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水綠波

關燈
春水綠波

是在哈瓦那海邊拍的,穿著連身泳衣的少女瘦伶伶的,一臉快樂的笑容。

吊扇開著,風力強勁,刮得譜架上的琴譜嘩嘩作響。康妙玟走過去把琴譜收好,放在鋼琴上面。

“你還練琴嗎?”竇海驪問。

“練的。你現在學的怎麽樣了?”

“學的……不錯吧。”他笑笑。

“坐。”

她把書桌下面的座椅搬出來請他坐,自己坐在琴凳上。

“你都高二了,今年要不要出去參加什麽音樂比賽啊?”

“不用,未成年沒有什麽重量級的音樂比賽,央音也不要求考級什麽的,倒是……”

“是什麽?”康妙玟很捧場的問。

“我明年想去北京,去央音附中插班,然後……參加央音的校考。”

“你以後真的學音樂啦?”

“當然。”

“你為什麽不考慮去國外的音樂學院呢?”

“出國嗎?”竇海驪沈思片刻,“也想過,不過外國音樂學院很難考唉,我不知道……老師說過國外的音樂學院,能去國外名校當然好,但你要想,考央音是跟中國學生競爭,考國外學校是跟全世界的學生競爭。”

“那倒是。但你應該有自信才是。”

他笑了,“但還要有錢。”

“沒有獎學金嗎?可以試試,找個錄音室把你彈奏的曲子錄下來,然後寄給學校。你爸爸有門路,能找到錄音室的。”

竇海驪側目,“你好像什麽都懂。”

“在國外雜志上看到的。”她隨口說。“試一試沒關系,萬一呢?萬一被錄取了還給你獎學金,你就能出國學音樂了。音樂學校哪國的最好?”

“德國和美國。要是去德國要學德語,德語聽說很難。”

“難嗎?應該也不是很難吧,我現在在學法語,法語才難呢。”

她說了兩句法語,把竇海驪聽傻了。

大閘蟹鮮美得讓人連手指頭都想吮吸,滿滿兩盤大閘蟹,康妙玟吃了三只,還想吃,奚繡藍不讓她吃了。

“蟹是涼性的,別一次吃太多。”

嗚嗚嗚嗚還沒吃過癮呢。

竇海驪小聲說:“想吃?明天我們一起去塘裏下網撈蟹。”

咦?還能這樣?

竇長青一拍大腿,“好主意!玟玟可以去看看他們養蟹的塘,挺好玩的。咱們早上去,10點多就能回來了。”

康衛國說:“那也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也要再撈些送人。康幹事,你要是需要送人禮物就過去,我明天帶你去認認路加認人,下次你自己去就行。”

康衛國一想,他是沒需要送禮給上司什麽的,但有親戚要送,岳父岳母那邊怎麽也要表表心意的。

“行,那我就擔你的情,多謝了。”

“別客氣別客氣。”竇科長大氣的擺擺手。

吃過午飯,竇長青跟康衛國下了兩盤象棋,這才告辭走了。

時間忽忽而過。

到了11月22日,康妙玟15歲生日。

這天周五。

下午5點,竇海驪提著蛋糕盒進了科大校園。

第三大節下午2點到3點半,第四大節下午3點45到5點15。

他來過科大,將科大轉了個遍,知道少年班的宿舍在哪裏。

11月下旬的天氣已經很冷,國慶節的時候還需要開電風扇呢,11月22日就已經需要穿毛衣和厚外套了。

但還是吃螃蟹的季節,大閘蟹快到收尾的時候,竇科長今天才去拉回來秋天的最後一筐蟹。他精心挑選了整整4只大肥蟹,蒸好了,用保溫桶裝著。她宿舍裏住了4個女孩,一人一只。

或者他們也可以在外面飯店偷偷的把4只大閘蟹都吃完。

“竇海驪。”女孩清脆的聲音。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女孩穿著藕粉色短大衣和牛仔褲,微笑著向他走過來。

“康妙玟。”他的心一陣亂跳。

“什麽時候來的?”

“剛到沒幾分鐘,我算好時間才來的。”

“你下午沒課嗎?”

“有課。爸爸幫我拿了蛋糕,送我過來。”

“竇叔叔呢?”

“他沒進來,在校門口把我放下來了。”

“不能請你去我的宿舍坐啦。你待會跟我們一起出去吃飯吧,我請同學吃飯。”

“可以嗎?”他彬彬有禮的問。

“可以的,你這不是還帶了蛋糕來嗎?我也請你吃飯。”

少年班大概一半同學都接到了邀請,都知道是康妙玟的生日。15歲在91級少年班也算是比較小的,就她和蘇瑞年紀最小,倆女孩生日差不多是挨著的,蘇瑞比她小12天,12月初的生日。

“我不知道你請了同學,我還給你帶了四只大閘蟹,本來準備你和室友一人一只。人多的話沒法分。”

“那沒辦法了,要不讓廚師切成塊,做個香辣蟹吧。”

“也行。”

晚飯在科大東門外的飯店吃的,就是康家的門面房,奚繡藍上周便來打過招呼,今天晚上女兒要來過生日,擺兩桌吧,小孩子吃吃喝喝也花不了多少錢,看著別讓孩子們喝酒。

吃過飯點了生日蠟燭,七嘴八舌的唱了《生日歌》,一人分了一小塊蛋糕。熱鬧是很熱鬧的,也都送了生日禮物,鋼筆、筆記本、小說、發夾、發圈,送的五花八門。

四只清蒸大閘蟹切成塊,加上手指年糕、藕片、辣椒,一通爆炒,出鍋再放點香菜點綴。廚師手藝不錯,香辣美味,當然要是沒有配菜就更好了,還是因為準備不足,蟹太少了。

加上配菜,端上來兩盆,也很好看。

吃過飯和蛋糕,康妙玟讓同學們先走了,說送送竇海驪。

倆人一路聊著,送他到北校門,竇海驪又堅持送她回來,看著她上樓,這才走了。

其他人收拾收拾已經去晚自習了,宿舍沒人,康妙玟不想動,決定今晚給自己放個假,既不去練琴,也不去自習。

拿出國畫顏料、墨水、硯臺、毛筆,在自己的下鋪畫畫。

她把夏天的涼席鋪在下鋪床上,又讓康衛國找木匠打了一張床上的矮桌,這樣要是不想去教室晚自習就能在宿舍看書了。她主要是為了能在宿舍畫畫,得閑了畫上半小時,要求不高,一周畫一張吧。

為了畫畫,還偷偷從學校裏慶祝國慶節的擺花裏搬了一盆菊花回來。肖老板聽說了之後,給她送了一盆名品“春水綠波”來。

名品確實不一樣,花瓣為絲狀管瓣,最外幾層細細花瓣顫巍巍的向四面八方伸展,花心的花瓣半彎待放;顏色是漸變色,花心深綠,外層花瓣轉為黃綠色,俏生生的立在枝頭,花型纖巧美麗。

春水綠波立即成了“室花”,4個女孩都很愛護室花,小心澆水,中午還會搬出去曬曬太陽。

“春水綠波”也畫到了收尾階段,今天該上色了。

據說春水綠波起名的意思是“綠波泛光”,正如春水一般富有層次。名字起得很直白,但也確實很貼切。

上好了色,自己感覺非常棒,欣賞了好一會兒。

15歲生日一過,仿佛時間也走的飛快,很快是公歷新年,時間到了1992年。

到了1月便要準備期末考試了,考試周實際兩周,大概隔天考一門,考完不用等成績單,大學生開始大面積返鄉。

外地學生有點遭罪,如今火車還沒有提速,也沒有高鐵動車,只有快慢車之分,學校很貼心的提供了集體訂票業務,盡量訂快車,都知道孩子們歸心似箭。

康妙玟上午考完最後一門,康衛國便來接她回家。

家在本地最方便了,也不用帶什麽回家,就帶了一些冬衣。但奚繡藍怕把被子捂壞了(其實不可能),要她把被子帶回家。

老媽發話,何敢不從。她只好又上去一趟,把被子疊了疊,抱下來。

“你媽說被子一個月不蓋會有味道,拿回去拆了被面洗一洗,裏面被絮要趁天好的時候曬一曬。”

廬州夏天又熱又悶,濕度大,又在梅雨區域,每年的梅雨季節很難受,被子放一個暑假確實有可能發黴,但冬天就會相對幹燥,不至於會發黴。

回了家怎麽都好,每天睡懶覺。在學校習慣了早上7點起床,別人都起來了,你就很難繼續睡懶覺了。再說早點起床早點去食堂吃早飯,幹飯人絕不落後。

不用上課就可以小小放松一下,睡個懶覺。

也有時間畫畫了,一天能畫一張,一個寒假除了春節那幾天走親戚,其他時間都在家畫畫。冬天冷得很,動輒零下,她才不想天寒地凍的出去玩呢。

張婭寧和馮婷婷來找她玩,康衛國開車送她們去電影院看電影。

“你聽說了嗎?”馮婷婷問。

“聽說什麽?”康妙玟茫然,她一周才見她們一次,一見面要說好多八卦和廢話。

“喬俊之走了。”

“走了?去哪裏了?”

“去北京了。他爸爸調到北京軍區了,聽說是立了功。”

“他爸爸之前不是在酒泉嗎?肯定是在酒泉立功了。”康妙玟想著這小子有點不地道啊,怎麽不告訴她?

“對對,是這樣的。然後他爸爸調走了,他和他媽媽也能隨軍了。”張婭寧說。

“也是啊,不然有爸爸跟沒爸爸也沒有分別了。”康妙玟隨口說。

“他都沒跟我們道別!”馮婷婷不滿的說:“男孩就是沒頭沒腦的!虧我還以為我們是好朋友呢。”

康妙玟覺得奇怪,“跟你們都沒有告別嗎?”

“沒跟女同學告別,他們男生出去搓了一頓。”

啊,可惡!你這個大直男!哦不,小直男!康妙玟使勁回憶以前喬俊之是什麽時候走的?實在不記得了,他們這幾個軍區大院的孩子不太跟教職工子弟玩的。倒是聽說有一年下暴雨,一個軍區大院的孩子放學回家,被一堵泡散了的磚墻倒下來壓死了,然後全市各單位連夜檢查各處建築和圍墻。不知道那個倒黴的孩子是誰。

*綠菊裏“汴梁綠翠”很美,可以看成是“春水綠波”的升級版,不過汴梁綠翠93年才培育出來。初中的時候看菊花展的綠菊應該就是春水綠波了,到現在還記得它的美。

*利特爾伍德Littlewood,直譯不就是小木頭嗎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