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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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話（下）
夏承跟陳凡一人抱著四瓶酒回來時，陸遙正在和陳笑聊國外的生活。
“……一種短期簽證，working holiday，邊打工邊度假。”陳笑說，“很多人gap year的選擇，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時就出去看看，體驗不同的生活，也許就能慢慢找到答案。”
陸遙若有所思地點頭。
“在聊什麽？”夏承走過來放下酒。
陳笑剛張嘴，陸遙就搶斷：“跟你沒關系！”
夏承聳聳肩，習慣了這人的粗魯。
悠揚的女聲裏，幾人繼續喝酒。夜色漸起，彩燈閃爍，陳凡點燃篝火，拿來幾床薄毯給躺椅上的眾人。
半明半暗的星懸在天際，陸遙怔怔看著，思緒不知飄到哪個角落。
“在想什麽？”夏承擠到他身邊，強行與他分享同一條毛毯。
真是不要臉……陸遙翻了個白眼，但酒意上頭，他也就對此麻木了，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說：“在想以後想做什麽？”
夏承攬著他的肩，親昵仿如從前，“所以想做什麽？”
陸遙搖頭，“不知道。”
“那不如回家慢慢想。”夏承把下巴支在他的頭頂，蕭瑟夜風裏，將懷裏的人摟緊了一些。
陸遙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你很想帶我回去嗎？”
夏承“嗯”了一聲。
“回去之後呢，你想做什麽？”
夏承沒說話，只是抱著他，溫熱的氣息吹在耳邊，有種時光並沒有走遠的錯覺。
回去可以做很多事，可以繼續鬥嘴，可以打打鬧鬧，也像大家期待的那樣，穩定下來，不再任性，做一對普通的情侶。
可陸遙卻嘆息著說：“我不回去，夏承，回去也不會是以前的那個我。”
夏承眼眸黯淡，沈默片刻後問他：“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想要時間，去弄清我想要什麽。”陸遙說。
聽起來仿佛一個悖論，夏承閉了下眼，“既然都沒放下，何必這麽糾結，畢竟——”
“畢竟從小就糾纏不清，誰都覺得我們就該在一起，是嗎？”陸遙苦笑，搖了搖頭，“你怎麽還是這麽混蛋。”
夏承難過地垂下頭，溫熱的唇輕輕貼在他後頸，“……混蛋知錯了，也不行嗎？”
“不行。”陸遙能感受到他此刻覆雜的情緒，輕聲說：“你想像你那混賬表哥一樣用標記強迫我也不是不可以，但這只會讓這件事更無解。”
喝醉了的白癡不像從前那樣沾酒就倒，反而更加清醒，知道如何用言語紮他的心。夏承拿他沒有一點辦法，只能低低問：“你想要我怎麽做。”
陸遙靠在他懷裏，望著遠空裏的點點繁星。
“分開。”他說，“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各自想清楚，不要再這樣糊裏糊塗地開始又結束了。”
身後的人沈默不語，他看不到夏承的表情，只感到吹在耳邊的氣息變得沈重。
陸遙心中酸澀，卻還是繼續說道：“給我一點尊重吧，夏承。從小到大，我們的關系就很模糊，你從來沒有說過愛我，我也從來不願意承認在乎你。我們習慣了彼此，卻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這份習慣到底是什麽。”
“所以分開吧。”陸遙說，“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尊重我的決定，分開的時間裏好好想想，我們對於彼此到底是什麽。也許一年，也許兩年……如果我們命中有緣，時間會帶我們去往一個對的結局。”
說完，他擡手擦去淚水，站起身離開了那個溫暖的懷抱。
夜色裏，夏承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人看到，篝火的陰影裏，他優雅的臉上緩緩滑落下透明的什麽。
那是他遲來的心。
·
夏承走了，走得悄無聲息。房間裏還殘留著沒有消散幹凈的氣息，陸遙站在門口，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什麽，許久才回過神來。
走下樓照常開始處理工作，老板也識趣地沒有追問他夏承的去向。
兩天後，過年了。
民宿空了，不想回家的人和沒有家的人一起吃年夜飯，然後一起在院裏放煙花。
陳笑裹著粗麻布披肩站在陸遙身邊，一人手裏一只仙女棒，在黑夜裏綻放著小小的花火。
“真要走？”陳笑問。
“嗯。”陸遙點頭。
陳笑不免想起往事，“大學時你可一點都不想出國，presentation都是夏承逼著你做的。”
陸遙淡淡笑了笑，“是啊，那個時候一點都不想去外面闖蕩，只想留在熟悉的城市，繼續熟悉的生活，人變得可真快。”
“不是壞事。”陳笑說，“我不也是嗎？年輕時一心往外跑，年紀大了反而開始念舊。”
“說起這個。”陸遙轉頭看她，“你為什麽會突然回來？”
陳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目光看向不遠處正在任勞任怨往院子裏搬更多煙花的某人，“可能想看看某個傻瓜是不是還跟從前一樣傻吧。”
陸遙不解。
陳笑卻已經轉身走向陳凡，加入了他搬煙花的行列。
·
又是一段時間後。
機場。
跟父母抱頭痛哭告別後，陸遙坐在候機廳，看著窗外或緩慢滑行或急速起飛的飛機，心情已然慢慢平靜。
從準備材料到申請再到定航班住宿，看似很繁瑣的過程，然而一點一點做完後，似乎也沒有想象的那麽覆雜。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夏承說過的一句話，‘辦法有很多，取決你想做還是不想做。’
他一直覺得自己又懶又慫，但其實自己也可以這麽勇敢。
電話響起，陸遙看著手機，慢慢按下了接通鍵。
“今天走？”那頭是夏承的聲音。
“……嗯。”
“別再刪我電話了。”夏承說，“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國外不好玩就回來。”
“好。”陸遙難得沒有跟他鬥嘴，猶豫了一下，問他：“國外不好玩嗎？”
夏承輕笑，那是他年輕時的夢，但真正去了M國，卻發現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嗯。”夏承說，又道：“但也許你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陸遙不知道該說什麽。
電話兩頭各自沈默。
許久，他聽到夏承說：“等你。”
陸遙沒說話。
廣播響起登機提示，夏承道了再見。陸遙站起身，握著手機湧入紛雜人流。
穿過廊橋，走入機艙，落座，滑行，起飛……熟悉的景色逐一淡去，陌生的前路在眼前鋪開。他心跳發快，眼眶酸澀，不知道未來會以何種姿態迎接他的到來，也不知他與夏承究竟會走到哪一步。
耳機裏的人唱，這歌裏的細微末節就算都體驗，若想真明白，真要好幾年。
陸遙閉上眼睛，腦海裏記憶回溯，穿越時間空間，落到那書桌上那一張老舊照片。
那上面，年幼的小陸遙與年幼的小夏承頭並頭靠在一起，傻傻兩個人，笑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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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承跟陳凡一人抱著四瓶酒回來時，陸遙正在和陳笑聊國外的生活。
“……一種短期簽證，working holiday，邊打工邊度假。”陳笑說，“很多人gap year的選擇，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麽時就出去看看，體驗不同的生活，也許就能慢慢找到答案。”
陸遙若有所思地點頭。
“在聊什麽？”夏承走過來放下酒。
陳笑剛張嘴，陸遙就搶斷：“跟你沒關系！”
夏承聳聳肩，習慣了這人的粗魯。
悠揚的女聲裏，幾人繼續喝酒。夜色漸起，彩燈閃爍，陳凡點燃篝火，拿來幾床薄毯給躺椅上的眾人。
半明半暗的星懸在天際，陸遙怔怔看著，思緒不知飄到哪個角落。
“在想什麽？”夏承擠到他身邊，強行與他分享同一條毛毯。
真是不要臉……陸遙翻了個白眼，但酒意上頭，他也就對此麻木了，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說：“在想以後想做什麽？”
夏承攬著他的肩，親昵仿如從前，“所以想做什麽？”
陸遙搖頭，“不知道。”
“那不如回家慢慢想。”夏承把下巴支在他的頭頂，蕭瑟夜風裏，將懷裏的人摟緊了一些。
陸遙沈默了一會兒才說：“你很想帶我回去嗎？”
夏承“嗯”了一聲。
“回去之後呢，你想做什麽？”
夏承沒說話，只是抱著他，溫熱的氣息吹在耳邊，有種時光並沒有走遠的錯覺。
回去可以做很多事，可以繼續鬥嘴，可以打打鬧鬧，也像大家期待的那樣，穩定下來，不再任性，做一對普通的情侶。
可陸遙卻嘆息著說：“我不回去，夏承，回去也不會是以前的那個我。”
夏承眼眸黯淡，沈默片刻後問他：“你到底想要什麽。”
“我想要時間，去弄清我想要什麽。”陸遙說。
聽起來仿佛一個悖論，夏承閉了下眼，“既然都沒放下，何必這麽糾結，畢竟——”
“畢竟從小就糾纏不清，誰都覺得我們就該在一起，是嗎？”陸遙苦笑，搖了搖頭，“你怎麽還是這麽混蛋。”
夏承難過地垂下頭，溫熱的唇輕輕貼在他後頸，“……混蛋知錯了，也不行嗎？”
“不行。”陸遙能感受到他此刻覆雜的情緒，輕聲說：“你想像你那混賬表哥一樣用標記強迫我也不是不可以，但這只會讓這件事更無解。”
喝醉了的白癡不像從前那樣沾酒就倒，反而更加清醒，知道如何用言語紮他的心。夏承拿他沒有一點辦法，只能低低問：“你想要我怎麽做。”
陸遙靠在他懷裏，望著遠空裏的點點繁星。
“分開。”他說，“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各自想清楚，不要再這樣糊裏糊塗地開始又結束了。”
身後的人沈默不語，他看不到夏承的表情，只感到吹在耳邊的氣息變得沈重。
陸遙心中酸澀，卻還是繼續說道：“給我一點尊重吧，夏承。從小到大，我們的關系就很模糊，你從來沒有說過愛我，我也從來不願意承認在乎你。我們習慣了彼此，卻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這份習慣到底是什麽。”
“所以分開吧。”陸遙說，“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尊重我的決定，分開的時間裏好好想想，我們對於彼此到底是什麽。也許一年，也許兩年……如果我們命中有緣，時間會帶我們去往一個對的結局。”
說完，他擡手擦去淚水，站起身離開了那個溫暖的懷抱。
夜色裏，夏承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沒有人看到，篝火的陰影裏，他優雅的臉上緩緩滑落下透明的什麽。
那是他遲來的心。
·
夏承走了，走得悄無聲息。房間裏還殘留著沒有消散幹凈的氣息，陸遙站在門口，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什麽，許久才回過神來。
走下樓照常開始處理工作，老板也識趣地沒有追問他夏承的去向。
兩天後，過年了。
民宿空了，不想回家的人和沒有家的人一起吃年夜飯，然後一起在院裏放煙花。
陳笑裹著粗麻布披肩站在陸遙身邊，一人手裏一只仙女棒，在黑夜裏綻放著小小的花火。
“真要走？”陳笑問。
“嗯。”陸遙點頭。
陳笑不免想起往事，“大學時你可一點都不想出國，presentation都是夏承逼著你做的。”
陸遙淡淡笑了笑，“是啊，那個時候一點都不想去外面闖蕩，只想留在熟悉的城市，繼續熟悉的生活，人變得可真快。”
“不是壞事。”陳笑說，“我不也是嗎？年輕時一心往外跑，年紀大了反而開始念舊。”
“說起這個。”陸遙轉頭看她，“你為什麽會突然回來？”
陳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目光看向不遠處正在任勞任怨往院子裏搬更多煙花的某人，“可能想看看某個傻瓜是不是還跟從前一樣傻吧。”
陸遙不解。
陳笑卻已經轉身走向陳凡，加入了他搬煙花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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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段時間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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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父母抱頭痛哭告別後，陸遙坐在候機廳，看著窗外或緩慢滑行或急速起飛的飛機，心情已然慢慢平靜。
從準備材料到申請再到定航班住宿，看似很繁瑣的過程，然而一點一點做完後，似乎也沒有想象的那麽覆雜。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夏承說過的一句話，‘辦法有很多，取決你想做還是不想做。’
他一直覺得自己又懶又慫，但其實自己也可以這麽勇敢。
電話響起，陸遙看著手機，慢慢按下了接通鍵。
“今天走？”那頭是夏承的聲音。
“……嗯。”
“別再刪我電話了。”夏承說，“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國外不好玩就回來。”
“好。”陸遙難得沒有跟他鬥嘴，猶豫了一下，問他：“國外不好玩嗎？”
夏承輕笑，那是他年輕時的夢，但真正去了M國，卻發現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嗯。”夏承說，又道：“但也許你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陸遙不知道該說什麽。
電話兩頭各自沈默。
許久，他聽到夏承說：“等你。”
陸遙沒說話。
廣播響起登機提示，夏承道了再見。陸遙站起身，握著手機湧入紛雜人流。
穿過廊橋，走入機艙，落座，滑行，起飛……熟悉的景色逐一淡去，陌生的前路在眼前鋪開。他心跳發快，眼眶酸澀，不知道未來會以何種姿態迎接他的到來，也不知他與夏承究竟會走到哪一步。
耳機裏的人唱，這歌裏的細微末節就算都體驗，若想真明白，真要好幾年。
陸遙閉上眼睛，腦海裏記憶回溯，穿越時間空間，落到那書桌上那一張老舊照片。
那上面，年幼的小陸遙與年幼的小夏承頭並頭靠在一起，傻傻兩個人，笑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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