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164.試探

關燈
鄭智雍這次帶給iu的歌, 名字叫做《心有不甘》。

這首歌最初的靈感來自於他登臺給張賢勝做feat並參加了《show me the money》的海選之後與李泰民的對話, 那時鄭智雍雖有足夠沈重的感情, 但是他的情緒太過覆雜連他自己都不能梳理清楚, 創作時自然事倍功半,《心有不甘》因此成為了鄭智雍的作品中少有的初次創作時沒有搭出大概框架的存在。

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個人處境的改變,鄭智雍的感受也在發生變化,《show me the money》的半決賽的場外錄制中,李泰民如同他先前所說的一樣提供了視頻, 並極力推崇鄭智雍在s.m.做練習生時的舞蹈實力。那個時候李泰民沒有詢問過一個月中經歷兩次大波折的鄭智雍感受如何, 鄭智雍也沒有了解李泰民做這些事需要克服多少阻力,他們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是有些尷尬的,卻在沒有見面的情況下達成了默契。而在塵埃落定後, 他們之間有的也只是一次時間不長的電話聯系。

鄭智雍卻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李泰民會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幫他解決麻煩,如果李泰民有困難需要鄭智雍出力,鄭智雍也不會推辭。不過, 他們之間雖然不存在怨恨,對於彼此的痛苦經歷都負有責任,這是無可辯駁的事實,無法推心置腹, 也是情理之中的。

即使沒有這層原因, 一個是年少出道、過了七年還是“弟弟”的形象的偶像, 一個是二十四歲才成名, 一個月內和有名的不好相處的韓國網民幹了兩架的rapper, 他們的路線不說南轅北轍,也已經有了嚴重的分歧,難以再有交集已經是很明顯的事情。不說別的,他離開cube以後,那些過去每天與他見面打招呼乃至說笑的人,現在大部分都沒有聯絡了。

所以,在離開的時候置李泰民於艱難的境地,始終是鄭智雍最深的不甘心。

出於這種想法,鄭智雍終於完成了《心有不甘》這首歌。

命運的不可抗力固然令人感傷,我更加介懷卻是,明明我可以做得更好。

iu的反應耐人尋味。

她聽完鄭智雍的demo後,先是瞳孔巨震,臉上的表情也陰晴不定,接著深深地看了鄭智雍一眼,看得鄭智雍脊背發涼。

面對顯而易見的惡意,鄭智雍反而心平氣和,那些明晃晃地表現出敵意的人抱有的基本都是鄭智雍輕視甚至不齒的心理,除非人多勢眾到了一定地步讓他懷疑起“怎麽我又成了絕對的少數派?”,鄭智雍不會輕易地自亂陣腳。未知的東西則不一樣,他不知道是什麽讓iu變成這個樣子。他當然知道iu在他面前是有所保留的,鄭智雍在意的是iu破功的原因。

“你讓我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情”,iu給出了答案,“我們的想法不一樣”。

鄭智雍伸出了手。

iu卻將鄭智雍用來裝demo的u盤握緊了,“不要”,她的尾音裏居然有些撒嬌的味道,“我想唱這首歌,可能會有一些修改,先談一談”。

“能解釋一下嗎?”

“當然。”

兩人在一家日式料理店共進晚餐的時候,iu對鄭智雍說起了她看到《心有不甘》時的感受。

“我想到的是我不後悔的事”,剛火起來的時候是“國民妹妹”,現在成了音樂人造型也基本是清純幹凈型的iu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進食,相比正常吃飯的鄭智雍,她有充足的時間說話,“不,不是完全不後悔,我不後悔,我心裏的那個天使會介意”。

剛咬了一口壽司的鄭智雍面部出現了一瞬間的靜止畫面,隨後他的咀嚼速度又恢覆了正常。

他神態的細微變化已經足夠讓iu感覺到很多東西,“剛才用詞有點幼稚了”,“天使”這個詞小學生還能掛在嘴邊,iu說出來就有點奇怪,“一些小的時候被稱為‘善良’的東西,長大以後會發現沒有實際的用處,你能明白吧?”

也就是那種說出來政治不正確但是放在實際情況中應該是明智之舉的事。iu說得委婉隱晦,但鄭智雍很快就明白了。

能讓iu有那麽大的反應,她做過的事情絕對不是僅僅局限於“明智”這個層次上。鄭智雍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然後輕輕地笑了:“那你為什麽想唱這首歌呢?”

iu現今的名氣和她偶像出身的事實註定了她不可能低調地活著,在娛樂圈這個秘密不捂好就成了公開的秘密的地方,即使鄭智雍不八卦,有關她的傳聞也聽到了不少。鄭智雍對於傳聞從不輕信,他更傾向於眼見為實——頂多必要的時候參考一下。

iu此時表達的東西,倒和一些傳聞對上了呢。

“如果情況允許,我也希望能夠一直善良下去”,iu說,“但它在很久以前,就開始變得越來越不重要了”。

“你想讓天使在這首歌裏活過來?”鄭智雍沈默片刻,問道。

iu點頭。

鄭智雍抿了一口米酒,醇厚的漿液滑過食管進入胃腸,在片刻之後帶來了一種甜美的眩暈感。

“先前你說,歌要稍微修改一下,是怎麽樣的?”

他拿著筷子的右手前伸,夾起了一片薄薄的虎魚刺身,在山葵泥中蜻蜓點水般地蘸了一下,便放入了口中。鮮美過後的刺激感在口中炸開,不算強烈,卻足以掃清前面所有朦朧的感受。

鄭智雍的預感又一次得到了證明,iu對音樂的態度無可挑剔,為人卻絕對稱不上善良。但是iu的親口承認並沒有讓鄭智雍動搖,他剛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稍稍有些困惑,不過馬上就明白了:遇見一個知音是很難的,如iu一般能夠完全理解並讚賞他的音樂的人,鄭智雍至今沒有遇見第二個。

希望你的三觀不會觸到我的底線,李智恩。

雖然從2012年iu在“床照門”的表現看,鄭智雍的底線並不怎麽安全。將一張與銀赫的、看上去像是床照的合影放到網上兩分鐘後又刪除是不是手滑暫且不論,那張照片是如同人們所想的親密合影、容易引發視覺誤差的普通合照還是ps的成品也不必追究,iu當時的處境是很艱難,“國民妹妹”的形象不能用,直到2014年發行翻唱專輯《花書簽》才以實力音樂人的身份挽回了人氣和地位……但是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iu作為引發了這個事件的人、卻在事情爆發的時候保持沈默任由銀赫被牽連的理由。對於銀赫的處境,iu的責任不可推卸,而站在旁觀者的視角,她什麽都沒有做過,好像將照片傳到網上的人不是iu自己一樣。

單就這一點上,iu的做法就和鄭智雍的觀念又很大的分歧。鄭智雍雖不算特別熱心腸什麽都要管,可是他有責任的事情,鄭智雍從來沒有推卸過。

他在這方面有強迫癥,我不負人,寧人負我,至於被辜負以後要不要討回來,那看鄭智雍的心情。

iu在圈中風評一般,她的絕大多數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私生活上的在圈內算是少的,對她的惡評主要集中在她的冷淡上,恃才傲物不至於,但鏡頭前擺出一副禮貌又健康的樣子的iu私下裏並沒有那麽平易近人,這是肯定的。

這和鄭智雍有一點相像,禮節在很多時候都是一種生存手段。只不過鄭智雍奉行“沒有讓我不舒服的人我不會讓他不舒服”的原則,對待自己沒有惡感的人,他的善意是真心的,iu對此顯然缺乏興趣,就鄭智雍所看到的而言,她的熱情全放在“音樂做得好”的那種人身上了。合作相關事宜商量完以後鄭智雍想到他最近關註著的《unpretty rapstar》,曾經給樸宰範留下了深刻印象、現在也已經憑借一首播出的時候被剪輯得沒剩下多少的《crazy dog》火起來的yezi與iu同在loen,就順口提了一句。結果已經不打算在鄭智雍面前溫柔善良的iu理所當然地冷淡臉:“不熟。”

好吧,這也不奇怪。

“我和後輩都不太熟悉,公司需要的話會有合作,私下裏沒什麽交流”,當然,iu不可能那麽寡言,“想認識她嗎?”

“宰範哥對我提起過,我看《unpretty rapstar》也覺得她很特別,不出意外的話,下一次錄制我會去看的”,那時鄭智雍已經吃飽喝足,說話也不是一個個短句子往外蹦了,“idol rapper和rapper的區別現在還在說,沒有多少地下活動經驗的idol rapper能走到這個地步,很有趣不是嗎?”

iu人可能冷淡了點,在工作這件事情上,她不是一般地勤奮。第二天鄭智雍一覺醒來就收到了她的一封長長的郵件,iu把她對於《心有不甘》這首歌的感受和意見列了一長串,鄭智雍從上到下掃了一眼,光從字數上看iu就至少要打半個小時,音樂上的感悟又不是網上寫註水文,一件事就能寫幾千字,iu寫的都是幹貨,至少她要先研究,再思考,才能在第二天就對鄭智雍提出“我覺得好像可以這樣你覺得呢?”這樣的話來。

所以您是天賦異稟靈感來了就層出不窮地往外冒,還是回去以後就關在工作室裏熬夜整了這麽一堆東西?

前者有可能,後者是必然的。

想想iu雖然有loen小公主的稱號,走紅以後接的耗時間低價值行程數目不算多,可偶像藝人要做的事她依然沒少做,演戲,拍畫報,上綜藝,有時間還要帶一下後輩,唱歌這種立身之本自然也不能舍棄,在這樣的忙碌之下能夠對音樂有如此深也如此廣的涉獵,iu年紀輕輕便走上了音樂人的道路,絕不是運氣使然。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合作夥伴兢兢業業,鄭智雍在這樣的刺激下,也不得不進入了勤奮工作的狀態,對著iu發來的郵件開始認真思考她提議的可行性並撰寫回覆。

iu在立意上做出改動這件事本身在鄭智雍看來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具體要改成什麽樣子,他作為原作者總要看一下的。

沒靈感的時候他不方便自己寫,難道還不能評價一下別人的想法了?

有點壓力山大的鄭智雍默默地暗下了錄音鍵。

最簡單粗暴的簡單方法,他先自己唱一遍。

絕大部分人的工作都是枯燥的,鄭智雍曾經是“絕大部分”中的一員,但是現在,不管他是以什麽樣的心態開始音樂創作,最終他還是被一些感性的思緒包圍了。

在《二十三》裏面,她選擇“裝成狐貍裝成熊”的時候可是一點也不猶豫,到了《心有不甘》,卻又為她的選擇心有不甘起來。這也不算非常矛盾,人總是會遇到想兩全但又做不到的時候,iu以她的方式做出判斷和選擇,至於心裏怎麽想,那不是很重要。

她不止在歌裏面寫,當著鄭智雍的面也說得很明白了。她做出了那些有爭議的選擇,也認為她所做出的決定是合適的。

鄭智雍在鍵盤上敲擊下最後一個字符,點擊“發送”,將自己的意見回覆給了iu,然後向後一靠。

iu通過她的音樂隱晦地表達自身的想法,做了和iu相同的事的自己,就算在面對iu的時候有所防備,也會被她看穿很多東西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