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十七

一周以後是宋嘉的忌日，宋若調休，頂著綿綿細雨，來到宋嘉的墓前。

他撐著黑傘，將懷裏的康乃馨放在墓前。

宋嘉不喜歡花，母親節時小雨或者他送她康乃馨都會被她罵浪費錢。但是罵完了之後，她還是會找個幹凈的水瓶，往裏頭倒點水，將康乃馨插進瓶裏。瓶裏的花至多不過活三四日，隨即便枯萎了，宋嘉又惋惜著將她們丟入垃圾桶。

宋若今年快三十歲了，十五歲他的媽媽去世了，另外的十幾年他的小姨就是他的媽媽。

宋嘉是在兩年前去世的，在那之前宋若在另一個城市工作。也是因為宋嘉的病，宋若才又回到江城。

宋嘉操勞半生，抑郁成疾。她自認為是外甥女兒的拖累，不願意花錢去治，逝世時年僅五十二歲。

當年宋若出國時與宋嘉大吵一架，從此了無音訊。宋嘉擔心得每晚睡不著，後來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又聯系到身在異國的宋若，

宋若心裏當然也還惦記著宋嘉，宋嘉畢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是這世上唯一愛他的人。

那天的爭吵被二人掩蓋起來，他們誰都沒有忘記，但是誰也不會再提起。

一年以後，宋嘉和許誠離婚了，因為許誠強奸自己的學生被抓。

那個學生的家長在得知自己的孩子被糟蹋以後，恨不得殺了許誠，但是法治社會畢竟不能。他們希望許誠能被判死刑，判無期，判個十幾年。他們沒學法，只是希望惡有惡報。

判決出來，許誠獲刑五年。

那個學生剛過十四歲生日，許誠不算強奸幼女，情節也不算惡劣，再加上學校為了降低聲譽影響，有意包庇。

學生家長不平，再次上訴，卻依然維持原判。

因為教學水平出色，許誠做完牢回來，沒有正規學校要他，但還有不少培訓機構請他去上課。以前有編制的限制，許誠只敢背地裏偷偷補課賺錢，現在沒有約束，許誠撈錢撈得明目張膽，盆滿缽滿，他甚至還打算過兩年開個自己的私人機構。

許誠活得如魚得水，還再婚了，而那個被強奸的女學生卻因為性侵和周圍人的指指點點患上了精神病。如果許誠下場慘烈也沒那麽惹人氣憤，可許誠還活得愈發滋潤了。女學生的父親絕望之下埋伏在許誠上班的路上，一刀刺進許誠心臟，許誠當場斃命，女學生家長被判死刑。

宋若在宋嘉墓前站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在宋嘉活著的時候他們的交流常常歇斯底裏，不歡而散，如今宋嘉去世了，宋若就更沒什麽可說的。

他準備走時，小雨也來了。二人寒暄兩句，一起在外面吃了頓飯。

在包廂裏等菜的間隙，小雨雙手交握，吞吞吐吐道許誠死後，她收撿許誠的遺物，在手機裏發現了許誠發給宋若的那些下流的短信以及令人反胃的生殖器照片。

她惡心到跑進衛生間嘔吐，出來時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樁舊事。

有一年夏天她晚上出來上廁所，看見許誠從宋若的房間裏出來。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父親會進宋若的房間，不敢問也不敢想，更不敢告訴自己的媽媽，只把這件事爛在心底。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宋若那時堅決不肯回家，她在心裏也罵過宋若白眼狼，此刻心中後悔至極。

“哥，我爸他……他就是個人渣，罪該萬死。”

宋若臉上沒什麽表情，只對小雨道：“算了，都過去了。”

他想了想又問宋嘉知不知道。

小雨說宋嘉不知道，宋嘉那時候已經生病了，她不敢再刺激宋嘉。

宋若讚同小雨的做法，說確實不應該告訴她。

外面的雨在他們吃飯那會兒已經停了，吃完飯後居然又下了起來，沒完沒了的，惹人煩躁。

小雨開車過來的，打算載沒車的宋若一程，宋若婉言謝絕。

等小雨走後，宋若又走到宋嘉的墓碑前對宋嘉道：“小雨和我都挺好的，你在下面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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