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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種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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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種快樂

看著他的動作落下又起立,周到把手心握住,說一聲:“抓住。”

舉起來給他看,意思是抓住了這個吻。

他們一起下樓,張秋收問他們:“打牌嗎,贏錢的那種。”

於是找來撲克,三個人坐在地上,靠著窗。

張秋收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個賭徒,說要玩大的。

周到也不手軟,一打打到飯點,三個人沒上桌子吃飯,父母們也不管他們,還把菜擺到他們的小桌上。

張秋收見自己輸得多,耍賴不再繼續,轉而說要打游戲,輸了還是給錢。

贏自家人錢算什麽意思,張辰宿忍不住了,呵她一句:“你掉進錢眼裏了,張口閉口就是錢的?”

“你就說打不打。”

張辰宿笑一聲:“來啊,你到時候別哭。”

游戲周到不擅長,她盯著屏幕給張辰宿加油打氣,張秋收幾局下來,見打不過,收起手機控訴一聲:“都欺負我。”

周到覺得她幼稚極了,學她愛模仿人的脾氣,說一聲:“都欺負我。”

張辰宿把收款二維碼亮給她:“轉錢。”

她坐在原位置處看雪,劉向沿給她拿了件衣服披上。

樓下行人渺小,像在雪地裏撒了幾粒芝麻,張辰宿在書房裏叫張秋收:“張秋芬兒。”

張秋收在和周到自拍,轉過頭不耐煩地吼道:“幹嘛?”

“過來。”

“不來。”又拍一張。

周到說:“去吧,萬一有好事呢。”

她哥找她有好事就怪了,“我呸。”

手一抖再拍了一張,也不管周到的表情到位沒有。

周到看著照片,心想這拍的是什麽,快速點了刪除,“萬一送你彩票呢。”

有錢能使鬼推磨,張秋收遲疑半晌,咂巴咂巴嘴,說了個:“走也。”起身走了。

二十多分鐘後踏著小碎步出來,整個人真跟中了彩票一樣,撲在周到身上,激動地問她:“你知道?”

周到說:“我知道啊。”

張辰宿打算借錢給張秋收,問周到意見。周到具體不知道張秋收工作室出了什麽事,但早在國慶她都聽說了有這麽一回事。

張辰宿原話是他怕張秋收用她那雕蟲小技到處跟人賭博,別到時候債主找上門來了。畢竟是自己妹妹,她又要強,嘴上說著倒閉了就回家啃老,其實心底裏不肯要爸媽的錢,也不肯跟他們說,張辰宿那時候就在思索著怎麽幫她一把。

周到的答覆是:“你們兄妹的事,你自己做主就好,不用問我。 ”

張秋收抱著她不撒手,發誓道:“我一定盡快還給你們。”

周到一擺手:“別,你哥借你的,跟我沒關系。”

張秋收:“可我哥說的是:‘盡快還我們,不然收你高利貸’。”她重音落在“我們”上。

周到挑個眉:“難道重點不是第二句嗎?”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張秋收決心說點好話表達感恩,於是問周到:“你想知道我哥什麽黑歷史之類的嗎,我都告訴你。”

周到一拍手,這個感恩方式也太令人感動了,她可是道德小警察,嚴厲打擊這種恩將仇報的行為。

但報覆的人是張辰宿的話,可以再考慮。

考慮的結果是,她破釜沈舟道:“想!”

張秋收擺著腦袋想了想,張辰宿那麽多黑歷史她居然一時想不起來,恨自己長了顆不爭氣的腦袋。

好在靈光一現,“黑歷史忘了,但告訴你個秘密吧。”

還沒說出口先笑了一陣,笑完了才神秘兮兮地說:“我知道我哥特別喜歡帶你走雪路。”

周到問:“為什麽?”

張秋收站起身,留個懸念:“你問他啊。”得了錢,報了恩,喜滋滋跑了。

張辰宿爸媽作息十分健康,完全是養生達人,一個小時之前就說他們先睡了。

劉向沿還來給周到說,她的房間跟往年一樣一早打掃好了,讓她放心住。

張辰宿在一旁聽著,意味不明地幽幽看她一眼。

這一眼被劉向沿捕捉到,作為他兒子的頭號敵人,也不去深究這一眼是什麽意思,先轉身堵他一句再說。

“你尾巴別翹天上去了。”又給周到說:“他欠收拾,有事我給你撐腰。”

周到有了底氣,笑嘻嘻說:“好,有事我來找阿姨幫忙。”

屋裏安靜,一樓只有書房還亮著燈,是張辰宿還在工作。

回來這一趟,她手裏倒是沒多少事了,倒是張辰宿,公司還沒到放假的時候,靠韓述一個人也忙不過來,他陪著打完游戲就進了書房。

周到腳步輕輕地走進去,這間書房和張辰宿家裏的裝修風格完全不一樣,一面大氣的深色書櫃,連桌面也是這個顏色,要是在裏面開小差會覺得格格不入,是他爸爸喜好的風格。

離他還有一段距離,張辰宿聽見腳步聲,動一下鼠標,擡頭看她一眼,說:“馬上好。”

周到坐他對面,盯著他筆記本電腦背面,拿起根筆轉著,嘻嘻哈哈道:“我沒等你。”

“嘴硬。”沒給她解釋的機會,再說一句,“在開視頻會議,先別說話。”

周到只能看見電腦背面,哪註意到這個,早知道的話她不會進來打擾他。

忙不疊點頭,又比了個“噓”的姿勢,表示自己絕不出聲。

張辰宿鼠標再一點,周到聽著他們匯報年關工作,張辰宿只是偶爾“嗯”一聲。

趁著他不能反抗也不能動彈,周到拿出手機明目張膽湊到他跟前給他拍了幾張大頭照,還貼心地給他P了P圖。

看他一本正經,周到惡趣味升起,拿著他的臉練P圖技術。

下手重了,眼睛大得像整了容,怎麽看怎麽不協調。

既然已經P毀了,周到幹脆加幾個豬頭,咬著腮幫子俯下身強忍著不讓自己笑出聲。

玩夠了,她豎起耳朵,因為聽見了韓述的聲音。

好像每個人在工作中都會展現出不一樣的一面,周到習慣性轉起筆,覺得韓述嚴肅起來還挺有老板風範。

“老板風範”這個想法在腦海裏一冒頭,隨之騰空升起的還有她手中的筆。

——她轉飛了,她玩脫了。

簽字筆在空中躍起,伴隨著周到驚恐的雙眼,十分精準地從攝像頭面前豎直落下,“啪嗒”一聲,再彈起後滾落在地。

於是所有人都能看見有什麽東西從老板那張臉面前飛速而過。

會議被打斷,周到嚇得大氣不敢出,捂著臉在桌子上向張辰宿磕頭,無聲道:“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韓述聲音暫停,剛才跟著那團黑色視線從上到下也沒看清楚,一臉茫然:“你那是什麽東西?”

張辰宿面不改色,“我家狗,待會收拾。”側身在視頻之外把人腦袋摁住,磕得“咚咚咚”地別人還以為家裏在裝修。

韓述揚起眉毛,又低眉看了眼寄養在自己家的發財。小狗在腳邊嗅來嗅去,絲毫不知道自己給人背了黑鍋。

他同樣波瀾不驚,當著大家面道:“哦,那是要好好管管。”

張辰宿合上電腦,用一個能把人刀了的眼神:“周喃喃,你欠收拾?”

周到自知錯了,連忙說好話:“我錯了,以後再也不轉筆了。”

張辰宿彎下腰把筆撿起來,看了兩秒,站起來越過桌子扣住她腦袋在她額頭上親一口:“想轉就轉吧,轉飛了我再給你買。”

怎麽變得這麽好說話,周到被親懵了。

筆不貴,但他的語氣很豪橫,像土豪張嘴閉嘴買房子那樣,於是問:“你以為你是暴發戶?”

張辰宿笑了,笑得莫名其妙,伸手捏她臉:“你怎麽一點沒變呢?”

周到聽說過經常捏臉臉會變大,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掙脫兩下,沒掙開,她惱了,搬出劉向沿:“你再捏我跟阿姨說你欺負我。”

他放開手牽她往外走,“不急,待會再告狀也不遲。”

周到撒腿就跑。

張辰宿沒追她,慢悠悠在後面看她噔噔噔往上走。

別人問他第一次喜歡周到是什麽時候,他都是張嘴就來,每次說的都不一樣。

有天她腦子撞了兩個包,他覺得挺對稱就喜歡了;有次她背課文嘴瓢了,他覺得搞笑就喜歡了。

他還跟人說過,有天她轉筆轉飛了把他討厭的人打了,他覺得這人雖然手笨了點但攻擊力真強,怪喜歡的。

只有這是真的。

周到自從因為疑似早戀的問題被辦公室約談之後,決心要和他保持距離。

平時見了他也不和他說話,走廊上面對面碰見了轉身就跑,比兔子還快,放學了也不和他一起回家,自己走自己的。

張辰宿心想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見了她照舊喊她,周到總是來一句:“聽不見。”

就這麽像冷戰一樣過了快一個月。

高三寒假依舊上課,有天課間,他站在走廊上,前一晚下了雪,厚度幾乎要沒過人小腿。

此刻雪停了,隔壁班的人也出教室來透氣,站在胸那麽高的鋪了白瓷磚的墻前,世界入眼全是白色。

他站不遠處,看見周到邊和旁邊一個男生說話邊轉筆。

那姿勢一看就不標準,筆夾在兩指間胡亂比個動作罷了,簡直瞎轉。心裏數五秒,打賭她要轉飛。

才數了兩秒,筆果然飛了。

還飛出了墻外,落到樓下去了。

“啊呀,誰啊!”下面緊接著傳來一聲慘叫,聲音像雪地裏反射的光芒一樣放大了幾倍。

張辰宿探身一看,不僅是自己班的,還是他最討厭的男生。

心想愛裝逼的人活該被砸,周到也是厲害,神槍手都沒她準,聽這崩腦門的聲音,簡直力大無窮。

氣出完了,表面假裝看書,餘光瞥見周到和那男生已經蹲下去了,生怕被樓下的人看見。

等罵罵咧咧的人走了,周到才一溜煙跑下去。

他以為她要追著人道歉,心想還挺有骨氣,結果是去撿筆。

三樓高的高度,人站在樓下和樓上的位置對不準。

況且雪地松軟,筆一掉下去就陷進去了,周到在雪地裏弓著腰胡亂扒拉,頭發下垂,茫茫白雪地裏一抹黑。

她找那個男生幫她指位置,張辰宿看著上面的人一通瞎指,下面的人得了指令跟著瞎跑。

“哪兒呀,你好好指。”她叉著腰,滿是不耐煩。

“那。”他伸出手指,在空中隨意點一下。

仰頭:“哪兒?”

指一下:“那。”

仰頭:“哪兒?”

指一下:“那。”

張辰宿在旁邊看傻子表演一樣,笑出聲,用更大的聲音對著下面的人說:“那。”

周到聽聲音就知道是他,不理他。

張辰宿兀自笑完,也轉轉筆,回頭看一眼自己班上那群埋著頭苦學的人,個個在成堆的書海裏屏氣凝神,一聲不吭。

咂咂嘴,望一眼下面還在問“哪兒”的傻子。

突然就覺得吧,最近這日子,怎麽就像生嚼白開水一樣無聊。

他探出個頭:“周到。”

她不應他。

他又喊:“周到。”

“周到。”

“周喃喃。”

周到看一眼周圍有沒有老師,確定安全了才直起脖子叉起腰:“幹嘛?”

“我下來幫你找?”

周到翻個白眼制止他,“得了吧,你想進辦公室別拉上我。”

這次的罪名是什麽?談戀愛談到雪地裏去了?

她深一腳淺一腳,在冰天雪地裏呵氣成冰,單手拽著一截垂落的圍巾,怕掉地上。

“什麽筆這麽寶貴,我給你買。”

“滾。”

“我給你買十支。”

“滾。”

“二十支。”

周到覺得他煩死了,問他:“你以為你是暴發戶?”

“我是。”十多歲的少年哪容得了挑釁,一拍瓷磚面,張嘴就來,“給你買一百支。”

周到:“成交。”

張辰宿:“......”

她飛速爬樓梯上來,隔地遠遠的,喜滋滋地沖他道:“下周交貨。”

張辰宿周末去進貨,到了差點吐血,因為才知道她那筆五塊錢一支,對當時的他來說是天價。

他自己都用的是一塊錢一支的,誰是暴發戶還不一定呢。

咬咬牙,預支了壓歲錢,還是買了。

趁著人少托人把她從教室喊出來,周到像是沒想到他會真買一樣,還有些驚訝。

也終於跟他說話,兩眼放光,邊看有沒有老師走動,邊像見了商機一樣眨巴眨巴眼得寸進尺:“那我還想要自動鉛筆,你不會也買吧?”

差生文具多,他嗤她一句:“你想得美。”

有老師高跟鞋走動的聲音,周到神經緊繃,生怕被看見,抱起筆轉身就跑。

“誒。”張辰宿在後面喊她。

人還真回來了,因為拿掉了一盒筆,利落地從地上撿起,跑得更快了。

張辰宿又喊她:“誒——”

她頭也沒回。

“也不是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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