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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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話（下）
夏承像是沒有預料他會輕描淡寫說出這句話，一時怔在原地。
“醫生呢？”陸遙坐起來，尋找床邊的呼叫按鍵，“藥流就可以了吧，叫他過來，開完藥好回家。”
“等等。”夏承忽然捉住他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打掉。”陸遙同樣看著他，冷靜得完全不像一個剛得知意外懷孕的人，“怎麽，誰規定懷孕了就一定要生下來嗎？你難道以為我會因為你就留下這個孩子？”
夏承被他懟得喉頭一哽。
“不是……”夏承慢慢松開手，他只是沒想到陸遙會是這個態度，畢竟這個人從小到大都心軟怯弱，對別人的孩子都那樣好，然而事情放到自己身上卻會這樣狠心。
陸遙終於找到呼叫鈴按下，等待的間隙裏，又忍不住補刀道：“何況是你的我才要打掉，我都不要你了，憑什麽還要你的孩子。”
他說這話純粹是為了氣夏承，誰叫這人不識趣老來煩自己，然而話說出口後，他卻看到夏承的眼睛慢慢紅了。
陸遙呆住了，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看到夏承哭。
這個仿佛天生冷漠薄情對任何事情都不會有太多情緒的自大狂精英，第一次像個普通人一樣，狼狽地流下眼淚。
“餵……”陸遙莫名有些不知所措，幹幹叫了他一聲。
夏承飛速閉了一下眼睛，別過頭快步走至窗前，用背影遮擋自己的失態。
陸遙在背後訕訕道：“……你瘋了？”
夏承苦笑，大概吧，不然為什麽莫名其妙流淚。
他不喜歡孩子，也從沒期望過會和誰有一個孩子，他很清楚無論是自己還是陸遙都不適合做父母，可陸遙那樣決絕的態度還是刺傷了他。
不同於那天陽臺上聲嘶力竭的質問，也不同於醫院樓道裏冷淡悲哀的拒絕，這個白癡認栽了，但同時也從糊塗的追逐中清醒過來，從前那樣軟綿綿的一個人，毫不猶豫地說出“那就打掉”四個字，甚至不曾有片刻的欣喜猶疑……
他不是因為陸遙要打掉這個孩子而難過，這一刻的破防只是因為，他意識到這個人真的不再是那個心甘情願被他耍得團團轉的笨蛋Omega了。
原來這就是“可就算我還愛你又怎麽樣呢？又不意味著我就非得再和你在一起”的意思。
他那日還只當是氣話……
夏承擡手摸了一把臉，再轉過身來時，臉上已經看不出太多情緒。
“好。”夏承點頭，“那就不要。”
陸遙猶疑地打量他的表情，懷疑方才那滴眼淚只是自己的錯覺。
醫生很快來了，得知陸遙的決定後，讓他先去做個檢查看是否滿足藥流條件。夏承陪著他做完檢查，一路都是沈默的，看上去仿佛一個不體貼的Alpha伴侶。
結果很快出來，陸遙盤腿坐在病床上聽醫生宣布道：“你之前有過一次流產，這次又是早期中止妊娠，有一定風險……”
夏承的眼眸暗了暗，陸遙則是目瞪口呆：“不是，我這是第一次中招啊……”
“是嗎？”醫生看了他一眼，“有些流產癥狀不明顯，比如服用緊急避孕藥後的生化流產，以及受精卵未順利著床的先兆流產，孕婦本人可能還沒發覺懷孕就已經滑胎了。”
陸遙完全呆住了，想到了很久以前的那板避孕藥。
醫生打斷了他的回憶：“確定這次還是不要？”
陸遙回過神，“啊？對，不要，不要。”
醫生微微嘆氣，瞥了陪著的Alpha一眼，“好吧。”
陸遙原以為藥流很簡單，吃了就能出院，然而醫生的解釋打破了他美好的幻想：“每天2片，一共吃3天。第一次服藥後4小時內會開始出現腹痛和出血癥狀，第三天開始排出胚胎，整個過程需居家靜養。你是第二次流產，癥狀會更明顯，最好讓Alpha陪著。最後就是流產後有可能進入假性發熱，伴侶隨時做好準備提供安撫。”
“這麽麻煩的嗎……”陸遙人都麻了。
醫生無語地搖搖頭，“現在後悔了？不想懷孕就做好措施，你們小年輕真不拿身體當回事。”
醫生走了，留下陸遙獨自出神，手裏握著醫生開的藥，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吃。
好久沒有說話的夏承這時忽然開口：“要通知阿姨嗎？”
陸遙還有些發懵，“嗯？誰？”
“你家裏人。”
陸遙立刻搖頭：“不！別叫我媽來！”
“醫生說你要回家靜養，你覺得藥吃下去後你能瞞得過他們？”
陸遙還是道：“不用你管，總之不要告訴他們，大不了我出去住幾天。”
夏承蹙眉，不理解這人幾十年如一日的別扭，從前陸遙在他出租屋裏發熱，也是這樣不讓他通知家裏人，現在懷孕這樣大的事，依舊也要瞞著家裏。
而那個叫滕澤的卻被他大大方方地帶回去過。
夏承抿了抿唇，問：“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陸遙冷冷道。
“……”夏承閉了下眼睛，輕聲道：“事情跟我扯上關系，是很見不得人的事嗎？”
陸遙眼眸微動，本不想回答，但沈默片刻後還是索性承認了：“對，我就是很要面子，被我爸媽還是被你爸媽知道都很丟臉，夏承你不覺得我們之間的事太荒唐了嗎，你可能無所謂，但我沒辦法面對他們失望的樣子。”
夏承語滯。
荒唐嗎？確實荒唐……
雙方家長還以為他們是乖乖仔好朋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滾上了床，這麽多年各自把生活過得亂七八糟，好不容易各自步上正軌，又幹出這樣意外懷孕這樣混賬的事，他能想象如果李葉知道了，大概率會給自己一耳光，而陸遙的母親估計也會氣得不輕。
夏承忽然感到一陣無望，不管是陸遙對自己的態度，還是兩人的未來，都仿佛成了一個死局。
“知道了。”好久，他平覆思緒，冷靜道：“既然你不想回家，那這幾天去我那吧。”
“不去。”陸遙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住酒店。”
“你覺得酒店會允許你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萬一出現意外還要替你叫救護車？”
“……”
“去我那。”夏承道，“這件事我有一半責任，你可以當做是我的賠償。”
陸遙低頭不語，思索夏承的話。這種時候他確實沒有別的選擇，醫生說的話說實話也讓他心裏發毛，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嘎了身邊還沒人及時報警。他不想讓父母知道，那就只要一個夏承可以依靠。
算了，騷包說得也沒錯，這件事本來就該他負責，現成的房子不住白不住。這麽一想，他便心安理得了些，默認了夏承的提議。
離開醫院已經是深夜了，期間陸遙給家裏打了電話，告訴他們自己這幾天不回來，去顧研家玩幾天。
張芳然很輕易地相信了他的話，這讓陸遙不免更加愧疚。掛了電話，他看著開近的卡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像十幾歲時跟夏承為了偷溜出去玩而雙雙跟父母撒謊的小孩。
卡宴在他面前停下，陸遙還站著不動，夏承便下車走到副駕這頭替他把門打開，用眼神示意他上車。
陸遙這才不情不願地鉆進車裏。
他是第一次坐夏承的車，但裏頭的氣息並不讓他感到陌生，車內環境簡潔精致，還是多年前那股裝逼精英味，連香水都是熟悉的氣息。
陸遙偏頭望向窗外，不斷閃過的住宅樓區裏萬家燈火的景象看得他突然有些難受。
安靜的車內，熟悉的氣味旁，他的手不自覺搭在腹部，終於遲來地有了自己確實懷孕了的實感。
再想到醫生說的那句自己曾經還有過孩子，陸遙的鼻尖猛地一酸。
太胡鬧了，他想，我怎麽會長成這樣的大人呢。
很多人都希望能夠和自己喜歡的人有一個愛的結晶，而他卻接二連三地推掉了這份禮物。
或許如果他選擇留下這個孩子，夏承大概也會像從前那樣，出於紳士禮儀而對他負責任，兩人奉子成婚，青梅竹馬終成眷侶，這在旁人眼裏應該算得上標準的happy ending了。
可陸遙知道，這已經不是自己想要的了。
有些東西過期了，就變味了。
所以，很對不起了，小朋友，他想，我總說你那個騷包Alpha爸爸自私，其實我自己也很自私。
我還想再任性一次，盡管我還沒想好我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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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承像是沒有預料他會輕描淡寫說出這句話，一時怔在原地。
“醫生呢？”陸遙坐起來，尋找床邊的呼叫按鍵，“藥流就可以了吧，叫他過來，開完藥好回家。”
“等等。”夏承忽然捉住他的手，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我說我要打掉。”陸遙同樣看著他，冷靜得完全不像一個剛得知意外懷孕的人，“怎麽，誰規定懷孕了就一定要生下來嗎？你難道以為我會因為你就留下這個孩子？”
夏承被他懟得喉頭一哽。
“不是……”夏承慢慢松開手，他只是沒想到陸遙會是這個態度，畢竟這個人從小到大都心軟怯弱，對別人的孩子都那樣好，然而事情放到自己身上卻會這樣狠心。
陸遙終於找到呼叫鈴按下，等待的間隙裏，又忍不住補刀道：“何況是你的我才要打掉，我都不要你了，憑什麽還要你的孩子。”
他說這話純粹是為了氣夏承，誰叫這人不識趣老來煩自己，然而話說出口後，他卻看到夏承的眼睛慢慢紅了。
陸遙呆住了，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看到夏承哭。
這個仿佛天生冷漠薄情對任何事情都不會有太多情緒的自大狂精英，第一次像個普通人一樣，狼狽地流下眼淚。
“餵……”陸遙莫名有些不知所措，幹幹叫了他一聲。
夏承飛速閉了一下眼睛，別過頭快步走至窗前，用背影遮擋自己的失態。
陸遙在背後訕訕道：“……你瘋了？”
夏承苦笑，大概吧，不然為什麽莫名其妙流淚。
他不喜歡孩子，也從沒期望過會和誰有一個孩子，他很清楚無論是自己還是陸遙都不適合做父母，可陸遙那樣決絕的態度還是刺傷了他。
不同於那天陽臺上聲嘶力竭的質問，也不同於醫院樓道裏冷淡悲哀的拒絕，這個白癡認栽了，但同時也從糊塗的追逐中清醒過來，從前那樣軟綿綿的一個人，毫不猶豫地說出“那就打掉”四個字，甚至不曾有片刻的欣喜猶疑……
他不是因為陸遙要打掉這個孩子而難過，這一刻的破防只是因為，他意識到這個人真的不再是那個心甘情願被他耍得團團轉的笨蛋Omega了。
原來這就是“可就算我還愛你又怎麽樣呢？又不意味著我就非得再和你在一起”的意思。
他那日還只當是氣話……
夏承擡手摸了一把臉，再轉過身來時，臉上已經看不出太多情緒。
“好。”夏承點頭，“那就不要。”
陸遙猶疑地打量他的表情，懷疑方才那滴眼淚只是自己的錯覺。
醫生很快來了，得知陸遙的決定後，讓他先去做個檢查看是否滿足藥流條件。夏承陪著他做完檢查，一路都是沈默的，看上去仿佛一個不體貼的Alpha伴侶。
結果很快出來，陸遙盤腿坐在病床上聽醫生宣布道：“你之前有過一次流產，這次又是早期中止妊娠，有一定風險……”
夏承的眼眸暗了暗，陸遙則是目瞪口呆：“不是，我這是第一次中招啊……”
“是嗎？”醫生看了他一眼，“有些流產癥狀不明顯，比如服用緊急避孕藥後的生化流產，以及受精卵未順利著床的先兆流產，孕婦本人可能還沒發覺懷孕就已經滑胎了。”
陸遙完全呆住了，想到了很久以前的那板避孕藥。
醫生打斷了他的回憶：“確定這次還是不要？”
陸遙回過神，“啊？對，不要，不要。”
醫生微微嘆氣，瞥了陪著的Alpha一眼，“好吧。”
陸遙原以為藥流很簡單，吃了就能出院，然而醫生的解釋打破了他美好的幻想：“每天2片，一共吃3天。第一次服藥後4小時內會開始出現腹痛和出血癥狀，第三天開始排出胚胎，整個過程需居家靜養。你是第二次流產，癥狀會更明顯，最好讓Alpha陪著。最後就是流產後有可能進入假性發熱，伴侶隨時做好準備提供安撫。”
“這麽麻煩的嗎……”陸遙人都麻了。
醫生無語地搖搖頭，“現在後悔了？不想懷孕就做好措施，你們小年輕真不拿身體當回事。”
醫生走了，留下陸遙獨自出神，手裏握著醫生開的藥，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吃。
好久沒有說話的夏承這時忽然開口：“要通知阿姨嗎？”
陸遙還有些發懵，“嗯？誰？”
“你家裏人。”
陸遙立刻搖頭：“不！別叫我媽來！”
“醫生說你要回家靜養，你覺得藥吃下去後你能瞞得過他們？”
陸遙還是道：“不用你管，總之不要告訴他們，大不了我出去住幾天。”
夏承蹙眉，不理解這人幾十年如一日的別扭，從前陸遙在他出租屋裏發熱，也是這樣不讓他通知家裏人，現在懷孕這樣大的事，依舊也要瞞著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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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承抿了抿唇，問：“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陸遙冷冷道。
“……”夏承閉了下眼睛，輕聲道：“事情跟我扯上關系，是很見不得人的事嗎？”
陸遙眼眸微動，本不想回答，但沈默片刻後還是索性承認了：“對，我就是很要面子，被我爸媽還是被你爸媽知道都很丟臉，夏承你不覺得我們之間的事太荒唐了嗎，你可能無所謂，但我沒辦法面對他們失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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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嗎？確實荒唐……
雙方家長還以為他們是乖乖仔好朋友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滾上了床，這麽多年各自把生活過得亂七八糟，好不容易各自步上正軌，又幹出這樣意外懷孕這樣混賬的事，他能想象如果李葉知道了，大概率會給自己一耳光，而陸遙的母親估計也會氣得不輕。
夏承忽然感到一陣無望，不管是陸遙對自己的態度，還是兩人的未來，都仿佛成了一個死局。
“知道了。”好久，他平覆思緒，冷靜道：“既然你不想回家，那這幾天去我那吧。”
“不去。”陸遙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住酒店。”
“你覺得酒店會允許你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萬一出現意外還要替你叫救護車？”
“……”
“去我那。”夏承道，“這件事我有一半責任，你可以當做是我的賠償。”
陸遙低頭不語，思索夏承的話。這種時候他確實沒有別的選擇，醫生說的話說實話也讓他心裏發毛，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嘎了身邊還沒人及時報警。他不想讓父母知道，那就只要一個夏承可以依靠。
算了，騷包說得也沒錯，這件事本來就該他負責，現成的房子不住白不住。這麽一想，他便心安理得了些，默認了夏承的提議。
離開醫院已經是深夜了，期間陸遙給家裏打了電話，告訴他們自己這幾天不回來，去顧研家玩幾天。
張芳然很輕易地相信了他的話，這讓陸遙不免更加愧疚。掛了電話，他看著開近的卡宴，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像十幾歲時跟夏承為了偷溜出去玩而雙雙跟父母撒謊的小孩。
卡宴在他面前停下，陸遙還站著不動，夏承便下車走到副駕這頭替他把門打開，用眼神示意他上車。
陸遙這才不情不願地鉆進車裏。
他是第一次坐夏承的車，但裏頭的氣息並不讓他感到陌生，車內環境簡潔精致，還是多年前那股裝逼精英味，連香水都是熟悉的氣息。
陸遙偏頭望向窗外，不斷閃過的住宅樓區裏萬家燈火的景象看得他突然有些難受。
安靜的車內，熟悉的氣味旁，他的手不自覺搭在腹部，終於遲來地有了自己確實懷孕了的實感。
再想到醫生說的那句自己曾經還有過孩子，陸遙的鼻尖猛地一酸。
太胡鬧了，他想，我怎麽會長成這樣的大人呢。
很多人都希望能夠和自己喜歡的人有一個愛的結晶，而他卻接二連三地推掉了這份禮物。
或許如果他選擇留下這個孩子，夏承大概也會像從前那樣，出於紳士禮儀而對他負責任，兩人奉子成婚，青梅竹馬終成眷侶，這在旁人眼裏應該算得上標準的happy ending了。
可陸遙知道，這已經不是自己想要的了。
有些東西過期了，就變味了。
所以，很對不起了，小朋友，他想，我總說你那個騷包Alpha爸爸自私，其實我自己也很自私。
我還想再任性一次，盡管我還沒想好我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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