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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種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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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種快樂

周到總覺得今天要下雨。

一整天天空烏雲密布,她走出校門的時候還刮了陣風,吹得地面飛沙走石,周到站在保衛教躲了好一陣。

她原本準備直接去陳溯言那裏,又擔心半路降雨,只好先回公寓拿了把傘。

周到把傘放進包裏,坐在玄關處的凳子上系鞋帶,起身的時候隱隱聽到沈桐年臥室有哭聲。

她剛想敲門問問情況,轉念一想直接這麽撞破不大禮貌,誰還沒有心情低落的時候呢。

周到轉身欲走,沒想到臥室門突然開了。

兩個人面面相覷了兩秒,沈桐年別過了目光。

她哭得鼻子眼睛紅腫了一圈,手裏還抱著包抽紙。

反正已經迎面撞上了,周到也不躲了,兩只手擡起來去擦她眼淚,小心問:“怎麽哭啦?”

沈桐年在她肩頭靠了好一會兒,抽泣斷斷續續的。

一開口嗓子都啞了:“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周到拍拍她後背:“好,正好我馬上出去,你一個人待著。”

走的時候周到又指指冰箱:“我買了蛋撻,你餓了就拿出來吃,有事給我打電話。”

周到到“Suyan”的時候,天上的烏雲被吹去了另一只角,蓉城此刻的天色凈藍,沒有一絲要下雨的跡象。

她捏捏包裏的傘,聳聳肩,邁步走進去。

陳溯言是她小學同學,她們興趣愛好完全不一樣,但這麽多年很神奇的一直保持著聯系。

周到轉學的時候還不怎麽流行加同學Q\'Q,列表裏就陳溯言一個人。

上高一時,有回她抱著手機坐在院子裏和陳溯言聊天。

背靠著那棵大槐樹,突然聊到好玩的,她捂著肚子咯咯笑。

笑得正起勁,耳朵邊突然傳來一陣更猖狂的笑聲。

周到茫然回頭,入目就是張辰宿的一張臉。

她一腳踩在張辰宿腳上:“你有病吧,偷看我手機?”

張辰宿一臉八卦,眼珠子湊得離她手機更近了:“你在談戀愛?”

周到把手機往背後一藏,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想把巴掌呼他臉上:“你閑的是不是?”

“你竟然還會撒嬌。”張辰宿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周到怒目圓瞪:“我哪兒撒嬌了?”

“我看見了,你每句話都在後面加了個‘喃’。”張辰宿說的時候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哈?”

“我不知道喃。”張辰宿模仿她的語氣,故意說得嬌俏。

周到被惡心的一陣反胃,她抄起地上一人高的大竹掃帚就去打他。

剛上高中的女孩兒,比同齡男生要高一些,但北方的男生好像長得就是快,再加上這貨天天在周到家一頓飯一吃吃個精光,周到從小到大身高就是比不過張辰宿。

她拿著掃帚把人堵在角落,踮起腳尖掐著他的耳朵:“敢偷看我聊天?還撒嬌?我看你長得像在撒嬌。”

周到手更用力了:“來,說二十個‘喃’我聽聽,讓你撒個夠。”

才被逼著說了幾個不到,吳寧突然開門出來,望向他們這邊:“你們在幹什麽呢?”

周到手疾眼快放下揪張辰宿耳朵的左手,右手順勢推動了幾下掃帚,冬天掉落的枯黃樹葉殘留一地:“掃地,我在掃地。”

張辰宿捂著自己通紅的耳朵看她的手,打字時說出的話這麽可愛,掐人時怎麽這麽狠呢?

吳寧又看向站在角落裏的張辰宿:“你剛才在那瞎嘀咕什麽呢,我在裏邊都聽見了。”

周到搶先道:“他想掃地,我不讓,他就沖我撒嬌。”說完周到把掃帚扔進他懷裏。

“稀奇啊。”吳寧把手背在背後感嘆,“正好把這院子掃了,把那大門也擦擦。”

周到監工,張辰宿幹活,開春來的第一次大掃除由他們合作完成。

後來周到把這事講給陳溯言聽,陳溯言下巴都要驚掉了:“這哪裏算撒嬌?”

周到攤開雙手,表示不理解:“就是啊,他說我這麽喜歡撒嬌,以後就叫我‘周喃喃’,搞不懂他怎麽想的。”

在四川人眼裏,這就是一個普通的語氣助詞,跟“啊”,“呢”一樣,放在句子末尾,沒別的含義。

她和陳溯言聊天聊習慣了,打字的時候順手加上了而已。

陳溯言留著一刀切的黑直短發,臉型五官都立體地像個AI,酷愛一些刺激冒險的運動,跳傘長板潛水樣樣試了個遍。而周到很惜命,每次陳溯言約她去試試,周到的態度都是,可以在一邊陪陳溯言,但要讓她上是不可能的。

她畢業之後進了IT行業,做了幾年實在忍受不了加班,有天和周到打了個電話隨口說想辭職,過了個把月周到再給她打電話,得知她還真就辭了,用存的錢開了家酒館。

她的嗓音從聽筒裏傳出來有幾分失真,混雜了周圍酒瓶碰撞的聲音:“從此我就恢覆自由身了,以後見了我記得叫我老板娘。”

吵吵鬧鬧的,周到隔著無線電都能想象到她頭頂撲朔迷離的燈光。

昨天老板娘給周到發了微信消息,說她有點發燒,今天周到特地來看看她。

她坐在高腳凳上,伸手去摸陳溯言額頭:“老板娘,好點沒啊?”

“昨晚就好了。”陳溯言吸吸鼻子,“我要沒好我也不會開張。”

周到還沒吃晚飯,指指菜單上的奶油蘑菇意大利面,說:“我要這個。”

“等著啊。”陳溯言轉身去後廚招呼了聲。

不一會兒她端著餐盤放到周到面前,白瓷的草帽盤中央臥著一份色澤油亮的面,和淡奶油混合在一起,出鍋後撒了歐芹碎和奶酪絲。

周到嘗了一口,濃郁的奶香味在唇齒間散開,蘑菇爽嫩,恰好又解膩。

陳溯言揚揚手裏的搖壺,問:“來點酒?”

周到半叉子面還沒咽下去,她一口咬斷,大手一揮道:“不要。”她嗔怪道:“你上次給我調的那是什麽,我差點醉了。”

她常在河邊走,竟然一朝濕鞋。

陳溯言擰眉拿拳頭恐嚇她:“是你要求的,還怪我。”

周到看了眼左邊,兩串花束圍著的中間立著一個大背景式的招牌,上面大概是些關於駐唱的介紹,前面一張凳子,一個話筒,吉他隨手靠在凳子旁邊。

一盤面吃了個精光,周到還有些意猶未盡,舔了舔唇,找話題似的問陳溯言:“帥哥駐唱呢,今天怎麽不唱?”

陳溯言看了眼表:“這才幾點?”

剛過七點,周到環顧四周,店裏還沒什麽人,夜生活才剛剛響起前奏。

周到手肘靠在桌面上,雙手撐著臉和陳溯言說笑。

說到一半,陳溯言突然學著周到動作,沈思半晌道:“明明我們倆喜歡的東西完全不一樣,按理說說話也說不到一塊去,為什麽和你聊天完全不會冷場?”

“對啊,為什麽?”周到也問。

“可能是因為,你每次不管我接不接的上你的話,你都能把話題繼續下去。”

待到人漸漸多起來,陳溯言也忙到顧不上她的時候,周到跳下凳子,沖正忙著的陳溯言說一聲:“我走了。”

陳溯言正在擠壓荔枝肉,直發被她別在耳後,一身幹練的樣子,聞言她分心地擡起頭應答一聲:“好。”

這一擡頭,正好看見前方幾個男人圍著一個女人,不時發出一兩聲調笑。

只需這麽一打量,她就知道了怎麽回事,無非就是趁人和自己喝醉了,想要動手動腳。

“Suyan”並非夜店,不接受蹦迪和通宵狂歡,更偏向清吧,強調解憂消愁的舒適感,連音樂都是輕音樂或民謠,來的人也都客氣禮貌,只圖個消遣。

但酒精畢竟松弛神經削弱理智,理智一出逃,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她作為老板,發生在店裏的該管的自然要管。

陳溯言兩步上前,拉住那女人的胳膊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又對那幾個男人道:“這我朋友啊,都散了。”

周到也被吸引過來,站在陳溯言一邊,扶住那女人的肩。

幾個人一見是老板出面,酒醒了大半,自覺沒趣,一個個散開了。

陳溯言懷裏的人醉得不省人事,臉色緋紅,幾乎全身靠在陳溯言身上。

周到撥開她淩亂到散了一臉的頭發,輕拍她臉:“醒......”

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她突然驚訝一聲:“是你。”

那個在山莊上幫她消毒的人。

“誰啊?”

周到這才發現她不知道這人的名字,只好隨意道:“算是一個朋友。”

陳溯言快沒力氣了,兩個人一人分別把左右手搭在肩上,扶她去沙發上坐下。

虞暢腳步虛浮,一坐下直接就歪著躺下了。

周到去接了一杯水,遞到虞暢手邊。

她頭枕在沙發扶手上,就是不接這杯水。她半瞇著眼睛,瞳孔放大,明顯不聚焦。

周到蹲下身,捏她的手握住杯身,也不知道她現在聽不聽得進去,像哄小孩那樣道:“喝點水,解解酒。”

虞暢嘴唇嚅囁,像說了幾個字。

駐唱這時候非常適時地哼起了歌的前奏,周到在一串音符裏硬是沒捕捉到虞暢的聲音。

她把耳朵湊近一點:“你說什麽?”

“我說——”虞暢突然放大聲音,“不給微信,爬——”

周到被吼得懵怔了兩秒。

看樣子不是一般的醉,自己回家怕是有點困難。

她從虞暢身上散發的一圈酒氣裏艱難站起身,叉著腰環繞四周思考該怎麽辦。

陳溯言也試圖蹲下身問:“你家在哪?有沒有人來接你?”

沙發上的人頭發胡亂披在臉上,對她的話充耳未聞,只是試圖翻了翻身,調整了一下睡的角度。

陳溯言遇到過喝醉的,但沒遇到過喝成這麽醉的,還只有一個人。

她作為老板,總不能今晚就讓她睡這吧。

周到突然眼睛一亮,因為她看到她右手還抓著手機。

虞暢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手勁是真大,五根手指死死握著手機不放,周到扯得手腕上青筋都顯現了,才終於從她手裏奪過手機交給陳溯言。

手上的東西沒了,眼看虞暢嚶嚀一聲,眉頭一皺眼一睜就要發作,周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起桌上的微信支付立牌塞她兩指間。

躺著的人被安撫,把立牌捏在雙手間,繼續睡過去。

陳溯言看著她一系列操作,驚得一時只記得豎起大拇指。

周到顧不得這麽多,催促她:“快翻通訊錄,找她家人來接她。”

陳溯言摁了電源鍵,這一摁,手機屏幕亮起,她發現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手機設有六位密碼

第二件事,她脫口而出:“臥槽。”

周到還在觀察虞暢有沒有動靜,扭頭問:“怎麽了?”

“她的鎖屏界面為什麽是張辰宿?”陳溯言捧著手機靜站了兩秒,不可置信地舉起手機,她斟酌兩秒又開口,“好像......還給他P圖了?”

“啊?”周到大腦混亂,只是去瞧那已經息屏的手機。

她伸手一摁電源鍵,屏幕光亮又起。

圖上的男人倚靠著坐在車上,車門敞開,他雙腿點地,目光越過如絲光線,像是在三月春風裏無意抓拍。

只一眼,周到從震驚中收回目光:“這不是張辰宿。只是長得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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