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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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中田君第二天來的很早,也幸好有他幫忙,忙了一天下來總算是把該整理的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

這其中還有一個小插曲。

“《完全自殺手冊》?”中田君拿起一本紅色封皮的書,緊張的看著我,“椎名,這是你的嗎?”

我拿過來翻了翻,越看腦袋上的黑線越多。

“這不是我的。”

我這樣說,但是內心大概已經相當肯定這是誰落下的了。

“那為什麽在你房間?”中田好奇的翻開書,看到裏面十分詳細的自殺方式介紹面色嫌惡。

“這種書是怎麽會發行的,就不怕禍害廣大青少年麽。”

“應該是借宿的朋友留下的,”我搖搖頭,“不用擔心,以我對他的了解說不定這本書正好解了他燃眉之急。”

這麽重要的書不小心落下了,不知道太宰會不會著急。

“他?”

中田君的重點停在了奇怪的地方,他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椎名你,經常收留男人借宿嗎?”

中田說話一向軟綿綿的,在公司也是大家公認的老好人,一般如果同事有什麽忙需要幫找中田他是肯定不會拒絕的那個人。

然而他剛剛說出口的話卻帶著幾分攻擊性。

“中田君,很在意這個問題?”

“啊、不是,我是說……”他恍悟般擺手,窘迫得不行,“我覺得,椎名,一個女人不能隨便讓男人進來……”

“中田君,你也是男人。而且今天我也同意你過來幫我收拾房間了。”

我想起來仁王昨晚說過的話,很奇怪為什麽每個人都要強調我不能隨便讓男人進門呢?

“我不一樣的,椎名。我不一樣,”他反覆說著,甚至試圖抓著我的手,被我不留痕跡得擋開後臉色難堪了一瞬又很快恢覆。

“椎名,我不會害你的。”他搓搓手,“椎名,只有我才對你好……你不懂,沒關系你會懂的。”

中田說著我聽不懂的話,神色帶著莫名的恍惚。

就在此時電梯恰巧打開,仁王的身影從裏面走出來,看到我和中田站在門口挑了挑眉,“我來晚了?”

說話的時候他也在不留痕跡得打量中田,後者則是茫然的看著仁王。

“剛剛結束今天的拍攝,”打量完之後仁王走過來對我抱怨,“要不是我跟部長請假,這會肯定又要加班了。”

“加班才是社畜的正常生活,雅治你上班到現在竟然沒搞明白這個道理麽。”我一本正經的洗腦。

仁王表情更無奈了,就連腦後那撮銀藍色的小辮子都耷拉下來,“是是是,阿遙你說的都對。”說完他站在我旁邊,面向中田勾起唇角,“那麽,這位就是昨晚打電話的中田君吧。”

說著還煞有介事得彎腰,“我家阿遙今天辛苦你幫忙了。”

中田看上去整個人都不好了。

“椎、椎名,這是你……”他好像遭受了很大的打擊般不肯繼續往下說。

“這是我朋友,仁王雅治。”我不知道為什麽他會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但還是很有禮貌得介紹。

“哦,朋友。”中田神色逐漸鮮活,“朋友啊,原來是朋友。”

說完他好像才想起什麽慌慌張張得,“你好仁王君,我是中田健一,我是椎名的…同事,很高興認識你。”

仁王似笑非笑得看了我一眼,懶懶得伸手和他碰了碰便迅速縮回,“啊,我也很高興,中田君。”

“說起來,都這麽晚了,中田君還是趕緊回去吧。今天你幫了阿遙這麽多,太感謝了。”

“哪裏、您客氣了,”

中田偷偷看了我一眼,我不明所以得回望他,他下定決心般開口道,“椎名!到了橫濱要多和我……我們聯系,我可以給你發信息嗎?”

“當然可以,”我笑著說,“大家還在一個公司裏,還是同事嘛。”

“那太好了,”他如釋重負般得松了口氣,繼續道,“椎名,我……”

“不早了,讓中田君先回家吧。”仁王忽然打斷他,眼眸微瞇,“最近好像東京這邊不太安全,聽說有特殊人士出沒。中田君也要註意安全啊。”

中田楞了楞,忙不疊道,“我、我沒事……”

“說的也是呢,”我忽然想起來前兩天看到的報道,“好像是東京出現了能夠使用異能的人,已經連續襲擊了很多地方了。中田君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

中田抿了抿唇,訥訥得點頭,“那、那我先回去了,椎名。”

他走進電梯前不忘和我道別,“椎名,有機會再見。”

“好的,中田君。”我微笑著送別他。

直到電梯門合上,我看著電梯燈開始往下跳動的時候才轉身面向拿著相機在擺弄的仁王。

我湊過去一看,相機屏幕上全都是同一個人的照片。

“這是誰?”

“最近很有名的藝人……啊是叫什麽來著。”仁王漫不經心得劃過幾張照片,“白鳥由加莉?”

“啊,我聽說過她。她出演的幾部電影都蠻好看的,有兩部我還特地去影院二刷了。”

“不是吧,你還會做二刷這種事?”

“那是因為白鳥演的真的很好看呀,”我盯著他照片中的紅發少女,鮮艷的紅發絲綢般滑下,嬌小白皙的面容上碧藍的眼睛淚盈於睫。

“唔哇,真是楚楚動人,雅治你天天拍美少女會不會動心啊?”

“你都說了天天拍美少女,那不就更對美少女免疫了麽。”

好像是終於擺弄好了,仁王收起相機敲了敲我腦門,“還有,不要總做一些奇怪的揣測。我可是正經的攝影師。”

我捂著頭不滿得瞪他,“我什麽時候說過你不正經了。”

“另外,”他拿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中田那裏順過來的那本《完全自殺手冊》,陰森森得看著我,“你要不要好好跟我解釋一下這個東西是什麽,嗯?”

我頭疼得看著仁王一臉不解釋清楚別想走的表情,內心對前幾天借宿的太宰治產生了極大的怨言。

——太宰先生真是太會給人添麻煩了。

*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我準備搬家的前兩天,跡部先生給了我一個據說是非常緊急的出差任務。

於是直到一周後,我才帶著自己所剩無幾的行李從羽田機場出來——明明一直在準備搬家到橫濱結果中途被派去大阪剛坐飛機回到東京的我不知道第幾次發出感慨,跡部先生的時間管理堪稱我輩模範。

和東京比起來,橫濱也不算小。這裏處於神奈川縣的東部,正因此仁王在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給了我幾個人的聯系方式,說是到時候如果迷路找不到人可以撥打上面標註著真田的手機直接聯系警視廳。

看來那天太宰治不小心遺留的那本書讓他對我產生了莫名其妙的誤會。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遠門,好歹也是國外回來的人。但拗不過仁王的固執,我只能接下。

就在我走出羽田機場,猶豫著直接打車去橫濱還是先打電話問偵探社房子有沒有找到又或者聯系警視廳的真田的時候,面前已經多了一位翩翩而立的青年。

“喲,椎名。”

太宰治站在不遠處,風將他的砂色風衣吹起衣角飄在空中。

他一手插著風衣口袋,一手擡起跟我打招呼。微卷的黑發被風吹起柔軟而蓬松,他笑容爽朗親切得像是早市上問我需不需要買番茄的歐巴桑。

“太宰先生,”我放下手機拎著行李箱朝他走過去,“您是特地來等我的嗎?”

“當然了,”他笑瞇瞇得很自然接過我手裏的行李箱,看上去瘦削的手腕相當有力,以至於我都沒能奪回來。

“作為偵探社最尊貴的客人,我們怎麽能讓你一去橫濱就沒有房子住呢?”他神秘莫測得摸著下巴說,“所以,我親自過來接你去新房子。”

“直接告訴我地址也可以,這附近隨便一個的士都能去,讓您特地來一趟東京實在是太過意不去了。”我心裏很是不安。

“這怎麽行呢,”太宰治不同意得搖搖頭,拉長聲音,“讓委托人怠慢就是我們的失職,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有工作責任心的。”

真的嗎?我看著他那雙掩著戲謔的雙眸,一時間難以分辨他這句話到底有幾分認真。

“那好吧。”我無奈的妥協。

他走在前面,修長筆直的身影被日光勾勒出淺淺的金邊,我望著那個走在前面的背影。

毫無預兆的,大腦中突然劃過幾個片段。

我仿佛。

很久很久之前。

也曾經有這麽一個人,披著快要掉下來的黑色西裝外套,在我面前踏著漫不經心的步伐向前走。

他的右眼纏滿了繃帶,唯一露出來的左眼也極少會註意到我的身影。

他永遠都走在我的面前,哪怕我努力想要跟上他的腳步,他頂多會停下扯動一下嘴角露出並沒有幾分誠意的笑容。

“……阿遙。”

那個聲音出現的一瞬間,我停下腳步,那些頻繁閃過的片段加重腦神經的疼痛。

——阿遙,你沒必要這樣做。

“椎名?椎名……椎名!”

模糊的視線中,太宰治已經站在我身邊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太…”我的嗓子裏像是著了火一樣,有什麽聲音在腦海深處迫切的想要沖出來,卻因為強大的阻力被阻隔住。

我大口喘著氣,眼前的一切變得白花花的。周圍似乎有很多聲音,神經和骨骼都在大腦中不斷的跳躍,快要崩斷般的疼痛讓我忍不住想尖叫。

“……你不要……”

“……太宰……”

“………中也…你真的……”

“……說到底這是……的問題……”

很多個不同的聲音,男人和女人的聲音交錯在耳際盤旋。我抓緊自己的胸口,努力維持著身形不再往下倒。然而理智卻在接觸到那雙骨節分明又泛著涼意的手指瞬間崩塌。

“……太宰,”我努力睜大眼看著面前那雙溢滿了不安和脆弱的鳶色瞳孔。

不對啊,怎麽會是這樣的表情呢。

他明明應該。

明明應該……

我記得的,那雙漂亮的鳶色瞳孔裏,明明應該是漠然和譏諷,偶爾會有近乎殘忍的尖銳和瘋狂。

“太宰……”

“我是不是……見過你?”

暈厥的前一秒,我看到那個臉上始終都含著從容不迫的笑意的太宰治楞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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