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T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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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T的邀請函
她在走廊站了有一會兒，很快，隨著下課鈴聲，一旁教室裏的學生走了出來——哈佛本學年的課程已經結束，但因為暑假長達3個月，所以有的系會有4到6周的夏季學期，看來這就是夏季學期的一些學生了。
有學生認出了她，她怎麽也是小有名氣的青年數學家，被人認出並不奇怪。學生們竊竊私語，說這道題在黑板上已經保留了一整個學期還沒有人能解出來。
好吧，這道題看來還真不是專門出給她的。
教授和學生們都看著她，似乎在期盼她能夠解出？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中國人講“中庸”，講“槍打出頭鳥”，因此很多時候不願意鋒芒畢露，而要藏秀。但沒必要，至少此時沒有必要。
她在心裏飛快的計算著，列算式後還需要計算多少步，黑板實際不夠寫的，那麽只需要寫出第一步第二步就可以了。數學也是開頭難，一般博士生拿到題目描述可能連算式都不知道要怎麽寫——
黑板下面的橫槽放著幾截白粉筆，她拿起一只粉筆，開始在黑板的另一邊列算式。
身後的哈佛學生連大氣都不敢喘，唯恐打攪到她的思路。
只見一個苗條的黑發女孩在黑板上疾書，數字和字母寫的工整又好看，完全可以作為板書範本，不會讓學生看不懂到底寫的什麽。
寫的還挺快，計算的更快，似乎一轉眼便把半邊黑板寫滿了。限於黑板的面積不夠，她停了下來。
博士生的知識儲備應該足夠，有些學生立即看出她使用了哪些定理，臉上大致都是“還能這麽套進去”的恍然大悟。
一位中年男子分開學生擠了進來，“你是MIT的學生嗎——”
康妙玟回過頭。
旁邊那位陪同她的教授立即介紹，“康小姐，這位是保羅·所羅門教授。保羅，這位是康妙玟小姐。”
所羅門教授隨即開展了毫不猶豫的撬人攻勢，“你應該到MIT來，如果你不能作為學生來，那麽將來也可以作為老師或是研究員來。”
“我會考慮的。”康妙玟彬彬有禮的回答。對方很客氣的請她到咖啡廳小坐，戶外陽光燦爛，5月底的波士頓氣候宜人，不冷不熱。
“你要在波士頓逗留多久？”
“明天參加哈佛的畢業典禮，周日下午就回巴黎。”
所羅門教授十分惋惜，“你應該多留幾天。或許你願意考慮下學期來交換？”
交換學生嗎？只聽說本科會有交換學生，到研究生階段就很少有什麽交換學生了。
“不是交換學生，”那位考克斯教授說：“應該是交流學者。”
所羅門教授一拍額頭，“對對，應該是交流學者，不是交換學生。我現在就能給你發邀請函，你什麽時候可以過來？暑假可以嗎？”
一副亟不可待的模樣，看來是真求賢若渴。
考克斯教授笑著說：“請原諒所羅門教授的急切心情，他在這個問題上困了很久，MIT的學生一整個學期都沒有人能解開那個問題——”
“我已經忙活了好幾年，再沒有進展，我只好放棄了。幸好，你出現了。”所羅門教授一臉慶幸，“你的思路跟他們都不一樣，天哪！我現在覺得他們都是一群沒開化的猴子——請原諒，我說話可能比較誇張，他們都還不錯，但可能思維方式有局限。你能來嗎？”
他充滿期冀的看著她，一臉真誠，“你從中國出來就到了巴黎，你還沒有到美國來體驗美國式的教育方式。你還年輕，你應該多嘗試。”
考克斯教授說：“保羅，你就直接說了吧，你需要她，需要她為你的研究帶來一些新的思路。”
所羅門教授笑了，“是的，是的。康小姐，你有時間嗎？請一定考慮，我馬上回去寫邀請函，明天就能送到你手上。”
羅克狄對此表示“哇喔！”，震驚，但又覺得理所當然，非常驕傲。
——我的baby就是這麽厲害！
“你還沒有拿到學位，可以做為交流學者來美國嗎？”
“不知道，應該……可以？這不能只以年齡來劃分吧？”
就是要不走尋常路！
心裏當然也是非常得意的，數學難題就像一座座高高的山峰，當你走上其中一座山峰的頂端，就會想走到下一座山峰的頂端。數千年來，人們就是這樣一座一座山峰攀登，前赴後繼，將大自然的一切都變成了“定理”、“公式”。
科學界有一種說法，如果宇宙中有其他的“人類”，也就是外星人，那麽對方也許對宇宙的理解、對文字和語言的理解跟地球人類完全不同，這時候最有可能跟對方進行溝通的“語言”，一定是數學。
多麽偉大呀！
數學，是理解自然、理解宇宙的學問。
是一切的基礎。
她想一直走下去，直到自己生命的終結。她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遠、在數學的海洋中能夠做出多少成就。
這才是她生存的意義。
羅克狄事先說過他的父母會來。
也是，男寶在哈佛這樣的頂尖名校畢業，爹媽那不得驕傲得不要不要的，一定會來參加畢業典禮。
“別擔心，這不算……正式的見面，他們都很要，嗯，都還算要面子，不會對你怎麽樣。”
康妙玟奇怪的說：“難道他們對我怎麽不怎麽樣，我還需要擔心？”
他乖覺的說：“絕對不需要！我……我能說嗎？我跟他們都說過了，我不允許他們對我的女朋友發表意見，只許他們誇你。”
真的是個笨蛋！
康妙玟不客氣的翻白眼，“笨蛋！你是他們的孩子，你怎麽能這麽對他們說呢？他們不會對我有好印象的。你爸爸說不定會覺得我很……很不乖，不配成為他兒子的女朋友。”
羅克狄假裝大驚，“你怎麽知道的？！”
馬上就笑，“不會的，你別擔心。我是男人，這點小事要是我都處理不好，我怎麽有資格成為你的男朋友。”
他昂首挺胸，自信滿滿，“你別擔心我父母的態度，你這麽好，我上輩子一定拯救了銀河系，這輩子才讓我認識你。我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沒人能讓我們分開。”
“錢也不行嗎？”
他一怔，隨即狡黠的說：“錢也不能。”
“你有多少錢？”她好奇的問。
“不是很多，也就是夠給你再買一棟公寓的，在美國。”
“那是多少錢？我對美國的房價不了解。”
“50萬。”
“美元？”
“嗯哼。”
200萬法郎大概是180萬人民幣，大概是25萬美元，所以他還真的能買得起！
“你怎麽會有這麽多錢？”
“以前存的壓歲錢，還有媽媽給我設立的信托基金，之前一年拿5萬美元的生活費，到21周歲可以隨意支配。”
啊對對，把外國富豪喜歡搞的信托基金給忘了。他有個信托基金很正常，這樣就算他以後無法繼承親媽的家業，也不會很窮了。
“我沒你那麽多錢。”
“天哪！”他嘆氣，“你還不明白，錢無法衡量你的珍貴，錢算什麽臭東西！要不是生活需要錢，我提都不想提錢！”
逗笑她。
“你可別忘了，你馬上就要開始舉行巡回畫展，你的畫就算只賣出去一半，你也能立即成為百萬富婆！”
“怎麽會賣的那麽貴？不會的，我在歐洲還是個新人，我甚至都不敢想能賣出去。”
“這就是營銷手段的問題。而且你不明白有錢人的錢到底要怎麽花——他們每天發愁的就是要怎麽花錢，特別是那些富二代。相信我，只要有一個非常受歡迎的家夥買了你的畫，接下來你就不用發愁了，他們會恨不得買完你所有的畫。”
嗯？還可以這樣？這是她不了解的領域。聽上去有點像網紅帶貨效應，一人領頭，一百人跟風。如果要舉個例子，帕裏斯·希爾頓就是一個很典型的現象級人物，她是富豪家庭子弟，但自己家並沒有太多資產，只好另辟蹊徑博出位。她是第一代富N代網紅，出名之後帶貨效應很強大，還創建了自己的品牌。
放在藝術屆原理也差不多，只需要找到這個領頭二代或者說大冤種，馬上就會有人跟風。
實在不行的話，羅克狄應該也算個德國富二代？
哈佛大學的畢業典禮莊重又相對輕松，羅克狄的父母都來了，居然還能相敬如賓，也算不容易。繼父和繼母都很識趣的沒來，但他的德國母親帶來了兩個孿生女兒。
兩個女孩是典型的日耳曼民族外表，金發碧眼，膚色極為白皙。她們正是半大不小的年齡，剛滿15歲，白人少女顯得早熟，個子已經很高，都已經有了170公分，穿著同樣的衣服，根本分不出誰是誰。
羅克狄指著其中一個說：“辛西婭，大幾分鐘的那個。”
又指著另一個女孩說：“戴安娜，小幾分鐘的那個。”
女孩們露出一模一樣的笑容，“你好，康妙玟。”她們都會說中文，這倒是少見。
辛西婭是希臘神話中的狩獵女神，戴安娜則是羅馬神話中的月亮女神，她們的母親給女兒起名倒是很有心思。不像羅克狄，克勞斯這個名字在德國怎麽不得有幾萬人，感覺就很隨意的起了個德國小明的名字。
德國工科很強，盛產工程師，羅克狄同學對當個工程師不感興趣，沒有考慮德國的大學。能申請到哈佛大學也是很不容易的，哈佛的錄取率一年不到10%，他算是國際生，國際生的錄取率更低，90年代能到哈佛念本科的中國學生鳳毛麟角，他的申請材料寫的那是相當好。
妹妹們對自己的哥哥其實不算很熟悉，只是每年寒暑假才會出現的人，看得出來兄妹三人還是有點生疏客氣的。女孩們被教養的很好，很有禮貌，問她在哪裏上學，學的什麽專業。
很驚訝她居然是在巴黎高師讀博士學位，又知道她還沒到20歲，就更驚訝了。
康妙玟很淡定，謙虛的表示，普普通通啦。
畢業典禮舉行完畢，校園裏便到處都是拍照的畢業生與父母家人。羅克狄跟父母親分別拍了照，又跟妹妹們拍了照，剩下的時間都是跟康妙玟在一起。
他將父母介紹給她，羅先生看上去有點憔悴，比較富態，人到中年難免發福，臉龐還是可以看出來，年輕的時候一定也是個大帥哥。
羅先生既不親密又不冷淡，伸手跟她輕輕握手，“你好，康小姐，很高興認識你。”
“你好，羅先生。”
“讓克狄帶你在波士頓玩幾天，不知道你有什麽安排嗎？你們年輕人應該到處去玩玩，增長一些見識閱歷比較重要。”
“你說的很對。”
尼曼女士則溫和的說：“多謝你來參加克勞斯的畢業典禮，我很高興，希望你們相處愉快。”
有點廢話，相處的不愉快還談戀愛嗎？不懂她想說什麽。
“克勞斯很不錯。”康妙玟也只好萬金油的回答。
羅克狄一會兒過來把她帶走了。
“媽媽沒說什麽吧？”
“沒有。她會說什麽？”
“不知道啊，我跟她也不是很熟。”
嘖。
“你怕她刁難我嗎？”
“那倒沒有。你知道德國人怎麽社交嗎？”
“怎麽社交？”
“他們跟英國人差不多，會很有禮貌，但那種社交距離，不是語言可以消除的。”
“那也沒什麽。”
“德國人要是不喜歡你，會直接說。英國人比較虛偽，會轉著彎的說。”
哈哈！
“你該問問尼曼女士對我的印象如何。”
他握著她的手，扭頭看她，“她不重要。Baby，在我們之間沒有別人，沒有我的父母和弟妹，誰都不能影響我，影響我們的感情。”
“那糟啦！我媽媽會很挑剔你的。”她裝模作樣的說。
“我很有信心，一定能讓你媽媽喜歡我——但一定排在你後面。”他機靈的說。
“那不是廢話嗎？我媽是我媽媽呀，她當然最最最喜歡我！”
他倆一邊說著廢話文學，一邊拍了很多照片，妹妹們哇哇大叫著安排他們在草坪、教學樓、宿舍樓前面拍照。
這是難得的畢業留念，哈佛大學金光閃閃，是人生的難得體驗。
所羅門教授派了一名學生到哈佛畢業典禮上找到康妙玟，送給她邀請函。她當場打開邀請函，裏面寫著邀請她到麻省理工學院交流訪問，她便可以拿著邀請函辦理簽證（她辦了一年多次入境簽證，9月到期）。到MIT辦理手續也需要邀請函，訪問學者會有補貼，安排住宿或支付房租，還有餐費補貼、交通補貼，基本自己花錢很少。
很不錯呀！
不過她還是不能現在就答應，還要看她下學期的課程安排。當然她到MIT上相同的課也是可以的，不需要另外交學費。
嗯，可以有。
她想著到MIT來體驗一下美國式教育也還不錯吧。訪問學者期限不等，幾周到幾個月、一年都可以，所羅門教授的邀請函寫的就是一年，當然了她不太可能真的在MIT待一年，待個兩個月差不多了。
美國這邊的好處是就業機會比法國多得多，她想著應該在美國小小的刷一下臉熟，一旦她透露出已經在寫博士論文的消息，就會有一些機構和大學來接觸她了，問她的要求、提自家的條件。
嘿嘿！聽說大學裏招業界新星都非常大方，房、車是標配，還有年薪，十分彈性，可以好好談談。美國還有不少數學研究所，最著名的就是普林斯頓的高等數學研究所，但哈佛、耶魯、紐約大學、哥倫比亞這樣的名牌大學也都有數學研究所，選擇面不要太廣好嗎。
“你要去MIT嗎？”羅克狄看了一眼她手裏的邀請函。
“考慮，也許。”
他唉聲嘆氣，“我去了巴黎，可你要來波士頓！”
“你也可以來波士頓，我沒有攔著你。”
“那我也要考慮考慮。”他又嘆氣。
“你收到教科文組織的合同了嗎？”
“收到了，還沒有簽字，準備跟你回去之後才簽字。”他愁眉苦臉，“我知道這樣不好，顯得我很沒有事業心。可我又很想跟你在一起。”
他犯了愁。
“那你可要自己想好，我不會給你建議和意見的。”
“我知道。”他們回了酒店，正在電梯間等電梯下來。
“男人沒有事業怎麽行？”她瞥他一眼。
“也可以沒有事業。”他不假思索的說：“沒有事業很快樂啊，可以整天吃了睡、睡了玩，多愉快！”
這人怎麽回事啊！年紀輕輕就想躺平了！
康妙玟瞪他一眼，“你心態已經50歲了。”
“那不是很正常嗎！”他理直氣壯，“我都不明白為什麽我這麽年輕就要奮鬥事業，與其奮鬥半輩子沒什麽成就，我還不如回家幫尼曼女士打理生意呢。”
好像……也行。
也不能說沒出息吧，富二代的優勢就是家裏有事業，繼承家業怎麽不是事業呢？
有退路的人，想躺平就躺吧，隨便他了。
這次羅克狄訂了一個套房，臥室有寬大松軟的床，帶起居室和客廳。不是那種特別闊綽的總統套房，但已經很好了。起居室小一點，客廳很寬敞，都可以開派對啦。
樓上確實有人在開派對，頂樓套房帶屋頂泳池，音樂聲嘈雜。
康妙玟一進房間便皺眉，“這也太吵了！是什麽人？”
“應該也是畢業生。你知道，哈佛畢業生有一半都很有錢，還很喜歡開派對。”
嘖嘖嘖。
她搖頭，“腐朽的資本主義小崽子！”
他大笑，“對對！可惡的資本主義少爺小姐！”
“你要去參加派對嗎？”
“不去。你想去嗎？”
“我還沒有見識過美國式的派對。”
“高師的學生不舉辦派對嗎？”
“有的，但我看上去太年輕了，他們總覺得我未成年，沒什麽人邀請我。就算有邀請，她們也不讓我喝酒。”
“別喝酒，尤其在派對上。”他換了衣服，穿上T恤牛仔褲，“走吧，我陪你上去體驗一下。”
派對很熱鬧，主人供應不限量的香檳酒，口感居然很不錯，看來是個富二代無誤了。
羅克狄給她拿了一杯香檳、一杯潘趣酒，潘趣酒是混合飲料，有一些酒精，大部分是果汁，味道也挺不錯。
他認識派對的主人，毫無疑問，是個男生，男生畢業了，因此花天酒地慶祝自己拿到哈佛的學位證書。
就算在美國，有錢人能上哈佛也很不容易，比普通人容易得多，但競爭對手更強，對方也許更有錢，或者申請資料更牛逼。
畢竟高中生要說自己有多牛逼還是極少的。
美國名校實行的是多軌制錄取，有錢人家的孩子錄取一點，普通孩子錄取一點，競賽生體育生錄取一點，競賽生體育生算是特長生，實際也是普通人。
有錢人家的孩子很難下苦功去做一件事情，因為沒必要。如果真有什麽事情需要下苦功，那可能就是玩了。玩要玩的上等，有逼格，還要很燒錢，比如帆船、賽馬這種需要花錢學技術、又要自備運動器材的運動。
富二代對康妙玟揚了揚下巴，意思是“看到你了”。隨即跟著羅克狄過來，“沒想到你是羅的女朋友，哦不，我說錯了，羅是你的男朋友。”
富二代相貌普通，姿態倒不錯，“你隨意，不過別喝太多酒，你還是個孩子。別接受除了羅之外的任何人給你的東西。”他做了個手勢，康妙玟沒看懂。
羅克狄隨即向她解釋，“有人會帶大|麻進來，你聞到了嗎？”
“聞到什麽？”
“大|麻的味道。”
她恍然，“我說怎麽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還以為是什麽東西臭了。”
“那就是大|麻。巴黎也有大|麻的，你沒聞過？”
“沒有。那種東西傷害腦細胞，沒事別碰。”
羅克狄笑著點頭，“對。”
“你呢？你吸過嗎？”
“沒有，你看我都不抽煙的。大|麻的味道更難聞，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都想來一口。”
今天二合一。哎呀每天都想早點更，但總是做不到。
之前改了一下時間。現在還是1996年5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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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走廊站了有一會兒，很快，隨著下課鈴聲，一旁教室裏的學生走了出來——哈佛本學年的課程已經結束，但因為暑假長達3個月，所以有的系會有4到6周的夏季學期，看來這就是夏季學期的一些學生了。
有學生認出了她，她怎麽也是小有名氣的青年數學家，被人認出並不奇怪。學生們竊竊私語，說這道題在黑板上已經保留了一整個學期還沒有人能解出來。
好吧，這道題看來還真不是專門出給她的。
教授和學生們都看著她，似乎在期盼她能夠解出？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中國人講“中庸”，講“槍打出頭鳥”，因此很多時候不願意鋒芒畢露，而要藏秀。但沒必要，至少此時沒有必要。
她在心裏飛快的計算著，列算式後還需要計算多少步，黑板實際不夠寫的，那麽只需要寫出第一步第二步就可以了。數學也是開頭難，一般博士生拿到題目描述可能連算式都不知道要怎麽寫——
黑板下面的橫槽放著幾截白粉筆，她拿起一只粉筆，開始在黑板的另一邊列算式。
身後的哈佛學生連大氣都不敢喘，唯恐打攪到她的思路。
只見一個苗條的黑發女孩在黑板上疾書，數字和字母寫的工整又好看，完全可以作為板書範本，不會讓學生看不懂到底寫的什麽。
寫的還挺快，計算的更快，似乎一轉眼便把半邊黑板寫滿了。限於黑板的面積不夠，她停了下來。
博士生的知識儲備應該足夠，有些學生立即看出她使用了哪些定理，臉上大致都是“還能這麽套進去”的恍然大悟。
一位中年男子分開學生擠了進來，“你是MIT的學生嗎——”
康妙玟回過頭。
旁邊那位陪同她的教授立即介紹，“康小姐，這位是保羅·所羅門教授。保羅，這位是康妙玟小姐。”
所羅門教授隨即開展了毫不猶豫的撬人攻勢，“你應該到MIT來，如果你不能作為學生來，那麽將來也可以作為老師或是研究員來。”
“我會考慮的。”康妙玟彬彬有禮的回答。對方很客氣的請她到咖啡廳小坐，戶外陽光燦爛，5月底的波士頓氣候宜人，不冷不熱。
“你要在波士頓逗留多久？”
“明天參加哈佛的畢業典禮，周日下午就回巴黎。”
所羅門教授十分惋惜，“你應該多留幾天。或許你願意考慮下學期來交換？”
交換學生嗎？只聽說本科會有交換學生，到研究生階段就很少有什麽交換學生了。
“不是交換學生，”那位考克斯教授說：“應該是交流學者。”
所羅門教授一拍額頭，“對對，應該是交流學者，不是交換學生。我現在就能給你發邀請函，你什麽時候可以過來？暑假可以嗎？”
一副亟不可待的模樣，看來是真求賢若渴。
考克斯教授笑著說：“請原諒所羅門教授的急切心情，他在這個問題上困了很久，MIT的學生一整個學期都沒有人能解開那個問題——”
“我已經忙活了好幾年，再沒有進展，我只好放棄了。幸好，你出現了。”所羅門教授一臉慶幸，“你的思路跟他們都不一樣，天哪！我現在覺得他們都是一群沒開化的猴子——請原諒，我說話可能比較誇張，他們都還不錯，但可能思維方式有局限。你能來嗎？”
他充滿期冀的看著她，一臉真誠，“你從中國出來就到了巴黎，你還沒有到美國來體驗美國式的教育方式。你還年輕，你應該多嘗試。”
考克斯教授說：“保羅，你就直接說了吧，你需要她，需要她為你的研究帶來一些新的思路。”
所羅門教授笑了，“是的，是的。康小姐，你有時間嗎？請一定考慮，我馬上回去寫邀請函，明天就能送到你手上。”
羅克狄對此表示“哇喔！”，震驚，但又覺得理所當然，非常驕傲。
——我的baby就是這麽厲害！
“你還沒有拿到學位，可以做為交流學者來美國嗎？”
“不知道，應該……可以？這不能只以年齡來劃分吧？”
就是要不走尋常路！
心裏當然也是非常得意的，數學難題就像一座座高高的山峰，當你走上其中一座山峰的頂端，就會想走到下一座山峰的頂端。數千年來，人們就是這樣一座一座山峰攀登，前赴後繼，將大自然的一切都變成了“定理”、“公式”。
科學界有一種說法，如果宇宙中有其他的“人類”，也就是外星人，那麽對方也許對宇宙的理解、對文字和語言的理解跟地球人類完全不同，這時候最有可能跟對方進行溝通的“語言”，一定是數學。
多麽偉大呀！
數學，是理解自然、理解宇宙的學問。
是一切的基礎。
她想一直走下去，直到自己生命的終結。她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遠、在數學的海洋中能夠做出多少成就。
這才是她生存的意義。
羅克狄事先說過他的父母會來。
也是，男寶在哈佛這樣的頂尖名校畢業，爹媽那不得驕傲得不要不要的，一定會來參加畢業典禮。
“別擔心，這不算……正式的見面，他們都很要，嗯，都還算要面子，不會對你怎麽樣。”
康妙玟奇怪的說：“難道他們對我怎麽不怎麽樣，我還需要擔心？”
他乖覺的說：“絕對不需要！我……我能說嗎？我跟他們都說過了，我不允許他們對我的女朋友發表意見，只許他們誇你。”
真的是個笨蛋！
康妙玟不客氣的翻白眼，“笨蛋！你是他們的孩子，你怎麽能這麽對他們說呢？他們不會對我有好印象的。你爸爸說不定會覺得我很……很不乖，不配成為他兒子的女朋友。”
羅克狄假裝大驚，“你怎麽知道的？！”
馬上就笑，“不會的，你別擔心。我是男人，這點小事要是我都處理不好，我怎麽有資格成為你的男朋友。”
他昂首挺胸，自信滿滿，“你別擔心我父母的態度，你這麽好，我上輩子一定拯救了銀河系，這輩子才讓我認識你。我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沒人能讓我們分開。”
“錢也不行嗎？”
他一怔，隨即狡黠的說：“錢也不能。”
“你有多少錢？”她好奇的問。
“不是很多，也就是夠給你再買一棟公寓的，在美國。”
“那是多少錢？我對美國的房價不了解。”
“50萬。”
“美元？”
“嗯哼。”
200萬法郎大概是180萬人民幣，大概是25萬美元，所以他還真的能買得起！
“你怎麽會有這麽多錢？”
“以前存的壓歲錢，還有媽媽給我設立的信托基金，之前一年拿5萬美元的生活費，到21周歲可以隨意支配。”
啊對對，把外國富豪喜歡搞的信托基金給忘了。他有個信托基金很正常，這樣就算他以後無法繼承親媽的家業，也不會很窮了。
“我沒你那麽多錢。”
“天哪！”他嘆氣，“你還不明白，錢無法衡量你的珍貴，錢算什麽臭東西！要不是生活需要錢，我提都不想提錢！”
逗笑她。
“你可別忘了，你馬上就要開始舉行巡回畫展，你的畫就算只賣出去一半，你也能立即成為百萬富婆！”
“怎麽會賣的那麽貴？不會的，我在歐洲還是個新人，我甚至都不敢想能賣出去。”
“這就是營銷手段的問題。而且你不明白有錢人的錢到底要怎麽花——他們每天發愁的就是要怎麽花錢，特別是那些富二代。相信我，只要有一個非常受歡迎的家夥買了你的畫，接下來你就不用發愁了，他們會恨不得買完你所有的畫。”
嗯？還可以這樣？這是她不了解的領域。聽上去有點像網紅帶貨效應，一人領頭，一百人跟風。如果要舉個例子，帕裏斯·希爾頓就是一個很典型的現象級人物，她是富豪家庭子弟，但自己家並沒有太多資產，只好另辟蹊徑博出位。她是第一代富N代網紅，出名之後帶貨效應很強大，還創建了自己的品牌。
放在藝術屆原理也差不多，只需要找到這個領頭二代或者說大冤種，馬上就會有人跟風。
實在不行的話，羅克狄應該也算個德國富二代？
哈佛大學的畢業典禮莊重又相對輕松，羅克狄的父母都來了，居然還能相敬如賓，也算不容易。繼父和繼母都很識趣的沒來，但他的德國母親帶來了兩個孿生女兒。
兩個女孩是典型的日耳曼民族外表，金發碧眼，膚色極為白皙。她們正是半大不小的年齡，剛滿15歲，白人少女顯得早熟，個子已經很高，都已經有了170公分，穿著同樣的衣服，根本分不出誰是誰。
羅克狄指著其中一個說：“辛西婭，大幾分鐘的那個。”
又指著另一個女孩說：“戴安娜，小幾分鐘的那個。”
女孩們露出一模一樣的笑容，“你好，康妙玟。”她們都會說中文，這倒是少見。
辛西婭是希臘神話中的狩獵女神，戴安娜則是羅馬神話中的月亮女神，她們的母親給女兒起名倒是很有心思。不像羅克狄，克勞斯這個名字在德國怎麽不得有幾萬人，感覺就很隨意的起了個德國小明的名字。
德國工科很強，盛產工程師，羅克狄同學對當個工程師不感興趣，沒有考慮德國的大學。能申請到哈佛大學也是很不容易的，哈佛的錄取率一年不到10%，他算是國際生，國際生的錄取率更低，90年代能到哈佛念本科的中國學生鳳毛麟角，他的申請材料寫的那是相當好。
妹妹們對自己的哥哥其實不算很熟悉，只是每年寒暑假才會出現的人，看得出來兄妹三人還是有點生疏客氣的。女孩們被教養的很好，很有禮貌，問她在哪裏上學，學的什麽專業。
很驚訝她居然是在巴黎高師讀博士學位，又知道她還沒到20歲，就更驚訝了。
康妙玟很淡定，謙虛的表示，普普通通啦。
畢業典禮舉行完畢，校園裏便到處都是拍照的畢業生與父母家人。羅克狄跟父母親分別拍了照，又跟妹妹們拍了照，剩下的時間都是跟康妙玟在一起。
他將父母介紹給她，羅先生看上去有點憔悴，比較富態，人到中年難免發福，臉龐還是可以看出來，年輕的時候一定也是個大帥哥。
羅先生既不親密又不冷淡，伸手跟她輕輕握手，“你好，康小姐，很高興認識你。”
“你好，羅先生。”
“讓克狄帶你在波士頓玩幾天，不知道你有什麽安排嗎？你們年輕人應該到處去玩玩，增長一些見識閱歷比較重要。”
“你說的很對。”
尼曼女士則溫和的說：“多謝你來參加克勞斯的畢業典禮，我很高興，希望你們相處愉快。”
有點廢話，相處的不愉快還談戀愛嗎？不懂她想說什麽。
“克勞斯很不錯。”康妙玟也只好萬金油的回答。
羅克狄一會兒過來把她帶走了。
“媽媽沒說什麽吧？”
“沒有。她會說什麽？”
“不知道啊，我跟她也不是很熟。”
嘖。
“你怕她刁難我嗎？”
“那倒沒有。你知道德國人怎麽社交嗎？”
“怎麽社交？”
“他們跟英國人差不多，會很有禮貌，但那種社交距離，不是語言可以消除的。”
“那也沒什麽。”
“德國人要是不喜歡你，會直接說。英國人比較虛偽，會轉著彎的說。”
哈哈！
“你該問問尼曼女士對我的印象如何。”
他握著她的手，扭頭看她，“她不重要。Baby，在我們之間沒有別人，沒有我的父母和弟妹，誰都不能影響我，影響我們的感情。”
“那糟啦！我媽媽會很挑剔你的。”她裝模作樣的說。
“我很有信心，一定能讓你媽媽喜歡我——但一定排在你後面。”他機靈的說。
“那不是廢話嗎？我媽是我媽媽呀，她當然最最最喜歡我！”
他倆一邊說著廢話文學，一邊拍了很多照片，妹妹們哇哇大叫著安排他們在草坪、教學樓、宿舍樓前面拍照。
這是難得的畢業留念，哈佛大學金光閃閃，是人生的難得體驗。
所羅門教授派了一名學生到哈佛畢業典禮上找到康妙玟，送給她邀請函。她當場打開邀請函，裏面寫著邀請她到麻省理工學院交流訪問，她便可以拿著邀請函辦理簽證（她辦了一年多次入境簽證，9月到期）。到MIT辦理手續也需要邀請函，訪問學者會有補貼，安排住宿或支付房租，還有餐費補貼、交通補貼，基本自己花錢很少。
很不錯呀！
不過她還是不能現在就答應，還要看她下學期的課程安排。當然她到MIT上相同的課也是可以的，不需要另外交學費。
嗯，可以有。
她想著到MIT來體驗一下美國式教育也還不錯吧。訪問學者期限不等，幾周到幾個月、一年都可以，所羅門教授的邀請函寫的就是一年，當然了她不太可能真的在MIT待一年，待個兩個月差不多了。
美國這邊的好處是就業機會比法國多得多，她想著應該在美國小小的刷一下臉熟，一旦她透露出已經在寫博士論文的消息，就會有一些機構和大學來接觸她了，問她的要求、提自家的條件。
嘿嘿！聽說大學裏招業界新星都非常大方，房、車是標配，還有年薪，十分彈性，可以好好談談。美國還有不少數學研究所，最著名的就是普林斯頓的高等數學研究所，但哈佛、耶魯、紐約大學、哥倫比亞這樣的名牌大學也都有數學研究所，選擇面不要太廣好嗎。
“你要去MIT嗎？”羅克狄看了一眼她手裏的邀請函。
“考慮，也許。”
他唉聲嘆氣，“我去了巴黎，可你要來波士頓！”
“你也可以來波士頓，我沒有攔著你。”
“那我也要考慮考慮。”他又嘆氣。
“你收到教科文組織的合同了嗎？”
“收到了，還沒有簽字，準備跟你回去之後才簽字。”他愁眉苦臉，“我知道這樣不好，顯得我很沒有事業心。可我又很想跟你在一起。”
他犯了愁。
“那你可要自己想好，我不會給你建議和意見的。”
“我知道。”他們回了酒店，正在電梯間等電梯下來。
“男人沒有事業怎麽行？”她瞥他一眼。
“也可以沒有事業。”他不假思索的說：“沒有事業很快樂啊，可以整天吃了睡、睡了玩，多愉快！”
這人怎麽回事啊！年紀輕輕就想躺平了！
康妙玟瞪他一眼，“你心態已經50歲了。”
“那不是很正常嗎！”他理直氣壯，“我都不明白為什麽我這麽年輕就要奮鬥事業，與其奮鬥半輩子沒什麽成就，我還不如回家幫尼曼女士打理生意呢。”
好像……也行。
也不能說沒出息吧，富二代的優勢就是家裏有事業，繼承家業怎麽不是事業呢？
有退路的人，想躺平就躺吧，隨便他了。
這次羅克狄訂了一個套房，臥室有寬大松軟的床，帶起居室和客廳。不是那種特別闊綽的總統套房，但已經很好了。起居室小一點，客廳很寬敞，都可以開派對啦。
樓上確實有人在開派對，頂樓套房帶屋頂泳池，音樂聲嘈雜。
康妙玟一進房間便皺眉，“這也太吵了！是什麽人？”
“應該也是畢業生。你知道，哈佛畢業生有一半都很有錢，還很喜歡開派對。”
嘖嘖嘖。
她搖頭，“腐朽的資本主義小崽子！”
他大笑，“對對！可惡的資本主義少爺小姐！”
“你要去參加派對嗎？”
“不去。你想去嗎？”
“我還沒有見識過美國式的派對。”
“高師的學生不舉辦派對嗎？”
“有的，但我看上去太年輕了，他們總覺得我未成年，沒什麽人邀請我。就算有邀請，她們也不讓我喝酒。”
“別喝酒，尤其在派對上。”他換了衣服，穿上T恤牛仔褲，“走吧，我陪你上去體驗一下。”
派對很熱鬧，主人供應不限量的香檳酒，口感居然很不錯，看來是個富二代無誤了。
羅克狄給她拿了一杯香檳、一杯潘趣酒，潘趣酒是混合飲料，有一些酒精，大部分是果汁，味道也挺不錯。
他認識派對的主人，毫無疑問，是個男生，男生畢業了，因此花天酒地慶祝自己拿到哈佛的學位證書。
就算在美國，有錢人能上哈佛也很不容易，比普通人容易得多，但競爭對手更強，對方也許更有錢，或者申請資料更牛逼。
畢竟高中生要說自己有多牛逼還是極少的。
美國名校實行的是多軌制錄取，有錢人家的孩子錄取一點，普通孩子錄取一點，競賽生體育生錄取一點，競賽生體育生算是特長生，實際也是普通人。
有錢人家的孩子很難下苦功去做一件事情，因為沒必要。如果真有什麽事情需要下苦功，那可能就是玩了。玩要玩的上等，有逼格，還要很燒錢，比如帆船、賽馬這種需要花錢學技術、又要自備運動器材的運動。
富二代對康妙玟揚了揚下巴，意思是“看到你了”。隨即跟著羅克狄過來，“沒想到你是羅的女朋友，哦不，我說錯了，羅是你的男朋友。”
富二代相貌普通，姿態倒不錯，“你隨意，不過別喝太多酒，你還是個孩子。別接受除了羅之外的任何人給你的東西。”他做了個手勢，康妙玟沒看懂。
羅克狄隨即向她解釋，“有人會帶大|麻進來，你聞到了嗎？”
“聞到什麽？”
“大|麻的味道。”
她恍然，“我說怎麽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還以為是什麽東西臭了。”
“那就是大|麻。巴黎也有大|麻的，你沒聞過？”
“沒有。那種東西傷害腦細胞，沒事別碰。”
羅克狄笑著點頭，“對。”
“你呢？你吸過嗎？”
“沒有，你看我都不抽煙的。大|麻的味道更難聞，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都想來一口。”
今天二合一。哎呀每天都想早點更，但總是做不到。
之前改了一下時間。現在還是1996年5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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