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五

八月中旬時，宋若的簽證下來了。臨走前，他去見了小姨一面。

見面地點是二中附近的一個咖啡館，透明的落地窗外是來來往往的，朝氣蓬勃的中學生。

大概是來校報道的時候，隨行的家長很多，家長們也是一張張意得志滿的笑臉。孩子考上二中這樣的學校，也算是家長世俗意義上的一種成功。

宋若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晴朗的日子，小姨跟單位請假把他送進二中，送進宿舍，給他打掃房間，給他鋪床。

算起來他們是快一年沒見過面了，其實一個月以前，宋若去高考的時候，宋嘉也去考場了。她看見宋若從一輛豪車上下來，看見宋若順從地接受那個人的吻別。

所以她對宋若仍是不假辭色。

但是看見宋若凹陷下去的臉頰，沒有血色的嘴唇，宋嘉到底還是心疼。

宋嘉伸出手，顫抖地撫摸宋若蒼白的臉龐，“這是他幹的嗎？他又打你了嗎？”

宋若淡淡道：“不是，我和他已經斷了，永遠都不會再見到他了。”

“斷了就好，斷了就好。”宋嘉眼角泛紅，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喝了一口咖啡。

這一年多以來，宋嘉對宋若不僅是失望更是愧疚的。他姐臨終托孤，她卻沒能保護好這個孩子。

宋若嘴角小幅度地彎了一下，聲音輕快不少，“小姨，明天我就要出國了，我考上了俄羅斯的一所大學。”

宋嘉道：“哪所大學？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

宋若低頭攪了攪咖啡，“聖彼得堡國立大學，和我們學校有協議，過線就行。我報的臨床醫學，預科一年，本科五年。”

宋嘉道：“學費一年多少？”

宋若道：“一年十萬。”

宋嘉道：“一年就十萬呢？六年不是得六十萬，這也太……”她話沒說完，覺得有些為難。

宋嘉和許誠都是工薪階層，他們家市裏這套房子現在還有五年的貸款沒還。但是孩子既然考上了，總不能不讓孩子上。

宋嘉想了想，對宋若道：“這樣，我和你姨夫在老家還有個房子，現在出手估計能買個一百來萬，五十萬給你讀書，五十萬留給小雨讀書。你既然已經訂了機票了，就先去，到時候我把錢打給你。”

這套房子是宋嘉和許誠打算養老用的，在縣城，其實不太值錢，一百萬算是托大了，宋嘉就是想讓宋若安安心心地好好念書。

宋若心中感動，鼻頭一酸，但還是理智地問道：“許誠會願意？”

許誠巴不得他早點死，怎麽會願意出錢供他讀書。

宋嘉停頓一下，接著又道：“房產證上也有我的名字，他憑什麽不願意？學費的事你別操心了，小姨給你想辦法，你只管好好讀書。”

宋若實在不願意讓宋嘉為難，“小姨，我有錢，夠我念書的。”

宋嘉聽到這裏，眉頭一皺：“你哪裏來的錢？”

季母給了宋若一百萬分手費，但宋若不敢把這筆錢告訴宋嘉。於是，他有些心虛地對宋嘉道：“當時賣房子我手裏還剩二十萬。”

宋嘉道：“二十萬頂什麽事，十萬就光學費吧，生活費一年起碼也要個幾萬吧。

宋嘉道：“國外物價高，二十萬一眨眼就沒了。你在大學好好讀書，千萬別想著出去打黑工掙錢，搞不好是要被遣返的。平時該吃就吃，不夠就給小姨打電話。”

宋若擡起頭看著宋嘉，“小姨，我真不能再要你的錢了。”

宋嘉摸摸他的頭，“小姨不是白給你花錢，是投資，將來你讀書讀出來了，再還給小姨。”

宋若堅決不要，急沖沖道，“小姨，我真有錢，不止二十萬，夠我到國外念書了。”

宋嘉臉色一下嚴肅起來，“宋若，這錢哪兒來的？”

她又想起了豪車裏那個吻，如喉嚨卡了一根魚刺一樣讓她十分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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