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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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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世(8)

馬車行了將近一個時辰,忽然慢慢停了下來。

中年男子從身上摸出一個火折子,吐出一口氣吹亮,進了馬車內。

他執著火折子,照了照雙眸緊閉的周昭和蒼白的臉,借著火光,又看了看同樣臉色蒼白的生越離。

而後便道:“你這位朋友傷的有些嚴重,我這有些傷藥,趕緊給他用在傷口上吧。”

說完便在身上摸找著傷藥。

聽完他的話,田園園心中大為感動。

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正要伸手解開周昭和腿上的布條察看傷口,下一秒,一個冰涼的物什便倏然抵上了脖頸。

“把身上的錢都交出來!”

田園園身子頓住,楞楞地看著方才還一臉和善的中年男子突然變了臉,面目猙獰地拿著一把匕首威脅自己。

他這才明白這位大哥答應載他們是有目的的,進來只是確定他們是不是真的病弱,以確定要不要下手。

“大......大哥,我沒錢......”

田園園感受著頸邊鋒利的寒意,小心翼翼地開口。

他不知道是自己倒黴,還是周昭和倒黴,剛躲過了刺殺,又遇到了搶劫的。

仿佛老天在告訴他,今天你必須死在這兒!

中年男子顯然不相信田園園的說辭,一只手持著匕首,另一手在昏迷的周昭和身上搜找了起來。

他見這兩人面容白皙,氣度不凡,想來定是養尊處優,是大富大貴人家的公子哥兒,這才讓他們上了馬車,等到這時來劫財。

他周昭和身上搜出了許多東西。一個沈甸甸的荷包,一個成色極佳的玉墜子,還有些不知裝了什麽的瓶瓶罐罐,都照單全收。

田園園看著中年男子將周昭和身上的東西搜刮地一幹二凈,連周昭和的匕首都拿走了,很害怕他把他們身上的衣裳也扒下來,再殺人滅口,讓他們做一對不清不白的裸屍。

中年男子搜完周昭和,又伸手去搜田園園。

他做這事非常熟練,手快速在田園園身上摸了一圈,而後便失望地發現田園園身上什麽都沒有。

田園園沒撒謊,他身上確實沒錢。值錢的都放在包袱裏了,然而那包袱被他忘在了之前的馬車上,沒有被帶出來。

畢竟那時在逃命,他怎麽可能還想著帶包袱。

眼見再搜不出什麽值錢的東西來,中年男子一刻也不讓他們在自己的馬車上多待,當即就把他們趕了下去。

黑夜中,兩個體弱人士被丟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郊野嶺,身無分文,自生自滅。

田園園看著悠悠離去的馬車,重重呼出一口氣,放下了懸著的心。

幸好這位搶劫的大哥似乎在周昭和身上搜出了不少值錢的東西,收獲頗豐,心中大為高興,故而沒有喪心病狂地把他們身上的衣服也扒了。

更讓田園園感到慶幸的是,這位大哥只劫財,並沒把他們都殺了曝屍荒野,是一個有原則的劫匪。

不然若真動起手來,他和周昭和這一弱一傷還真不是那身材結實的大哥的對手,必定是死翹翹無疑。

算了,就當是被黑心司機收了高昂車費,又被拋在半路吧。好歹是活了下來沒再重開了。

田園園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的周昭和,認命地蹲下拉起他的胳膊,將他重新弄到了自己的背上。

顫顫巍巍費力站起身,田園園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略一思索,便朝著那馬車離開的方向走去。

周昭和現在昏迷不醒,他現在要趕緊找一個有人住的地方,幫周昭和找個大夫才行。

長夜路漫漫。

田園園如今才深刻體會到這句話。

他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欠他表妹的,才會被她害得穿進這書裏,在漆黑的夜晚背著一個大活人走在似乎望不到頭的曠野上,受這老罪。

他現在這身子虛弱,背著周昭和走一陣就歇一陣,走走停停不知多少次,累得簡直讓他懷疑人生。

田園園癱在地上時忍不住想,要不他幹脆把周昭和掐死直接重開得了,省的他先累死在路上。

這麽胡思亂想一陣,他的手還是沒撫上周昭和的脖子,只是負起了身為一個老父親的責任,繼續背著不孝子上了路。

仿佛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腿酸胳膊酸的田園園終於在東方的天邊看到了一抹淡青色的天光。

天終於要亮了。

沒再走多久,田園園踏上了一條人為走出來的小路,終於看到前方不遠處一座廟樣的建築。

可算到有人的地方了!

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走了一夜的田園園幾乎要喜極而泣了。一瞬間,疲憊的身體似乎又湧上了力量,沈重的步子都變得輕快了起來。

田園園顛了顛背上的周昭和,在涼爽的清晨中,走在土路上,路過一叢叢凝了朝露的青草,向著那座廟疾步而去。

待走近了,田園園才發現這是一座破廟。

廟中泥塑神像和擺貢品的桌上積滿了灰塵,四周墻壁殘破褪色,地上到處鋪著幹燥的稻草,看起來已有許久沒人來上過香了。

此處只有這樣一座廟,並無別的人家。田園園並不擔心,這有廟就說明附近應該有村子或小鎮什麽的,到時候肯定能找到大夫。

他背著周昭和進了廟裏,將其放在了一堆厚實的稻草上,而後也躺在了一邊。

終於可以休息一會兒了!

一夜沒睡,眼下烏青,又相當於幹了一夜苦力的田園園躺在稻草堆上,本想只是稍微休息一會兒。然而一閉眼,沒過多久,竟是直接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極沈,等他再次醒來時已是中午了。

田園園按著酸痛的腰坐起身,擡手抹了抹額頭上熱出來的細汗,看著眼前的破廟,一時竟沒反應過來自己現在身在何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憶起昨天的刺殺和昨晚一整晚的逃亡,只覺恍如隔世。

他要做什麽來著?對了,找大夫!

找大夫......周昭和!

田園園連忙扭頭去看身旁躺著的周昭和,見他仍是緊閉著雙眸,便伸手推了推他,喚了幾聲。

周昭和一點反應都沒有,顯然仍是處在昏迷中。

田園園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感受到那燙人的溫度後,不禁心中擔憂起來。

他伸手解開了周昭和腿上當紗布用的布條,看到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時,皺起了眉。

他還記得洞中那刺傷周昭和的鐵刺可是生了銹的,被這麽狠狠紮一下,別是得了破傷風吧?!要不怎麽到現在還不醒!

不敢再耽擱,田園園強撐起又累又餓的身體,背起周昭和打算立即去找大夫。

他拉著周昭和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一鼓作氣猛然站了起來。

然而剛站起身,他便感到一陣頭暈眼花,頓時沒了力氣。背後的周昭和又摔到了稻草堆上,他也險些仰倒下去,差點砸在周昭和身上,讓周昭和本就受傷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

田園園扶額閉目在稻草堆上靜坐著,靜待那頭暈目眩的感覺退下去。

忽然,神像附近發出了一聲異響。便仿佛是有人踩在了幹枯的稻草上。

這一聲響不大,但在此時靜悄悄的廟中卻很明顯。

田園園聽到了,當即看向神像處,喝問道:“誰?!”

須臾,一道輕輕的腳步聲響起,一個人影從泥塑神像後轉了出來。

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身形消瘦,儼然便是一副乞丐的模樣。

田園園心中一驚,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時候藏在這廟裏的,又在他睡著的時候偷看了他們多久,又為何鬼鬼祟祟地藏在神像後?

“你是誰?”田園園問道。

“我還沒問你們呢?這是我的地盤,你們沒經過我的允許,怎麽能擅自躺在我的床上睡覺?”

乞丐一開口,儼然便是十五六歲少年的聲音。

床?田園園撇了一眼那鋪的厚厚的稻草,心中關於破廟中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稻草的疑惑這才解開。

面前的少年雖然外貌邋遢,說話時卻帶著一絲傲氣。看著他時渾身充滿戒備,仿佛他和周昭和是兩個不速之客,沒有禮貌地闖進了他的地盤。

雖然田園園覺得這破廟應該是公共財產。

面前的少年似乎真的只是一個被侵犯了領地的乞丐,田園園便放下了心中的戒備,好聲好氣對他道:“小兄弟,我的朋友受傷了,所以我才帶著他在你這休息一會兒。現在我們要走了,我要帶著他找去找大夫,麻煩你能告訴我大夫在哪嗎?”

少年看看躺著的周昭和,又看了看田園園那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瘦弱身板,道:“大夫的住處離這有一裏遠呢,你能把他帶去嗎?”

一裏遠?田園園面不改色,心裏已經崩潰了。他背著周昭和確實可能會累吐在路上。

仿佛是為了更加驗證田園園心中的猜想,他的肚子當即應景地響了一聲。

是餓的。

田園園感覺有些尷尬,蒼白的臉上透出了一點紅。

少年見狀露出了一副“我就知是這樣”的表情,而後他伸手入懷,掏出了兩個沾了些灰的幹饅頭。

田園園大為感動,心道沒想到這個少年還挺善良的,這麽無私樂於助人。

正要開口道謝,少年卻道:“這兩個饅頭我賣給你,只要五文錢,怎麽樣?”

田園園:嗯?難道不是免費送給他這個可憐無助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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