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

宋若在這兩個小時裏做了一個夢，他夢見了他那孤僻的並不美好的童年。年幼的他坐在小區沙地上，手裏拿著小鏟子打算給自己蓋一座城堡，一堆嘰嘰喳喳的小孩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笑嘻嘻地踢倒他的城堡。宋若沖上去和其中那個最壞的孩子廝打，他被推倒在地，被無數只小孩的腳踢踹頭顱。

忽然，這堆小孩都哇哇地哭著跑了。宋若擡起眼睛，看見他面前站著一個小孩。

這個小孩他太熟悉了，就是季辰。

小季辰把他拉起來，抱著他，虎裏虎氣道：“以後我把欺負你的人都打破，以後我保護你。”

宋若一掌將他推開，轉身就跑，“以後就你最欺負我。”

季辰一邊大哭，一邊拖拽著宋若，“不許跑，不許跑。”

宋若一直跑一直跑，季辰永遠都追在他身後，像一個無法擺脫的夢魘。

兩個小時以後，宋若面無血色地從手術室裏被推出來，季辰連滾帶爬地來到他身邊，抓住宋若的手瑟瑟發抖。

宋若一下驚醒，他想甩開季辰的手卻實在沒有力氣，只能任由季辰拉著。

“你來幹什麽？”宋若氣若游絲道。

“若若，我……”季辰話說到一半，哽咽到說不下去。

雖然宋若看起來虛弱，但是他心裏其實挺輕松的。這兩個月來他常常因為肚子裏那個孽種在半夜驚醒，他夢見自己大著肚子，赤身裸體走在大街上，所有人都嘲笑他奚落他。小姨從人群中沖出來，扇他耳光，罵他賤貨，十八歲就被人搞懷孕了。

當醫生把管子插進他的陰道，捅進他的子宮裏，按道理來說他應該是陷入沈睡，沒有感覺的。可他偏偏有，他能準確地感知到那根管子吸走他子宮裏本不該生長的胚胎組織。

他敞開雙腿，熱烈地歡迎，只想那根管子吸得更深，更用力。

季辰如喪考妣地杵在一旁，是一根倒人胃口的木頭樁子，嚴重地影響了宋若本來還不錯的心情。

“若若，你是什麽時候……發現你懷孕的？”季辰哭著問道。

“兩個月以前。”宋若道。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季辰道。

“你為什麽換掉我的避孕藥？為了用孩子把我綁在你身邊？季辰，我告訴你不可能，我不會生下強奸犯的孽種。”宋若冷冷道。

季辰臉色慘白，淚水糊在臉上，被宋若的錐心之語釘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沈默了很久後，季辰又痛苦地問道，“你既然懷著孕，為什麽又答應每天和我上床？”

宋若淡淡道：“兩個月以前胎位不穩，孩子很容易被弄掉。”

季辰又哭又笑，表情難看而詭異，“你就那麽恨我嗎？”

宋若道：“對。”

這個時候了，季辰居然還妄想挽留宋若，“若若，我錯了，我們重新開始，只要你原諒我，你讓我幹什麽都可以。”

宋若道：“好，我要你跳樓。”他把目光移向窗外，這是八樓，窗外萬裏無雲。

季辰裂開嘴，非常難看地笑了一下，“跳下去你就原諒我嗎？”

宋若沒有任何感情道：“對，你跳下去我就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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