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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哭了不哭了!小挽乖,別哭了好嗎?為什麽哭了,告訴阿姨好嗎?”

見狀,彭婉玉立刻大步走到程挽跟前,溫暖柔軟的手輕柔地撫上程挽的臉,並小心翼翼地為她拭去眼淚。

程挽輕咬著嘴唇,面露猶豫,怯怯地望了彭婉玉一眼就飛快地低下了頭,半晌,她似乎掙紮了許久才鼓起勇氣擡起頭重新望向彭婉玉,然後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開始道明原因。

“嗚嗚嗚……阿姨,小挽不想走!小挽真的不想走!這裏有好吃的菜,還有叔叔阿姨和司遠哥哥那麽溫柔的人,小挽、小挽舍不得你們!嗚嗚嗚......小挽知道你們想要的是個男孩子,但、但是小挽會聽話的,小挽絕對不會妨礙到司遠哥哥的!你們別把我送回孤兒院好不好,別不要我好不好!我真的會聽話的!”

說著說著,程挽忍不住想用手去拉彭婉玉的衣袖,待看到自己的雙手沾滿了泡沫,忙止住了動作,怯怯地松開了手。

隨後,程挽繼續道:“阿姨,小挽的爸爸在小挽還沒出生的時候就離家出走了,而小挽的媽媽在小挽很早的時候就去世了,然後,然後小挽就被送到了孤兒院。小挽一直,一直都想有個家,有爸爸媽媽,有兄弟姐妹,只有在這裏才讓小挽有家的感覺!嗚嗚嗚......孤兒院冷冰冰的,一點家的感覺都沒有,小挽不想回去,阿姨,不要送小挽回去那裏好不好!小挽以後一定會聽話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嗚嗚嗚......求求你......”

看到女孩這樣,彭婉玉的心竟像被利器撞擊了一樣,一揪一揪地疼,眼眶也微微泛紅。

沒有多做他想,彭婉玉就輕輕地擁過女孩,溫柔地拍打著女孩後背,哽咽著說:“傻孩子,你這麽聽話,阿姨怎麽舍得不要你!乖,別哭了哈......”

“這是怎麽了?”聞聲而來的傅展宏看到廚房裏的這一幕,不由大感詫異。

“展宏,我們不要領養男孩子了,我們就把小挽留下吧好不好?”

“這......”傅展宏皺著眉頭,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這時候,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傅司遠忽然間輕輕地扯了扯傅展宏的衣服,澄澈清亮的雙眼就這麽直直地盯著他,雖不發一言,但眼裏的央求之色卻是任誰都看得到。

傅展宏看了看滿臉期待之意的妻子和兒子,他嘆了口氣,苦笑著道:“那就留下她吧。”

話音剛落,傅司遠就下意識地去看程挽,卻發現程挽也正望著他,兩人視線不期然地交匯,程挽沖他甜甜一笑。

由於剛哭過,程挽長而密的睫毛濕漉漉的,小巧的鼻子下還殘留著鼻涕,樣子甚是滑稽,然而不知為何,傅司遠卻覺得此時的這個笑容比之前在客廳裏那些優雅得體的笑好看得多。

“太好了小挽!阿姨帶你去看看新房間,要是覺得房間裏的裝修有哪裏不喜歡的話就跟阿姨說一聲,阿姨找人幫你重新設計過。”

聞言,程挽止住了哭聲,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傅展宏,楞了一瞬,她才回過神來,忙不疊地點頭,卻眼角眉梢都帶著笑,顯得十分欣喜的樣子。

臨走之前,程挽特意走到傅展宏和傅司遠跟前,略帶羞澀地低下了頭,雙手無意識地攥了攥裙子,顯得有些緊張,聲音低如蚊蚋:“謝謝叔叔阿姨!謝謝......謝謝司遠哥哥!”

見狀,傅司遠嘴角勾起了極淺極淡的弧度,並不說話,只是目送著程挽離開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見才收回視線。

待到程挽和彭婉玉走後,傅展宏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緊鎖著傅司遠,寬厚有力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司遠,對於然然的意外,不光是你,家裏的每個人都感到很難過。我知道你從小就和然然形影不離,感情很好,但是,然然也是我和你媽媽的女兒,我們對她的愛並不比你對她的愛少!這些天你一直把自己關在然然的房間裏,從不踏出房門一步,也不願跟人交流,爸爸媽媽看到你這樣真的很擔心。唉,我們已經失去然然了,我們不能再失去你了知道嗎?我知道要你一下子接受這個現實很困難,但是爸爸請你盡快走出陰影,振作起來,為了爸爸,為了媽媽,也為了死去的然然。我相信,要是然然看到你這麽消沈的樣子也是會難過的,不要再消沈下去了好嗎?”

傅展宏的這番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刃,直指傅司遠內心深處最不願觸碰的地方,一時間,這些天以來發生的種種頓時一一湧上心頭,憶起妹妹不顧性命的相救,想到父母的擔憂與無能為力,不由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又羞又愧。

傅司遠眨了眨眼,將快要洶湧而出眼淚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並且低下頭以掩飾自己泛紅的眼眶,許久,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們在說些什麽呀?”彭婉玉微微笑著,緩緩地走下樓梯。

這時候,傅司遠才擡起頭,抿著唇,若有所思地望著走來的母親。

“媽媽,對不起。”

聲音極輕極低,若是不細聽定是讓人難以察覺,但彭婉玉還是聽到了,眼眶頓時就紅了,忙快步走了過去,一把擁過傅司遠,低聲啜泣起來。

過了許久,傅司遠才從彭婉玉懷裏抽出身來,猶豫地看了她一眼,躊躇地問:“媽媽,我......我可以去看看她嗎?”

彭婉玉慈愛地摸著傅司遠的頭,語氣輕柔:“當然可以。快去吧。”

聞言,傅司遠唇邊綻放出一個極淺的的笑意,隨即便迫不及待地邁開步子“噔噔噔”地跑上樓梯。

夫妻倆相視一眼,搖搖頭,對自己兒子的行為有些哭笑不得。

進門之前,傅司遠還是先敲了敲門以示禮貌。

但房裏的人似乎沒有聽見,並沒有作出回應。

彭婉玉走的時候只是把門輕輕帶上,並沒有關門,透過門縫,傅司遠可以將裏面的女孩此時此刻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

只見女孩正肆無忌憚地大笑著,小小的身子在床上不停地翻滾著,整齊幹凈的床單也被翻出了褶皺,與剛剛那個柔弱得如同在風中搖搖欲墜的小白花形象截然不同。

傅司遠皺了皺眉,心裏隱隱有了些不好的預感,但並未沖動地直接進去質問,而是選擇了繼續留在門外觀察。

不一會兒,女孩便停止了在床上翻滾的行為,伸了伸懶腰才站起身,然後蹦蹦跳跳地跑到一個全身鏡跟前。

鏡子中的小女孩臉上還掛著清晰可見的淚痕,許是剛剛哭得太過用力,鼻子也有些紅,鼻子的下方還殘留著極淺極淡的鼻涕。

小女孩嫌惡地看了眼鏡子中的自己,忙抽過一旁的紙巾開始擦拭,隨後,她輕輕地捏了下自己的臉,不無遺憾地感嘆:“唉,怎麽辦呢,剛剛哭得太賣力了竟然連鼻涕都出來了,一定醜死了!”

頓了頓,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得意一笑:“不過,雖然過程不怎樣,但結果還是令人滿意的嘛!哎呀,程挽啊程挽你真是個天才啊!演技越來越出神入化了耶,差點連自己都要騙過了......”

突然,門“砰”的一聲響,把程挽嚇了一跳,也打斷了她的自言自語。

她轉過身一看,只見房門已全然打開著,而門外正站著冷眼看著她的傅司遠。

此時的傅司遠面容冷峻,眼眸幽深,冷冷淡淡的看不出情緒,讓人猜不透他內心的想法。

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抿著唇,定定地望著她,深邃的瞳中是刺骨的寒意。

程挽被他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小臉嚇得煞白,想要若無其事地扯出一抹笑意,卻發現怎麽笑怎麽僵硬的,但她還是硬著頭皮叫了聲:“司......司遠哥哥。”

“別這麽叫我,你不配。”

淡淡的聲音入耳,不過寥寥數語,卻讓人有種天氣一下子從酷暑進入寒冬的感覺,冰冷刺骨。

說完,傅司遠看都不看慘白著小臉的程挽,就這麽走了出去。

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身子緩緩靠在了走廊外的墻上,低著頭若有所思。

他竟然會覺得這樣攻於心計的女孩子會和純潔善良的妹妹相像,真是可笑。

這樣的人,哪怕和然然相提並論都是對她的玷汙!

但是,正如她所說的那樣,他的確不能再這麽消沈下去了。

驀地,他的腦海裏浮現出父親和母親連日來憔悴的身影。

因為然然的事情,父母本就深受打擊,自己非但幫不上忙反而給他們增添了煩惱,讓他們平白地為自己擔憂、難過。

爸爸說得對,他的確不能再這麽自暴自棄下去了,無論是為了愛他、關心他的父母,還是誓死保護他的妹妹,他都沒有資格也沒有理由繼續自暴自棄下去。

既然心愛的妹妹已經回不來了,那麽,他就更應該好好活著,連同妹妹的那一份。

許久,傅司遠才擡起頭,稚嫩的身軀從墻上脫離,最後他挺直了身子,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親愛的讀者朋友們晚上好哇!

今天這一章很肥對不對!!!

所以,請不要吝嗇你們的評論、收藏什麽的,

統統不要大意地向我砸來吧!(づ ̄ 3 ̄)づ

你們的每一個評論和收藏都是我碼字的最大動力哦,

哪怕評論是批評的也沒有關系的喲!

最後,晚安,祝大家今晚有個好夢!

☆、轉折

程挽的生母死於一場交通意外,在路人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斷了氣。

而那一天,幼兒園放學的時候,程挽就像往常一樣安安靜靜地等待著媽媽來接自己,但直到幼兒園的其他小朋友都陸陸續續被家長接走了,自己的媽媽都還沒有來。

等了許久都不見媽媽的身影,饒是程挽再有耐心此時也不由有些焦躁,但她並沒有像別的小朋友那樣肆意哭鬧,只是緊緊抿著唇,嘴角繃成了一條直線,目光定定地望著遠方,一句話也不說,誰也不願意搭理。

可讓程挽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她沒有等來自己的媽媽,反而等來了一個噩耗。

“是,我是程挽的班主任。天哪!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程挽的老師接完電話之後就用憐憫的目光看向程挽,嘴巴張張合合無數次,卻始終沒說出一句話,半晌,她長長嘆了口氣,簡單與程挽道明了緣由之後帶她去了醫院。

程挽永遠也無法忘記那天自己在醫院裏看到的那一幕。

而那一年她才5歲,剛過完生日不久。

她的生母,此時臉色蒼白如紙,往日裏生動鮮活的臉龐沒有一絲表情,整個人就像睡著了一樣,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張潔白的床上。

看到母親這樣,程挽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如同置身於睡夢之中,周圍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是混混沌沌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小小的程挽撓破腦袋也搞不明白,昨天那個還會對她笑跟她鬧的媽媽,那個會在夜裏溫柔地為她講故事的媽媽,怎麽突然就一動不動地躺在了床上,任憑她怎麽叫喊都不起來,哪怕只是再對她說一句話。

剛開始的時候程挽還企圖喚醒床上的人,語氣一如往常,但數次叫喚都得不到回應之後,她便徹底住了口,只睜大了眼茫然地望著床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

眾多大人圍在程挽身旁 ,她小小的身子似要被人群淹沒,身下的影子也被徹底遮蓋,整個人如同白色的幽靈,游離在人群之中。

她如人偶般面無表情,大而清亮的雙眸此刻空洞無神,整個人顯得異常安靜,旁人看了只以為程挽因為太小的緣故還不太理解眼前的一幕,殊不知她平靜的外表下隱藏著怎樣巨大的驚濤駭浪。

而當程挽的母親被蓋上白布並且要被醫院的人推走的時候,這一舉動瞬間就打破了她偽裝的平靜,她如同瘋了般拼命地拉扯著,死活不讓那些人將自己的母親帶走。

可任憑她哭得如何撕心裂肺,任憑她如何拉扯吵鬧,那些人似乎都沒有理會她的乞求,只是搖了搖頭,輕輕地把她拉到了一旁,然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時候程挽才真真切切地認識到,那個笑起來會有兩個淺淺梨渦的媽媽,那個無論生活給予她多大苦難,都能積極面對的媽媽,就這麽毫無預兆地離開了她。

媽媽被徹底推走的那一刻,程挽仿佛從夢境中狠狠跌落,跌倒在地,摔得很疼。

媽媽走了,她為自己編織的夢也就碎了。以後,大概再也沒人像媽媽那樣肆意地寵愛自己了,以後,大概再也沒有人能讓她躺在懷裏撒嬌了。

由於程挽的生母是個孤兒,生父又早已下落不明,鄰居不忍見到小小的程挽孤苦伶仃無人照料,便把她送到了孤兒院。

可在孤兒院的生活對於程挽來說並不快樂。

剛來的時候,程挽因為不合群,愛獨來獨往,再加上她又一副營養不良、面黃肌瘦的模樣,可憐的她便成了孤兒院一些頑劣孩子的主要欺負對象。

一開始程挽還會試著反抗,可掙紮了幾次還是徒勞,甚至那些孩子還變本加厲地欺負她,她也就放棄了抵抗,斂起了初來時的鋒芒,漸漸地,那些孩子覺得自討沒趣,就不再欺負她了。

可程挽還是會覺得難過,很多時候就一個人默默地躲在角落裏低聲啜泣。

但是哭完之後,她就會擦幹眼淚,若無其事地繼續生活。

因為她記得那天在醫院時,老師對她說過的話:“小挽的媽媽只是變成了星星去了天上,用了另一種方式來守護你。所以,小挽要乖要聽話,好好學習,將來成為一個優秀的人,讓天上的媽媽為你感到驕傲。”

盡管這番話毫無根據,程挽卻是深信不疑。

漸漸地,在孤兒院的時候,程挽哭的次數越來越少,笑的時候卻越來越多。

她開始每天在鏡子前學著控制表情,為自己帶上了面具,如同一個演技精湛的演員般,在生活中上演著不屬於她的喜怒哀樂。

她學會了如何露出更加甜美可愛的笑容,也學會了怎樣展現楚楚可憐的假哭。

甚至什麽時候該哭什麽時候該笑,她都掌控得很好。

她精湛的“表演”征服了孤兒院的大批“觀眾”,院長、老師們對她稱讚不已,甚至連過去欺負過她的孩子們都十分樂意和她交好。

似乎人人都喜歡她。

這樣,很好。

程挽如是想著。

而她八歲那年,可以說是她人生中一個巨大的轉折點。

那天她和院長聊天的時候,無意中得知明天會有一個年輕的貴婦人來領.養.孩.子,但是卻要求領養的是男孩子,年齡規定在七八歲左右,且還要求聰明好學、身體健康以及相貌端正等等。

除了性別這一欄以外,程挽符合該貴婦人的所有要求。

如果能夠被貴婦人領.養.的話,那麽她將可以逃離這裏,生活在一個優渥的環境,受到更為良好的教育,這樣的話是不是就離變成“優秀的人”這個目標更近一些呢?

更重要的是,她因為在七歲的時候生病而錯失了一次甄選機會,隨著年齡的增長,她被人帶走的幾率將會變得越來越低。

她需要離開盡快離開孤兒院這個地方,離開這個有著許多不好的回憶的地方,換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而那個貴婦人的家將是她此時所能遇到最好的選擇。

雖然程挽那時只有八歲,但她已經懂得了一個道理:想要得到什麽就必須去爭取。所以,她要去碰碰運氣,哪怕失敗她也絕不後悔。

而為了保證計劃完美進行,她明天必須找借口甩開自己身邊那個叫小倩的跟屁蟲,要是縱容她明天一如既往地跟在自己身後的話,難免會發生什麽意外。

明天對於她來說將是非常關鍵的一天,她不允許有任何閃失。

到了第二天,程挽早早就起床了,還特意穿上了上一年生日時院長送的一條白色裙子。

裙子雖然不算特別昂貴,但做工十分精細,穿在程挽身上非常合適,咋眼望去就像個純潔可愛的小天使,只是少了雙翅膀。

因為這條裙子程挽平時並不怎麽舍得穿,只有像現在有人來□□這樣重要的時刻她才會鄭重地穿上,平日裏被整整齊齊地疊放在衣櫃裏,因此,裙子還像新的一樣。

此外,她還特意編了兩條辮子,烏黑柔順的頭發不再隨意地披散在肩上,無數根黑發匯成了兩條可愛的羊角辮,似乎肩負著什麽重要的使命。

看著鏡子上粉雕玉琢的小人兒,程挽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然後便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避免吵醒房間裏的其他人。

然而,程挽並不確定那個貴婦人會經過哪條路,再三斟酌之後,她把地點選在了通往院長辦公室的那條小徑上,打算先去那裏碰碰運氣。

其實她對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很沒有把握,明知道人家想要的是男孩子卻還要死皮賴臉地湊上去,頗有些不自量力的嫌疑。

但她就是不甘心,與其眼睜睜地看著這麽好的機會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溜走,倒不如奮力一搏,反正就算失敗了也不會有什麽損失,那麽為什麽不去試試呢?

命運到底還是眷顧她的,就在她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逗弄螞蟻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清脆悅耳的女音:“小朋友,你蹲在這裏幹什麽呀?”

聽到有人叫喚,程挽下意識回過頭,只見眼前的女人衣著華麗,氣質優雅,直覺的她就認為這人就是自己要找的那個貴婦人。

腦中千回百轉,但只是短短一瞬,程挽便調整好了面部表情,立刻綻放了一個曾在鏡子中演練過無數次的甜美笑容,並半歪著頭,裝作可愛的樣子回道:“我在看螞蟻先生搬東西呢!”

盡管程挽已在腦中想過無數次女人會有的反應,但她萬萬沒有料到這女人在看到自己的時候竟像是受到什麽刺激一樣,眼睜得老大,震驚得楞在當場。

還沒等程挽問出自己的疑惑,那女人已經快步走了過來,不由分說地緊緊抱著程挽,說話間都帶著哭音:“然然!然然!我的然然!”

“誒?阿……阿姨,我……我叫程挽,您是不是認錯人了呀?”饒是程挽再怎麽早熟,歸根到底也不過是個八歲的小女孩,遇到這種狀況還是會不知所措。

“啊,抱歉!阿姨失態了。”

程挽搖搖頭,向女人,也就是彭婉玉微微一笑,小大人一樣地擺擺手表示自己並不介意,然後聲音脆脆的說:“沒關系。小挽想,阿姨一定很久沒見那個叫然然的人了,想必很想她才會把小挽當成是她的吧?”

似是想到了什麽,程挽“啊”的一聲,風風火火地跑到花園裏摘了一朵花,放到彭婉玉手上,認真地道:“阿姨,小挽送你花吧!你不要難過了好不好?”

那小小的人兒站在陽光下,金色的光在她的頭上跳躍著,而她的臉上掛著天真爛漫的笑,嘴巴張張合合,笨拙地安慰著彭婉玉。

驀地,彭婉玉的眼眶就紅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晚上好哇!

我原本以為發了文很快就可以看到,

今天才發現原來審核的時間還挺長的。

這樣的話,我每天晚上11點多發了文,

你們一般要在明天8到9點才可以看到,

而且有時候我會去看看有沒有錯別字,

這樣又會更新得更慢一點,無奈啊無奈~~

但其實我每天都在11點半前更新的!

所以建議大家一般在晚上的時候才看文吧,

這樣一般都可以看得到的了!

還有還有,這文真的不是很虐的,至少,

我不會為虐而虐,而是根據情節發展該怎樣就怎樣,

該寵該甜的時候就就寵就甜!

所以,小天使們要耐心地看下去喲!謝謝大家支持!

最後,晚安,祝大家有個好夢!

☆、詫異

“小挽,下來吃早餐了喲!”

“哦,好的。我馬上下來!”

突如其來的叫喊打斷了程挽的回憶。

程挽對著鏡子輕輕捏了下臉蛋,綻放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然後理了理衣服,確認一切都沒有紕漏才走出房門。

“叔叔阿姨好,司遠哥哥好!”

還沒坐下,程挽笑瞇瞇地與餐廳的人逐個打了聲招呼,隨後,她才拉開椅子,小小的身子端端正正地坐到椅子上,一派乖巧聽話的模樣。

傅展宏和彭婉玉也笑著與程挽打招呼,唯有一旁的傅司遠仍仍安安靜靜地吃著早餐,對於餐桌上的這一幕置若罔聞,視程挽如空氣。

“小挽,今天早上你送的鮮花我們都收到了,真是謝謝你啊!一大早打開門就看到房門口擺著這麽好看的花,心情一下子都變好了呢!不過,你這些天這麽早就起床去摘花會不會太累了啊?而且這麽早起床,休息的時間夠嗎?”

“只要叔叔阿姨喜歡,我累點也沒關系的!更何況以前我在孤兒院的時候也挺早起床的,已經習慣了!而且啊,只是去花園摘個花兒而已,真的不算什麽,叔叔阿姨不用為我擔心哦!我才不會覺得累呢!”

對於養女的懂事,彭婉玉和傅宏遠倍感欣慰,兩人滿意地點點頭,相視一笑。

“司遠,妹妹給你摘了這麽好看的鮮花,怎麽連句謝謝都不說!”

正在吃飯的傅司遠一頓,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正笑望著他的程挽,抿了抿唇,半晌,薄唇才緩緩開啟,道:“謝謝。”

聲音冷冰冰的,一點溫度都沒有,程挽如是想著。

雖然心裏不爽,但當傅司遠向程挽道謝的時候,她還是露出了招牌笑容,道:“不客氣,只要司遠哥哥喜歡就好!”

彭婉玉微微笑著,親切地摸了摸程挽的頭,語氣溫柔:“好啦,你們倆慢慢吃,我們得去工作了。”

頓了頓,她看向傅司遠,語氣霎時間變得嚴肅,正色道:“司遠,盤子裏的胡蘿蔔這次一定要吃完,不準挑食!聽到沒有?”

正專心致志地將胡蘿蔔撥弄到盤子另一邊的傅司遠聞言,頓時身子一僵,眉毛深深蹙起,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頓時精彩紛呈,內心天人交戰了許久,他才不情不願地應了聲“是”。

待彭婉玉和傅展宏走後,程挽雙手托著腮,對著傅司遠眨眨眼,笑得有些惡劣:“咦?原來司遠哥哥不愛吃胡蘿蔔呀!”

於是,傅司遠的臉更黑了,他無視程挽的調侃,繼續低著頭默不作聲地戳著盤子裏的胡蘿蔔。

被無視了程挽也不惱,反而輕笑出聲,隨即拿過傅司遠的盤子,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她就徑直吃起了盤裏的胡蘿蔔,動作一氣呵成,快得讓傅司遠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傅司遠沒有料到程挽會這麽做,一時間也不由楞住了,但只楞神了一瞬,他便回過神來,眉毛深深蹙起,張了張嘴正欲說些什麽,但卻在看到對面那人微微鼓起的臉頰時,譏諷的話頓時拋到了九霄雲外。

程挽三兩下就把盤裏的胡蘿蔔全部解決掉了,隨後她便把盤子推回傅司遠的位置上,眨了眨眼,對著他俏皮一笑。

因為彭婉玉的“特地關照”,傅司遠盤子裏的胡蘿蔔其實還挺多的,在吃完了早餐以後再把它們全吃掉的話,對於這樣一個瘦小的女生來說應該是有些難度的,但程挽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吃完他了不愛吃的胡蘿蔔,既沒有表現出不滿也沒有表現出要討賞的傾向。

傅司遠望著對面那人燦爛的笑,心情頓時有些覆雜,餐廳裏的氣氛也忽然之間變得微妙。

這兩個星期以來,傅司遠看得出程挽一直都在刻意地討好他。

每隔兩三天,他早上起來只要一打開房門,地上都會放著一束新鮮的花,無論多早,情況都一樣,甚至於她的時間也掐得很好,每次都會趕在他房裏的鮮花快要枯萎的時候放上一束新的鮮花。

對於程挽這種討好人的小伎倆,一開始他並沒有予以理會,直接繞過她送的鮮花,如對待她人那般,也只當她的花透明。

但他卻低估了她的毅力。

她會在他離開房間之後,在不影響到他的情況下悄悄地幫他用花瓶將花插好,放在他的房間的小角落,不會過於顯眼,但也讓人無法忽視。

在她鍥而不舍的堅持下,傅司遠終究還是默認了她的自作主張,但他表現得淡淡的,既沒有特別欣喜也沒有十分厭惡,而他也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她潤物細無聲般的討好,向來平靜無瀾的內心開始泛起了零星漣漪。

但他厭惡這樣的變化。

可無論他怎樣冷眼相對,甚至故意說出多麽傷人的話語,程挽似乎都不會惱,一如既往好脾氣地對他笑著,笑容燦爛,連嘴角的弧度都不曾變化。

他自問要比同齡人早熟得多,但卻是頭一次看不懂這個比他小半歲的女孩子——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矛盾的人呢?明明擁有世間最燦爛的笑容,卻又偏偏那樣攻於心計,這樣的一個人,真是讓人看不透。

對於程挽,傅司遠一開始的感情是厭惡的、不屑的,是出於一種敵視的心態去看待她的所作所為,甚至厭棄到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可漸漸地,隨著接觸的時間越長,傅司遠發現越來越忍不住把目光放在她身上,這樣怪異的行為,讓他自己都覺得費解。

晚間,傅家的餐桌上。

“小挽,吃完飯阿姨帶你去買新衣服好不好?”

“真的嗎?謝謝阿姨!”

彭婉玉溫柔地摸了下程挽的頭,笑著說:“瞧你,真是的!慢點吃,別著急!再過幾天我們打算正式把你遷入我們家的戶口,所以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家的一員咯!開心嗎小挽?”

聞言,程挽忙放下筷子,微微泛紅的雙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對面的彭婉玉,面露驚訝,不敢置信地道:“真……真的嗎?太好了!小挽真的很開心!我終於……我終於可以正式地跟叔叔阿姨還有司遠哥哥生活在一起了!我……我,謝謝叔叔阿姨!”

彭婉玉和傅展宏相視一笑,傅展宏特意夾了一塊雞肉放到程挽碗裏,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而彭婉玉則用食指輕輕地一點程挽的額頭,嗔怪道:“怎麽這麽不懂事呀!現在還叫叔叔阿姨,該改口了知道嗎?”

程挽羞澀地吐了吐舌頭,正要將那句“爸爸媽媽”說出口的時候,卻被一旁的傅展宏打斷。

“小挽啊,既然要成為我們家的一員了,那麽姓氏也應該得隨我們家了是吧?以後你就叫傅挽了好嗎?”

那個“好”字仿佛有千斤重,就這麽哽在程挽的喉嚨裏,讓她楞在當場,嘴巴張張合合硬是無法把它說出口。

明明只有一步之遙了,只要她道出那聲“好”,就能待在這個家,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了。於旁人而言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可在程挽看來卻無異於登天。

半晌,她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不好。”

聞言,傅展宏眉頭輕蹙,一旁的彭婉玉也有些驚訝,不敢相信這個向來乖巧的女孩竟然也有這樣“叛逆”的一面。

一時間,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凝滯。

原本正在吃飯的傅司遠也停下了筷子,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看著程挽。

“為什麽?”

說完,傅展宏便抿著唇,鷹隼般銳利的雙眸定定地盯著程挽,在他的註視下仿佛所有事物都會無所遁形。

程挽的掌心早已被汗水沾濕,黏黏的,她緊張得又開始無意識地攥著裙子,雖然心裏害怕得要命,但她還是擡起頭直視傅展宏的雙眼,表現得仿佛毫無畏懼之意。

可聲音裏頭的顫抖還是出賣了她:“程是我生母的姓氏。我沒有她的一張照片,甚至連她一個像樣的遺物也沒有,如今,這個姓氏是我與我的生母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聯系了。所以,我……我懇請你們可以允許我繼續保留我現在的姓氏。”

說著說著,程挽突然從椅子上起身,鄭重地對著傅展宏鞠躬,而眼淚就像商量好了一樣,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傾瀉而出,一滴又一滴,緩緩地滴落到地上,也滴落到飯桌上的每個人的心上。

“對不起!對不起!如果……如果我的行為讓你們感到生氣的話,請把我遣回孤兒院!我不能,無論如何都不能改變我的姓氏!”

程挽低著頭,等了許久,意料之中大人們暴跳如雷的呵斥並沒有出現,反而是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

“傻孩子!”彭婉玉輕輕嘆了口氣,憐惜地說:“要是不想改那我們就不改了。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不需要道歉知道嗎?”

話音剛落,程挽就重重地點頭,頓時如釋重負。

而一直壓抑著的恐懼卻在此刻統統爆發,眼淚一發不可收拾,剛開始她只是低聲啜泣著,可後來似乎就有些忘乎所以,不管不顧地放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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