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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種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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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種快樂

周到被看得心虛:“瞪著你的卡姿蘭大眼睛幹什麽?”

他不為所動,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你、說、呢?”

“以後還有機會,我再請你去行不行?”

她有個習慣,愛用手裏拿著的東西戳戳別人手背,張辰宿忍住想像剛才那樣抓住熒光棒末端的沖動,轉而看了眼她手機屏幕,白色對話條一個接一個冒起來。

他伸手罩住她手機,隔著她手指摁了電源鍵。

手機一瞬黑屏,沒等她反應過來,直接把人一把拉起:“走,我們也去逛逛校園。”

後面的人追問:“待會唱歌還來不來?”

張辰宿當著大家面:“看情況。”

“來的話把小青梅也帶上。”

他沖著那幾人道:“別學韓述說話。”

一離開場地,音樂聲也跟著離遠,倒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環繞在頭頂。

周到入職這麽久,還沒有把學校逛遍過,尤其是離辦公樓較遠的地方,她只來過一次。

青石板路往上是山石景色,迎面一座四方小亭矗立正中,月色和路燈輝映之下,行書刻的兩行對聯格外醒目。

“什麽意思,談景和專門回國來追你?”

“啊?”他突然一問,周到還反應了兩秒。

“這都多年前的事了,人家早有女朋友了,說不定這次回來順便要結婚。”

她走到對聯前,邊一個字一個字地認,邊嘆口氣:“又要交份子錢了。”

大人的口氣,聽得張辰宿在一旁低低笑。

周到隨口問:“你還記得他啊?”她認出了上聯,又去看下聯。

“能上周老師課堂上做分享的人,不記得也得記得。”

這茬過不去了,周到直起腰,哭笑不得:“都說了以後有機會。”

張辰宿踢了一腳腳邊的石子:“那不一樣。”

石子滾進草叢裏,隱沒進夜色,消失不見了。

他一共見過談景和兩次,一次在視頻上,一次是他本人。

見他本人那次是周到23歲生日,她生日在一月份,剛好考試結束臨近放寒假。

那時貝薩已經步入正軌,張辰宿放下工作去北京找她。

那天霧很大,能見度很低,她站在校門口,穿一件米白色長款羽絨服,整個人融化在霧氣裏,脖子上的紅圍巾像浮在空中。

他提著蛋糕走近了,才看見她身後也跟著追出來了個人。

他撞開白茫茫的霧,出聲叫她師姐,說:“師姐,其實我們準備給你過生日來著,本來想給你個驚喜。”

這是張辰宿第一次見談景和本人,比視頻上的他看起來更謙遜,沒有視頻裏看起來那麽大膽。

但他又不是什麽君子,把周到往身後一拉:“不好意思,我們約好了。”

談景和看向周到,懇切道:“我準備了很久。”

“我也準備了很久。”他淡淡地說。

在這件事情上,他是絕對的勝者,沒有被比下去的可能性。

因為周到對談景和說:“我每年生日都是和他過的,今年也一樣。”

“走。”他尾調拖長,如願以償拉著人走,在大霧裏留下兩個背影。

他贏得毫無懸念,所以一直自信地以為會一直贏下去。

他們穿過亭子,十多米長的灌木叢過後轉角就是楓葉林,夜晚那裏靜謐無比,長椅排排,紅楓遮天,是賞楓葉拍照的好去處。

周到看他外套拿了一路,提醒他:“把衣服穿上吧,我看著都冷。”

晚上不比白天,夜風溫度低了不少。

“你冷?”說著他把外套遞過來。他還沒從回憶裏抽身,只捕捉到了話裏最後兩個字。

周到站在比他低一級的臺階上,仰著頭蹙眉:“我說你冷,你耳背嗎?”

張辰宿手臂一伸,衣服就這麽套上了,黑色沖鋒衣,他身形挺拔,陰影蓋了她一身。

周到在前面走,突然剎車往後一轉,隨手把他衣角也拉住,指給他看:“有情侶。”

學生模樣的一男一女坐在長椅上,像是在聊天。

這場景在校園裏見怪不怪,張辰宿看她沒有打算往前走去打擾他們的樣子,問:“你不是老師嗎?”

老師鬼鬼祟祟躲著偷看學生談戀愛,威嚴何在。

渺茫歌聲又四處飄起,周到站在灌木背後,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搖搖頭:“但我不是高中老師。”

“有關系嗎?”

“有啊,我是高中老師的話我沖出去嚇死他們。”

張辰宿:“......”

他露出一個難以言喻的表情,這表情還沒消化下去,周到突然拉著他往回跑:“我的媽呀,親了親了,少兒不宜,快跑。”

他被她拉著手腕,邁著大步子在後面跟著她。

走出十來米,她轉頭看一眼楓葉林,悠揚的歌聲一陣陣傳來,後知後覺回頭沖他說:“好浪漫呀,張辰宿。”

她皮膚在路燈下呈現一種清透感,不笑的時候五官像秀麗小楷落於宣紙,不需要細看就能讓人聯想到書卷氣。

上一秒說要沖出去嚇死他們的惡作劇版周到消失不見,這會兒一個少女入住她的靈魂。

張辰宿想起六年級時寫不出來作文,趁周到不在家跑到她家翻出了她的作文本。

老師布置的題目是“我”,周到這樣寫:我有很多面,所以我經常覺得身體裏住了很多小人,做作業的時候最認真的小人出現,看電視的時候最貪玩的小人出現,這些組成了獨一無二的我。爸爸說,要保護好身體裏最調皮的、孩子氣的小人,因為這個小人容易走丟。

於是他也仿寫:我有很多面,所以我經常覺得身體裏住了很多小人,犯了錯最抗揍的小人出現,有想守護的東西時最勇敢的小人出現......

此刻是哪一個小人占據了他身體已經不知道了,他頭腦一沖動,冷不丁開口:“我們也可以。”

“什麽呀?”周到沒明白。

通過音響和話筒傳出的聲音飄渺,她重新解釋:“我不是說可以聽見歌,我說他們浪漫。”她又指長椅方向。

“嗯。”

一鼓作氣的東西,過去了就過去了。

“走吧,晚上這兒冷。”他帶著人往操場上走,擡手搓了搓胳膊,“以前韓述就喜歡在這約會,也不知道怎麽這麽抗凍。”

周到像聽了個八卦,伸出袖子捂嘴:“你不會偷偷跟著他吧?”

無聊的問題他也回答:“那我還不至於這麽變態。”

還沒進操場,他那幾個大學同學就站在入口處,擡手招呼他們:“剛準備給你們發消息呢。”

杜詞南過來挽著周到手,問她:“他們好像要去唱歌來著,一塊去?”

“行啊。”她點點頭。

一行人一起往外走,張辰宿和韓述他們走在一起,周到拉著杜詞南和兩個女生走在最外邊。

出了校門,張辰宿脫離他們一夥人朝邊上走來,見周到腳步不停,問:“你也去?”

那幾個男人邀請周到,沖她說:“一塊去吧。”

周到挽緊了杜詞南胳膊,點點頭:“我也去。”

他們發出鼓掌和歡呼聲,只為了新增了一個朋友,不帶別的意味。

“你要是忙就別去了。”張辰宿站她旁邊。

周到把他往他同學人堆裏推:“我去,不然你又要送我回去。”

言外之意是,她知道就算這裏離她公寓很近,他也一定會送她回家,而她不希望他為了她錯過和同學的聚會。

張辰宿一笑,順著她的力度幾步沒入人堆裏。

他搭上韓述肩膀,沖鋒衣拉鏈沒拉,呈現一種如鳥翼展開的姿勢,心情也像熨燙過一樣舒展。

他對於這份感情的自信不是憑空產生的。

他從來都不覺得這些年是在單向付出,讀大學的時候她會考慮他來一趟會不會花太多錢,從而提前制定計劃,每年生日她一定到場卡著點祝福,她會擔心他在她老家不認識人而受到冷落,會擔心他晚上沒地方睡爬起來給他找凳子......

盡管對她而言或許只是習慣,但習慣是心理的折射,是最難改掉的東西,遠比表面看上去的更有深意。

所以張秋收有句話只說對了一半。

暗戀是很辛苦,但暗戀周到不辛苦。

周到一路跟著她們去了一個KTV。

有人訂了包間,他們一路上了二樓,大包間裏一個大沙發,服務員端上來水果,周到和杜詞南縮在一角看他們點歌。

她在唱歌上毫無天賦,可以說是五音不全,一般到這場合她就是個氣氛組。

她和杜詞南聊了會天,有人上去唱歌了她就捧捧場。

和幾個人聊得正嗨,轉頭聽見有人讓張辰宿上去唱一首。

周到不管三七二十一,率先鼓掌拉高氣氛。

張辰宿接過麥克風,朝她那看來一眼:“鼓掌倒是積極,來跟我一起?”

周到趕緊停手,縮了縮脖子搖頭:“不要。”

他領教過她唱歌的嗓子,跟她平時說話完全不是一個概念,於是也不為難她,轉回頭兀自試了試麥克風。

伴奏一起,他看了眼顯示屏,像是隨口笑問:“誰點的歌。”

“I want you”

“I will color me blue”

“Anything it takes to make you stay”

“Only seeing myself when I’m looking up at you”

......

他聲音比以前更加成熟,音色獨特而溫潤,但偏偏尾音帶著空靈感,順著泉水一樣流出,一下讓人置身於沒有航標的大海。

跟那年舞臺上的他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杜詞南懶懶地靠在沙發上,用胳膊肘碰碰她:“好好品味下歌詞。”

周到用胳膊肘推她一下,小聲道:“別起哄。”

杜詞南“噌”一下坐直,驚訝了:“你知道啊?”

“我又不傻。”

同行這一路,盡管她只和杜詞南走在一塊,但張辰宿那幾個同學偶爾投射過來的眼神她又不是沒在別人身上見過。

八卦是人類的業餘愛好,又有人張羅著點了這麽首歌,傻子才看不出來他們的意圖。

所幸他們都比較禮貌,也就是唱到一半找個樂子,沒人真的鬧到臺面上。

周到打開Q'Q,翻找張辰宿那年在舞臺上唱歌的照片。

杜詞南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無意掃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指了指張辰宿:“他還有專門的相冊?”

看見了就看見了,周到也不避諱,點點頭:“小時候建的了。”

她又補充了句:“我連狗都會建相冊,沒什麽大不了。”

杜詞南笑:“這解釋還真是有說服力。”

她是個歸納收拾能力很強的人,家裏的雜物都要一應分門別類擺放好,電子的東西也不例外,要是照片不按照類別建相冊而隨意散亂在圖庫,她簡直會覺得要了她命。

那時候流行把照片上傳到Q'Q,後來盡管Q'Q不常用了,她也因為舍不得裏面的照片而沒卸載Q'Q。

她手指向下滑動幾下,終於找出來。

十年前的像素還很低,卻也不掩少年的光芒,她看了兩眼,又擡頭看向屋子中間的人。

他鼻梁有微凸的駝峰,大屏的亮光打在他側臉上,落下一道明暗的分界線。

都是這麽一個人,都是拿著麥克風,身影重合,時光交錯,她腦內神經如擊石火,生出一個念頭——

這人真帥。

不是難以啟齒的“氣宇非凡”,而是想幾步上前搶走他手裏的麥克風大聲沖他喊出來:張辰宿你真TM帥啊。

周到低罵了句臟話,急需有人端盆水來潑醒她。

她很快確定人選,這人必須得是張辰宿親媽。

張辰宿他爸和他媽一個唱紅臉一個長白臉,雖然他媽媽對張辰宿奉行的是放養式教育,但為了在他犯錯時懸崖勒馬,她吐槽起他來毫不留情,每次都能直戳要害,周到長這麽大就沒見他媽誇過他一句好話。

她記得上次她就把她拍的舞臺照片發給了張辰宿他媽,她回的是:帥嗎?臉上抹了兩斤粉,造型一做燈光一打這小氛圍誰上去不帥,也就你旁邊那單純小女生能被騙。我跟你說到到,千萬別信這種裝x的人,想想他小時候流個大鼻涕舔盤子的樣子,還帥嗎?

周到趁他還沒結束,火速拍了張他的照片,雖然有點模糊,但她也管不了這麽多了,找到聯系人劉阿姨就發了過去。

周到:【阿姨阿姨!快評價。】

她捧著手機滿心期待地等待著,最好是能連他頭發絲都能夾槍帶棒掃射一遍。

消息很快跳出頁面。

劉阿姨:【哦喲,我竟然能生出這麽這麽帥的兒子?】

周到:【?】

她不甘心,又把十年前的舊照發出去。

劉阿姨:【哦喲,才藝雙全,玉樹臨風啊。】

周到:【......阿姨,您以前不是這麽說的。】

對面的人絲毫不管她的問題,消息繼續彈出來。

劉阿姨:【哪個小姑娘見了不心動哦,沖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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