裏坦蕩如砥,凜然一身正氣,倒令他不由生出幾分探究與好奇。

周意被激到了,踮腳,梗著脖子反問,“誰害怕!”

“那不就行了。”她扔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意氣得再次沒吃午飯。

在此之後,他又見到了她兩次,這才得知她是一班的,正是學校裏小有名氣的學霸李言喻,常年屠榜年級大大小小的考試。那屬實是精英裏的翹楚。

什麽學霸,惡霸還差不多。周意心裏嘀咕。

然而不管是威逼利誘,還是苦苦勸說,李言喻都不打算把iPod還給他。周意沒法子,放棄了,準備讓父母給買個新的。

某天晚自習課間,忽然有流星劃過天際,所有學生都湧到走廊觀看天象。有些迷信的,還雙手合十閉著眼睛殷切許願,真是夠可笑的。

周意沒有閉眼睛,只在心裏跪下了,向天默念了一百遍,給我個新iPod!給我個新iPod!如果太勉強高低弄個舊的也行!

禱告地正入神,背後有人拽了拽他衛衣的帽子,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那人還不放棄,又拽了拽。

回過頭,只看到來人精巧的下半張臉,他瞇著眼睛,微微揚起下巴望過去,不是李言喻還有誰?

她露出個標志性的惡霸笑容,直截了當地問:“許了什麽願?”

“誰許願了?”

李言喻擡頭看了看掛在門楣上的班級號,念了一句,“初二十三班,你學習夠差的啊。”

確實。

整個年級共十三個班,頭尾四個班就是兩個極端。他在最差的一個班,即便在班上學習排名靠前也沒用,離一班二班那種高手如雲的火箭班差遠了,何況她還是裏面的少數。

周意沒理她,斜倚著欄桿,擺出一個十分倨傲的姿態。可惜效果不佳,因為他本來就比她矮一截,這下沒站直,更缺乏氣勢。

“幹什麽?”他不耐煩地先發制人。

“你許什麽願了?”

“跟你有什麽關系?”

“你不說,流星怎麽幫你實現?”

周意揚起下巴,斜眼瞄她一眼,惡聲惡氣:“嗯?太土了,誰還許願啊又不是小學生,土了吧唧的。”

“伸手。”

李言喻發出指令。

周意偏不照做,故意把手揣進兜裏,死死握緊,下一秒,惡霸就獰笑著過來抵著他的肩膀,把他的手往外拔。

那個年紀的女孩子正是快速拔高、發育的年紀,她雖然瘦,但很高,一般的男生哪有她們力氣大?

加上她身上總有一股好聞的皂香,老是幹擾著他,周意心想不妙,這是使的什麽魔法,怎麽令他使不出力氣?

周意很快不敵,臉上掛不住,連忙說:“行了行了!”

“伸手。”惡霸命令道。

周意撇開臉,不情不願地伸出拳頭,又用餘光細心留意她到底要耍什麽花招。

見他果然老實伸出手,李言喻看了一眼,又提醒,“手心。”

周意攤開手掌,卻見李言喻從校服兜裏摸出銀色的iPod,放到了他手心裏,說:“流星眷顧你,這不就實現願望了?”

周意反應了半晌,先是嘴硬:“誰說是許這個願望了?”

然後又訥訥地問:“不是不還我嗎?”

“不要啊?”

“都進水了還有什麽用?”

周意一邊嘴硬,一邊合攏掌心,忙不疊把東西揣回兜裏,摁住了口袋,生怕她反悔。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

李言喻“嘁”了一聲,說:“打開播放器看看。”

周意看了她一眼,側身,稍稍有點回避,然後飛快按下開機鍵,打開音樂播放器,隨便播放了一首歌,音質也沒受損,一切正常。

他再度訝異,“沒進水啊?”

李言喻綻放出個甜絲絲的惡霸笑容來,這回說的話卻正經,“花了十五塊,昨晚才修好的。”

周意一下聯想到,前幾天他問她要,她不給,是不是因為在維修啊?

他怔忡著,一下不知道說什麽好。

李言喻也沒有挾恩圖報的意思,轉身就走,“別再扔了。”

“餵。”

周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叫她,那個年紀就是根本不明白自己在想什麽,但下意識就做了。

“嗯?”李言喻停住腳步。

周意鬼使神差地直起身,挺直脊背面向她,努力想站得高點,和她平視,“你許了什麽願?”

“沒許。”

“到底許什麽願了?”

李言喻撓撓頭,終於遲疑地說:“我想吃炸雞。”

周意無語,誰會許這種願望啊?

想吃炸雞還不簡單,這還需要當做願望?

但他還是很有風度地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問:“那看來你很喜歡吃炸雞咯?”

少女那雙清澈的眼眸一下變得晶亮,展露出一點天真嬌憨,點了點頭說:“當然啊!”

但她沒說,喜歡吃炸雞是因為每次去炸雞店都是假期,爸爸媽媽都會抽空陪著她。

周意也是很多年之後才知道。

“那我替你實現這個願望,”周意挑了挑下巴,表情還挺傲,問,“怎麽樣?”

李言喻想了想,笑說:“行,改天吧。”

上課鈴猛地打響,催命似的,她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心肝寶貝失而覆得,周意卻沒有很高興,他翻來覆去地思考,她為什麽要幫自己?

然而還惦記著請她吃炸雞,欠著別人,心裏還挺不是滋味兒。

這麽想著,一周後就又見到了她。

那一天,她作為學生代表,在學校表彰大會上慷慨激昂地講話,儼然一副天上月、水中仙的遙不可及的模樣。

其實那時候他就意識到了,她不僅僅是學習優秀那麽簡單,還漂亮,特別漂亮,吸引著所有人的註意力。

他就這麽漫無邊際地走神,過了許久終於散會了,李言喻在人群的簇擁裏慢慢往前走,和身邊的其他尖子生男同學微笑說話。

周意撥開人群,在後面喊她的名字。

李言喻回過頭,看見他之後眼神還有點陌生,但轉瞬即逝,又點頭示意身邊同學先走,停下來問:“什麽事?”

周意說不清自己為什麽隱約覺得不快,終於問出他最近苦思冥想的問題,“上次,你為什麽要幫我撿iPod?”

李言喻恍然,笑道:“過生日沒有爸爸媽媽陪著,還丟了喜歡的東西,會挺傷心吧?”

她笑得很甜,明明是和以前一樣的笑容,但此刻烙在他眼裏,卻沒有屬於惡霸的邪性。只是甜美的,溫柔的笑。

周意瞬間就說不出話來了,身體狀態不太對,心悸,是不是得喝點中藥調理一下?

李言喻在人潮的裹挾之下,終於沒辦法再停留了,於是對他擺了擺手,只留下一個背影給他。

幾年之後,她被其他人冤枉偷了手機,她問他為什麽會相信她,其實他那時候就想告訴她:因為幾年前我就認識你,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只是你忘了。

他的相信和他的愛,都如此其來有自。

那之後,周意也不知道從哪兒得來了許許多多關於李言喻的消息。

她是西市人,家庭環境不錯,學習優異,性格開朗,為人大方。特別受歡迎,學校裏想跟她早戀的男生遍地都是,是眾星拱月般的存在。

她坐在教室靠門的位置,站在走廊的斜對角,一眼就能看見。周意裝作若無其事地路過了幾次,她一次也沒看見他。

其實他有點不滿,畢竟倆人之間還有頓炸雞呢,她也不放在心上。

後面幾次路過一班的時候,雖然走得很慢,動靜很大,但他目光都定在天花板上,也沒註意到她到底看沒看到他。

他就這樣默默做些自己也不明白的蠢事,吸引她的註意力,一次次悄悄註視著她的背影,終於察覺不妥,不想再把炸雞欠下去了。

周意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好哥們趙秋,趙秋大不咧咧就找去了一班教室,他從門外伸出個腦袋,目光定在李言喻臉上,笑得純良無害:“李同學,你好。”

李言喻從試卷裏擡起頭來,面露疑惑,“你好?”

“我朋友找你。”

“嗯?”

趙秋錯過身,看向走廊斜對角的周意。李言喻也順著目光看過去,周意正垂首整理著棒球服外套,沒有看她,不知是不是註意到了她的目光,他又若無其事地把手往褲袋裏插,摸了好幾次才摸準褲袋的位置,小模樣還挺清秀,有點搞笑。

“他要找我,怎麽不自己來?”

“他裝酷,不好意思唄。”趙秋了然於胸。

那個年紀的男孩子這樣別扭是很常見的,李言喻露出個了然的表情,正待說點什麽,周意已經走到了門口,故作深沈道:“上次不是說請你吃炸雞,周五有沒有空?”

趙秋拍了拍周意的肩膀,嘿嘿笑了兩聲,“我也要去。”

李言喻面露遺憾,搖了搖頭,“周五有約了,下次吧。”

“哦,”周意明顯蔫吧了,但還是故作不在意道,“那下次再來問你。”

趙秋追問:“我倆行不行?”

周意沒說話就轉身走了,拐進樓梯的時候,惱怒道:“行個屁,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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