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185.庸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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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pretty rapstar》第二季的演唱會在奧林匹克公園召開的時候, 距離比賽的最後一場播出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與女rapper們再度相見, 即便當初他們並不是非常熟悉, 鄭智雍仍然察覺到了人們的變化。

除了忙《zeze》的事情也沒少與全智允一起練習的鄭智雍見微知著, 能夠猜到為什麽會有這些改變,這個節目能夠或多或少地扭轉她們的命運,但無論改變是多是少,人們早晚會淡忘關於這個秋天的回憶,節目結束以後, 未來的路還是要自己走的。

來到這裏的觀眾們顯然還沒有遺忘半個月前結束的《unpretty rapstar》, 但參加這個節目的人,已經對告別或多或少有了心理準備。鄭智雍已經感受不到他之前來到這裏的時候聞到的憧憬、躍躍欲試,乃至劍拔弩張的火藥味。想想《show me the money》結束後四強一起聚餐時鄭智雍的放松與悵然, 其實他完全可以理解選手們的心情的。

節目肯定是轉折,但具體是什麽樣子的轉折,現在還很難說。

夏天的兩檔綜藝節目讓鄭智雍的境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這裏的人把眼下的鄭智雍與一個月前她們所見到的相比, 是看不出什麽明顯的改變的。他仍然維持著那個能夠將不冒犯別人也不讓自己難受的效果最優化的“度”,既不熱情,也絕不冷漠。好像足夠在年末盤點娛樂圈熱點新聞時占據一席之地的《zeze》,對他沒有產生絲毫影響。

影響肯定是有的, 可是陰差陽錯地在風口浪尖待了幾回, 掩飾情緒的能力就這樣鍛煉出來了。

縮在角落裏的鄭智雍幽幽地想。

臺前光鮮亮麗, 後面兵荒馬亂, 這是演唱會的常態了, rapper身份的特殊性使他們對舞臺服裝的需求很低,也只是將忙碌程度稍微降了一些而已。鄭智雍和全智允的兩個合作舞臺比較簡單,沒事的時候鄭智雍就找個不會打擾別人的地方安靜地待著。

這時也能看出當事人和非當事人的不同了,鄭智雍的責任心再強烈,他自認為盡心盡力地做了,緊張便能消退些,比不上全智允患得患失。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和全智允的關系沒有那麽親,現在一想起beast,鄭智雍還覺得有點心虛和犯怵。

“我見過最差勁的自我安慰,只是懶惰,只要努力就好……”

《不要改變》的舞臺鄭智雍和全智允已經完成了,尚未公開的《庸人》卻是要放在後面壓軸的。回到後臺全智允就又開始斟酌她練過無數次的發聲,鄭智雍聽著都擔心她的嗓子狀態。

“智允姐”,他終於忍不住了,“你的嗓子還好嗎?”

全智允略帶尷尬地閉上了嘴:“……還行。”

“音源我們已經錄好了。”鄭智雍委婉地說。

在節目裏□□的歌曲有,因為演唱會上的超常發揮而火起來的真不多。《庸人》選在演唱會上唱是為了能起到點宣傳效果,寄托太多希望就沒有必要了。

“還記得姐對我說對《庸人》的想法的時候說過的話嗎?”鄭智雍的手指安慰性地展平輕輕搭在全智允的手臂上,嘴角輕輕地向上彎起。

“差點忘了。”全智允說。

緊張氣氛稍淡了些,鄭智雍就聽到了即使是在吵吵嚷嚷的後臺也很清晰地傳來的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

這節奏感……鄭智雍偏過頭,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剛從舞臺上回來的yezi,視線正好對上的那種。

所以他也不玩“視而不見”的把戲:“《crazy dog》結束了?”

“是的”,yezi這時意識到她的狀態有點殺氣太重了,放輕步伐又向前走了幾步,在椅子上坐下的時候已經基本由《crazy dog》帶給她的“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狀態中脫離了,“我以為會唱很多次,現在覺得也不一定”。

“至少和san e前輩的合作舞臺不會有很多次。”鄭智雍說。提到《crazy dog》,人們最先想到的是yezi在節目中的無伴奏rap,它真正出音源的時候,卻是brand new music老大rhymer重新制作、san e加入feat的版本。

yezi笑了笑:“是的。”

鄭智雍現在和yezi熟悉了點,不是因為他們主觀上有多麽想認識對方,而是有客觀原因的。今年的mama給《show me the money》和《unpretty rapstar》的選手安排了一個合作舞臺,參與的人分別是basick、lilboi、truedy和yezi。都是要去mama的人,也都是第一次去mama的人,熟悉了一點也是自然而然的。

“今年hip-hop風的舞臺好像有點多”,鄭智雍已經拿到mama的節目安排了,“你們的合作舞臺,san e前輩也有,海外粉絲可能不是非常習慣”。

“海外能接受的還是k pop,但在國內,韓流已經……”對此深有體會的全智允攤手道。

4minute這個組合在海外有名氣的依然只有一個金泫雅,但不管怎麽說,偶像組合的目標裏都有“打開海外市場”這一項。全智允現在已經不指望了,至少也曾經為此努力過。

韓國國內的市場已經越來越像音樂質量本身傾斜,實力派音樂人們也比以往賺到了更多的錢,不過“本質”的路線在賺外匯上有所欠缺,這仍然是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們肯定喜歡有人能有著zion.t的才華,和thinker的臉。”鄭智雍說。

“你能不能在其他方面也驕傲一點?”全智允哭笑不得地說。明明其他方面的能力都可圈可點,只誇耀自己的長相算什麽事情。

“沒到驕傲的時候,現在也不適合驕傲”,鄭智雍的神情平靜又輕松,一語雙關地說,“我們是希望有運氣但是不一定會有、一直在用努力換取結果的‘庸人’而已”。

當陌生的前奏響起的時候,臺下也隨之響起了一陣騷動,夾雜著零星的歡呼聲

演唱會上公開新曲是一個很好的噱頭,鄭智雍因為很滿意所以超額發行的曲子,從節目播出開始期待到現在的人並不少。

前奏是小號和單簧管的混合,帶著一點點昂揚向上,也帶著金屬般堅硬的質感。全智允率先舉起了話筒,用的是說唱雜糅的演繹方式,在特定的字眼加上旋律,流暢又不枯燥。

“年少時很多夢想,獨一無二的渴望。它們漸漸變得荒誕,隨著年紀的增長。你不過是個庸人,沒有值得稱道的天分。可是不想走向頹喪,即使前路很漫長。”

鄭智雍所念的則是純粹的rap,他的話先是對著全智允說的。

“你可以嫉妒,十八歲後的我,所有你拼命想要得到的,我能輕易地獲得。”

他的聲音玩笑一般輕松,但絕不是驕傲,也聽不出自嘲的感覺。

“i understand,這樣的感受我有過。曾想創造經典的演奏傳世的畫作,流下的汗水那麽多,手指永遠在膠著。”

當鄭智雍的頭轉過來,目光與觀眾們相交的時候,人們似乎明白了鄭智雍所做的事情——他只是在陳述事實,然而有的時候事實就是這樣,很容易讓人產生情感層面的誤解。

“那是你努力後無法做好的事,沒有嘗試不得而知。如果你擁有平常的資質,我聽到的會是另一個故事。”

全智允的概括或者說評價言簡意賅,通俗而不俗套。沒有換來回報的努力,這可不是一個常用的評價對象。

而鄭智雍看著自己的手指,露出了微笑。

“yes,倒轉十二年,我人生的新階段。老師說我的身體不值得艷羨,也無須被可憐。四年的時間,走到了前面,無數人由此出發的起點。被汗水浸泡的舞蹈,是我難以說出口的,最大的驕傲。”

鄭智雍在《rich man》後第二次提到自己的過去,情緒不激烈,也不能說完全雲淡風輕。他的聲音裏有懷念,但沒有過多的留戀。

過去永遠回不去了,但它留下了很多好的東西,成為了向前走的動力,就是這樣的感覺。鄭智雍沒有講大道理,也沒有玩什麽一語雙關,他只是講了一段故事,留下了無窮的回味。

我說這麽多可不是為了表達我很慘我很遺憾,你們不能領會到什麽嗎?

“我是個庸人,你是個庸人,最真的事實也最殘忍。絕大多數的人生,不可能一帆風順。

行走過曲折,遭遇過困頓,命運的好壞難以區分。最後不同的選擇,造就了不同的人。”

副歌是由鄭智雍和全智允共同完成的,沿襲了鄭智雍在作曲時的特點——難度不高,又便於記憶。這一段副歌的所有音幾乎都在中音區,與其說是藝人在說“你們都要聽我的跟著我的感情走”,不如說是一位友人在耳邊感嘆與告誡。

這是我在漫長的時光中領會到的事情,希望你也能夠明白。

我等蕓蕓眾生,都只是平常人而已。

全智允已經有段時間沒有這樣輕松地唱歌了。

唱歌絕不是她的短板,但也不能當做強項來使用,因為一首歌曲演繹出來的效果,不是完全由唱功的強弱來決定的。比如說鄭智雍也許沒有多麽高深的技巧,但是基本功紮實,感情表達能力強,音色也好得開了掛,於是能在《無限挑戰》上把三年前發行的《midnight》唱回春,連帶著大眾對他演唱實力也高看一眼。全智允在技巧和氣息上比鄭智雍強一點,可是其他方面實在有點乏善可陳,出道的時候許嘉允成為主唱而她做了rapper,並不僅僅是全智允顏值不夠的緣故。

這讓她在唱歌的時候對證明“我的唱功是很好的”有一點執著,也因此有一點累。但她唱的是《庸人》,一首天生能讓她放松下來的歌曲,雖然嘴上說著“你我都是平庸的人”,全智允能從其中得到安慰。

正如鄭智雍前面在rap裏所說過的,努力以後怎麽樣也做不好的事有,小時候他曾經熱衷於藝術領域,練得不可謂不勤奮,最終卻克服不了手殘帶來的局限性,這對鄭智雍後來的創作起到了助益是後來的事,當時看來結果就是徒勞無功,努力以後能做好的事也有,比如跳舞,在這上面鄭智雍不是個天才,卻能夠做得很棒。但是不試一試,結果如何是永遠不會知道的。

全智允在對鄭智雍說關於《庸人》的想法的時候並沒有抱太多的期待,沒想到鄭智雍卻將他過去的事寫進了歌詞,也沒有想到並沒有經歷過多少人與人之間的傾軋的鄭智雍在“人生經歷”一欄,比她所想象到的還要豐富。

“所以我有足夠的經驗和感受作為素材”,對於全智允的感慨,鄭智雍這樣回答,“當時感覺徒勞無功的事,後面有點用處,當時讓我很有成就感的事,現在已經用不上了,這些我在一開始都是想不到的,只是覺得它最適合做,就做了,即使現在看有一大堆都是沒用的,也比那時什麽都沒有做要強”。

全智允豁然開朗,有關《庸人》的朦朧感受化作了清晰的意念——她知道她應該說什麽了。

她在rap上面做得是不夠好,合約剩下不到一年、人氣還很可憐的情況下去參加《unpretty rapstar》,也有點像困獸之鬥。但她是選擇了最值得的方向並拼命努力。也許掙紮的樣子有點難看,可是什麽樣子好看呢?等著天上掉餡餅嗎?

“最後不同的選擇,造就了不同的人……”

冰棱一般紮在胸口的那些刺,被溫暖柔軟的聲音所融化,有熱度的液體慢慢滲透,與血液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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