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將一本存折放在柳艄夜的面前，說：“小夜，今天我和你媽已經辦理離婚

。這存折裏的兩萬元和這間房子都留給你，算是我給你的撫養費，以後再有什麽事

就找你媽。”

“你不想要的拖油瓶，想塞給我？想得美，不就給了兩萬元撫養費嗎？我這裏也

有兩萬元，以後我也不管。”男人的話剛落，一個憤怒的女聲就響起，將兩萬元現

金丟在桌面上，提著放在腳邊的行李,幹凈利索的站起身，頭也不回的開門離去。

男人看著空空的大門，冷聲嫌棄的說：“真是一個絕情的女人。”說完，看了眼

手腕上的手表，提著行李，丟下一句。“我還要趕飛機。”，匆匆開門離去，和被

他嫌棄的女人也沒有多大區別。

柳艄夜看著桌看著面上的兩萬元現金和存折，嘴角勾了勾，對於1995年來說，這

四萬元也算是巨款了，自己這算是萬元戶。

萬元戶是來自於80年代的說法，對於1995年的社會來說，萬元戶已經不是很稀有

了。但相對於柳艄夜所在地平均月新還不到80元的水程縣來說，說是一筆巨款也沒

錯。

柳艄夜將錢放好，從書架上取下初一的書本覆習。放下了幾十年的東西，柳艄夜

敢保證自己除了對數學還有點印象外，其他學科全部還給老師了。

上輩子也是這個時候，吵鬧了半年的父母宣布離婚了，丟下四萬元，帶著行李頭

也不回的開門離開。

也像他們說的那樣，這四萬元是他們留給柳艄夜最後的東西。上輩子，直到柳艄夜死，再也沒有見過這對父母。

如果不是這一切，品學兼優的柳艄夜又怎麽會墮落如此。也不上學了，成天跟著

縣裏的小幫派（說是小幫派，其實也就七八個混混湊一起）一起，抽煙、喝酒、打

架，占據了他的大部分生活。

直到十五歲那年，跟其他幫派火拼，被捉，判了一年的有期徒刑。柳艄夜終於醒

悟了，不管自己再怎麽墮落下去，那對走得決絕的男女都不會再回來看自己一眼，

而他也不能再這樣下去。

出獄後，在周圍群眾指指點點和鄙視諷刺中，柳艄夜並湊出自己入獄不到兩個月

，小幫派中沒有被抓入獄的三人聯合著某個在京城給富人做司機的親戚綁架了一個

京城小少爺，最後收到錢還將人撕票了。人質的被藏匿和被撕票的地點就在柳艄夜

的房子裏。

房子柳艄夜是不敢進了，他拿著獄警幫忙辦理的身份證和入獄前藏好的最後不到

兩百元的身家買了車票，連夜離開水城縣到沿海城市打工。

初中學歷都沒有的柳艄夜要找到工作不容易，剛開始的時候在飯店裏當洗碗工，

有時會被派去上菜或到後廚幫廚，早起晚睡，工資極低，但好在包吃住，日子也還

算過的下去。

後來飯店經營不善倒閉了，沒有多少存款和學歷的柳艄夜就只能到工地裏做些搬

磚之類的工作。每次看著從工地旁經過穿著校服的學生，他除了羨慕外就只有深深

的後悔。如果當年自己夠堅強，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除了想到自己，柳艄夜還時常想到他不知道姓名的被撕票死在自己房子裏的京城

少爺。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非自願提供了房子），他現在是不是不會死，會像電視

劇裏的富少爺一樣，活得即瀟灑又精彩。

生活沒有如果，柳艄夜一直在沿海城市的各個工地裏做苦力工，看著工地裏偷工

減料的現象越來越嚴重，最後自己因為意外，也死在工地的意外事故中。

死前他最後回想起的是，他以全縣第一名考上水程實驗中學時，周圍的人逗他說

：“艄夜，你成績那麽好，，以後要讀什麽大學？是以理科聞名的Q大，還是以文科

聞名的B大？”他記得自己當時很糾結，兩個都是全國聞名的大學，不知道讀什麽好

，最後沒有回答。

如果再從來一次……

老天聽到了他的乞求，真的讓他回來了，回到父母決絕離開的這一天。對離開的

父母，過了這麽多年，柳艄夜已經沒有太多的感情了。現在的他滿心的興幸和感激

，還有面前一堆的初一課本。

柳艄夜今年十三歲，九月一日開始就是水程實驗中學初二的學生了。初一下半學

期，柳艄夜因為受家裏影響，成績爆掉，初二開學測驗如果沒能取得好成績，就會

被從1班特快尖子班下降到其他班去。

對於柳艄夜來說，其他科目都還好，初一教的知識不是很深看看書本就能很快掌

握。最難的是英語，除了26個英文字母，其他的如單詞、音標、語法，他是半點都

記不得了。

柳艄夜窩在家看了一個多月的書，將書本裏的習題和學校發的單元試卷，期中、

期末試卷都做了一遍，其他像是語文，歷史之類要背的，要記的都背了，記了。

重來一次，也不知道是因為他的靈魂是大人，理解能力強了，背書更容易了，還

是因為身體是小孩的身體，所以記憶力強了。總之只用了一個多月時間，除了英語

外的其它科目都撿起來了。

今天柳艄夜打算去書店看看，現在的水程縣裏還沒有圖書館，外面也還沒有像21

世紀一樣滿大街的補習班、培訓班。要重新將英語撿起來，柳艄夜心裏沒多少底，

只能試著去書店買英語詞典，再看看有沒有原文英語電影CD。

柳艄夜拿了錢出門，剛好遇見隔壁一家的李阿姨，她家的大兒子李櫟和柳艄夜同

年，也在水程實驗中學上學。不過柳艄夜讀的是1班特快班，李櫟讀的是3班普快班

，兩人並不同班。

“小夜，吃早飯了嗎？”李阿姨笑的熱情，像柳艄夜這樣學習成績好的孩子是大

人們最喜歡的。

“李阿姨好，我已經吃過了。”柳艄夜點頭，李阿姨對他還是很好的。上輩子他

墮落的時候，李阿姨也是勸說了柳艄夜很多次，讓他好好過，不要學壞。還讓柳艄

夜到自己家裏吃飯，只是柳艄夜沒有領情。後來李阿姨一家都搬走了，柳艄夜也入

獄了。

“最近怎麽沒有看見你爸媽？”李阿姨一邊打掃著門前，一邊和柳艄夜拉家常。

“他們離婚了，各自過日子去了。”柳艄夜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就像說今天天氣好

好的語氣一樣平淡。

李阿姨一下子僵掉了，看著幾步開外，穿著整齊，面上並無憤怒表情的柳艄夜，

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好。

“李阿姨，我還有事先走了。”柳艄夜向李阿姨擺手，轉身向水程縣唯一的一家

書店新華書店出發。

李阿姨望著走遠的柳艄夜背影低聲說：“真是作孽啊！這麽好的孩子怎麽舍得丟

下？”

前段時間雖然時常聽到柳艄夜的父母在吵架，有幾次提到離婚，最近不吵了，還

以為他們終於消停了，沒想到……

像柳艄夜這樣學習優異，又有禮貌的小孩，是多少父母求都求不來的。李阿姨嘆

惜道，“作孽啊！怎麽有這麽狠心的父母！”

柳艄夜慢慢的走著，看著一排低矮的樓房和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微微恍惚。自己

真的重生回來了，回到了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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