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2章 302.邊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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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完了晚上的公演,simon d抱了一大堆酒水飲料回來, 準備一起好好地談一談“自由的邊界”。張賢勝不喜歡喝酒, 本想問有沒有人帶了煙, 鄭智雍一個眼神扔過去,他就閉上了嘴巴。

他可記得鄭智雍說過好幾次煙味難聞,張賢勝對此還挺認同, 他早年並不碰這東西,父親去世後抽過一陣子, 然後扔下, 今年又撿了起來, 偶爾抽兩根。張賢勝知道這樣的行為一點也不酷,但他心中的一些縈繞不散的負面的想法, 又確實需要用一些簡單直接的方式來加以排解。

事實上他有點佩服鄭智雍,明明有著纖細感性的心臟,對世界上的惡意還有種種無可奈何的事情也不是看不清楚, 還經常會陷入負面情緒,卻始終沒有讓這些動搖自己的原則,甚至不曾有過放縱,加倍地為自己關心的人付出以換取內心的滿足感這種行為, 更是偉大得如同聖人。

雖然鄭智雍否定了這種說法。“《show me the money》以後, 我對物質生活已經很難再有什麽需求了, 除非什麽時候醫療水平能夠讓我的腿恢覆成原來一樣, 我還會為了治療費用拼一把”, 他說, “剩下的就是我做成了什麽事情,我帶來了什麽影響,我經歷、體驗了什麽趣味,讓對我好、我也認可的人過得更好一點,也是人生價值之一啊”。

……盡管知道鄭智雍不會到處說這種話,張賢勝回想起來的時候,還是有點小小的羞恥和頭疼。

“你有便簽紙嗎?”他問鄭智雍。

“怎麽?”

“我來做記錄。”

“要不要這麽正式……”鄭智雍無奈地笑道。

話雖如此,張賢勝還是優哉游哉地給自己找了“會議記錄”的工作。在鄭智雍的催促之下,另一方面是自己確實沒什麽事幹,張賢勝終於開始嘗試克服早年絞盡腦汁也憋不出一個字的心理障礙,嘗試一下作詞作曲,但是看鄭智雍這架勢沒準過不了多久話題就會上升到哲學層面,他還是老老實實地旁聽吧。

“你對自己的要求很嚴”,作為朋友,西出口不是鄭智雍肚子裏的蛔蟲,但至少清楚鄭智雍自律之下的自由與自由之中的自律,看起來鄭智雍有很多觀點離經叛道,而實際上即使放在非rapper中間,鄭智雍不用說道德水準了,生活上也是相當嚴於律己的,“但是不要用你的標準去要求所有人”。

“如果只是想在地下活動,或者認為自己的實力足以平息一切非議,那我沒什麽好說的。事實是理解有邊界,寬容有邊界,原諒也有邊界,犯下了錯誤以後即使表達歉意,也會在一些人心裏留下不好的固有印象。我不讚成因為片面的問題或者一時的錯誤就否定一個人,但有些事真的完全不必要——所以我們在談這些。”

“忍得不難受嗎?”河旻浩說。

“還好,有一些小的不便,但對我來說不是特別辛苦,要不然我過去為什麽想去當idol啊”,鄭智雍笑道,“現在最大的意義是,我有一個好點的公眾形象,出新歌的時候他們能更多地就事論事討論內容,而不是翻黑歷史”。

一個簡單的例子,同樣是批評網絡暴力講言語能給人帶來的傷害,如果這麽說的人是鄭智雍,網民們可能會讚同,也可能會心不甘情不願地辯解兩句“有的藝人是真不像話”,可如果這麽說的人是swings,大家的態度就簡單多了:

呵呵。

也不想想自己做過什麽事。

同理,像verbal jint、gill這樣有過酒駕黑歷史的,也別想談交通意識了,除非再談之前先把自己批判一番,也許能少挨一點嘲弄。

“如果只是想談談理想或者床上的事,那就當我什麽也沒說過。”鄭智雍笑著,溫柔又陰險地挖了個坑。

有志於做hip-hop的人當然無法承認他們會如此“胸無大志”,所以鄭智雍的話暫時沒人反駁。

“那什麽事你眼中的‘邊界’?”楊宏元問道,一年下來外形日益“威武雄壯”然而實際上還是個未成年的他雙手捧著飲料,宛如一個好奇寶寶。

“道德與法律,除此之外還要了解普世的規則,如果認為某些規則有問題,在違反之前,先提出來。”

“啊——”simon d發出了一聲悲鳴,“又來了,我就知道讓鄭智雍說下去早晚會到我們聽不懂的層次”。

鄭智雍:“……先了解一下大家反感哪些事情自己會不會做那些事,覺得反感沒有道理自己又真的想做,就先提出來,覺得反感得有道理就別那麽做,這樣可以了嗎?”

不就是這個意思嗎,哪裏晦澀了!

“那過去做的事情呢?”西出口笑著問。

“還沒人知道的話,就含蓄地認個錯?”鄭智雍說,“還記得iron的那版《毒氣》吧,‘我沒有錢,曾搶過朋友的mp3’,是在吸|毒的事之後才成為攻擊點的”。在iron犯其他的錯誤之前,沒幾個人拿他自己承認的過錯作為攻擊的理由。

“你在過去有過錯誤嗎?”河旻浩問。

“有過”,鄭智雍並不諱言,但也只說到了這裏,“不過因為當事人都有過問題,我們互相之間達成諒解以後,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所以原諒我不能拿這件事舉例,除此之外,雖然有過很不像樣的時候,我自認為頹廢是難以避免的一個階段,即使程度有點深也沒有給誰帶來傷害,那應該不算是錯誤”。

“要翻他的黑歷史是翻不出來的”,gray說,“他只做自己認為沒錯的事”。

鄭智雍露出了一個矜持又自得的微笑。

後面他們談了一些其他的、有關內容的東西。simon d一直以來都主張hip-hop應該是一種內容豐富的音樂體裁,反對《show me the money》帶起的過於追求刺激性的風氣,但他幾乎被不久前結束的《show me the money》榨幹了靈感,暫時只剩下對鄭智雍問東問西或者鼓動他寫自己想看的東西的精力。反正他為了給aomg做一份貢獻,那麽累人的節目都去參加了,鄭智雍總不可能節目剛結束就問他什麽時候覆工。

可以光明正大、毫無顧忌地偷懶,simon d覺得特別爽。

“合適的時候回憶一下你的過去吧”,他提議道,“那麽特別的經歷,會成為教訓,也會成為動力的”。

“我覺得我還沒有到寫回憶錄的時候”,鄭智雍說,“二十代才過去了一半,就開始回憶是不是太急了?”

這次gray站在鄭智雍一邊:“就是說,孩子還有遠大的未來呢。”

鄭智雍:……說得就像你們是我父母一樣。

但是說到過去,未免會再提到對於二十代中半的人來說還不是非常遙遠的學生時代,進而提到那個才剛剛開始錄制的《idol補習班》。西出口是看到新聞才知道鄭智雍接了那樣一個綜藝的,他知道鄭智雍樂於嘗試更多事物,所以不覺得意外,但這也不妨礙他有些問題想問:“我還以為你去補習班當老師,是想回憶你的過去,有沒有什麽想借此表達的東西呢,thinker?”

鄭智雍覺得西出口恐怕是有點惡趣味,“不要把我做的每件事情都想得很有深意”,他有氣無力地說,“校園生活或者青少年心理都是太大的主題了,我還沒打算碰”。

張賢勝:“原來你還想過青少年心理?”

被抓住了的鄭智雍:……“我去上個廁所。”

想說的差不多都說了,如今他唯有落荒而逃。

“我也去。”張賢勝隨手把筆紙塞到口袋裏,笑道。

鄭智雍再低調也不會在這時候做偽裝,他一進廁所就被裏面認出他的人行了註目禮,張賢勝忍住笑給了他一個同情的目光,鄭智雍唯有無奈以對。

太有名了就是這樣啊,他有什麽辦法,為了能活得清凈點,他出去散步都是挑老年人的活動區域呢。

鄭智雍稍微有點別扭,張賢勝就自然多了,男團的國民度一直坑,走在街上沒人認出來再正常不過。

“這回的歌你打算以單純的音源形式發行?不放在專輯裏?”男人解決生理需求十分迅速,張賢勝一邊洗手一邊說,“準備配一個mv嗎?”

這倒是一個有建設性的意見。“我考慮考慮。”鄭智雍克服了裏面兩個年輕人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帶來的不適感,說。

“那我等著”,鄭智雍終於涉足接地氣的領域,即便是張賢勝也會關心一下,想想當初那首意味深長的《二十代的初戀》和現在看來插滿了g的《街燈》,還真是活著活著什麽都能看到啊,鄭智雍也有不那麽像哲學家的歌了,“《hit the stage》用的歌,能比這再大膽一點就好了”。

“我盡力”,鄭智雍有點勉強地說,“哥是喜歡在臺上做平時不做的事情”。

“比不上你,說的是自己真實的想法”,張賢勝吹幹了手上的水,說,“不用擔心我,我的風評不變,說不定更能讓人放心一點”。

鄭智雍無力反駁,只能嘆氣。

在鄭智雍忙綜藝節目的時候,cube的內部鬥爭也進入了一個新階段。洪勝成已經聲明退出cube,看上去現任的代表樸鐘玟取得了鬥爭的勝利,但知道內情的人都清楚,cube的權力之爭還遠遠沒有結束,4minute解散之後,兩大支柱金泫雅和beast相繼表達了對洪勝成的支持,留不住合約即將到期的支柱們,樸鐘玟就遠不能說高枕無憂。

當然,就算最後勝利的人是洪勝成,五人形式的beast和cube續約的可能性也非常不樂觀,但沒有多少人會肯定這一點,少數清楚實情的人比如鄭智雍和張賢勝,又不會對cube多嘴。

已經沒有什麽值得他們幹預的事了。

從衛生間出來,兩個人又去買了些飲料,一邊繼續聊著舞臺概念,一邊往回走。

“那不是你帶過來的小朋友,啊,dickids都來了嗎?”張賢勝忽然放慢了腳步,說。

鄭智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然後扭頭看了張賢勝一眼:“哥認識的rapper已經比我多了。”他居然只認出了河旻浩和楊宏元,這是有多孤陋寡聞!

張賢勝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著他:“baddyhomie你不會也沒認出來吧。”

“啊,這一季去海選了”,鄭智雍按了按太陽穴,說,一年前《show me the money》剛結束的時候西出口為他介紹過這位freestyle界的新秀,還說他對下一季有興趣,後來這位1998年生人真的去了第五季《show me the money》,不過在海選階段被kush淘汰了,“他也是dickids的?”

張賢勝嚴肅地看著他:“東西給我,我拿回去,你去認人吧。”

然後就把東西搶過來,人趕走。

鄭智雍回想起來也覺得有些好笑,他沒出名的時候還會用diss與自我diss主動挑起一些想法上的碰撞,出名之後已經越來越不願意與不夠熟悉的人坐下來交流深層次的東西了。dickids這樣集合了當下優秀未成年rapper的crew,因為沒有能夠觸動鄭智雍的作品,便沒有給予關註。

這算不算自大呢?

鄭智雍一邊想一邊往前走,當他走近的時候,他聽到了楊宏元的聲音:“‘我沒有錢,曾搶過朋友的mp3’這句話不該我說,‘我需要錢,曾搶了別人的錢’倒可以用,說出來真的會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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