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榮華這般說過，就又有衙役緊忙跑去尋取賬本，而於榮華卻不打算浪費這時間，直接陳情道：“大人想必也接到了小女子奏請的另一份狀子，小女子的肉醬廠遭人搗亂，被下了藥，既然咱們這邊有郎中，不若請郎中嘗一嘗探一探，看看其中有什麽可好？”

林智看了一眼於榮華，他一向知道自家這便宜外甥女有腦子也有主意，不由得點了點頭道：“也便如此吧。”

“大人，這本是兩件事，如何混為一談？”海記掌櫃先一步表達了自己的不滿，他自然是不滿的，他心裏本就有鬼，聽到於榮華這樣說，腦子裏想的是怎麽樣倒打一耙，怎麽還能夠給於榮華緩和的機會呢？

於榮華輕輕一笑道：“怎麽會是兩樁事情呢？明明都是一件事情，我這肉醬廠出了問題，不正是你想要說的嗎？我這帶來了證據，你不如也將證據取來一看究竟啊？”

海記掌櫃張了張口，沈默了下來，那王二卻是開 口道：“我們已經將肉醬交給縣老爺了，於掌櫃您也是有信譽的人，怎麽可以謀害人命呢？”

“王二啊！先不要著急，如果真的是我家肉醬的問題，出錯我們賠、廠子我們關、您家的醫療出診費用由我於記包了，但是……要是查出了有什麽貓膩。”於榮華看向了海記掌櫃道，“我們也必然會追究到底的。”

海記掌櫃哼了一聲道：“看我做什麽？我也是苦主，你這肉醬差點害得我們無法開張，那王二在我家店鋪前鬧了好久，我們還委屈著呢！”

於榮華點了點頭，不由得笑了起來道：“海老板倒是一臉無辜啊？最近生意可好？你一連半月每月都從我家訂肉醬，怎麽近來都是大批量訂貨？生意可好？”

“什麽大批量的訂？這如今天氣炎熱，肉醬這種東西，誰能夠訂一大批？別胡說八道了！”海掌櫃別過頭不去看於榮華，他又能夠怎麽辦，他此時心裏也是相當的緊張的，於榮華有另一道賬本她是不知道的。

壓抑策馬出行，來去相當的快，把於記的幾個賬本都拿了回來，於榮華做事向來精準小心。不光是每日書錄成冊、三天一個記錄、九天一個記錄，半月本，月度本，總結書錄成冊，大大小小七八個卷宗。

林智看著眼前的本子，心裏都不由得開始欽佩自己的這個便宜外甥女，這簡直是太聰明了，瞧瞧這整理的。

由師爺翻看校對，隨後將書錄賬本呈給了林智道：“縣爺，您看這裏，日賬本和月賬本書目是一樣的，但是和三天的小錄，七日的書錄是不一樣的。三天、九天、十五天的是一模一樣的，都有記錄六月十三海記進貨一百罐肉醬。其餘、仍然是每日都在進貨。”

林智翻看過，垂下了眼眸看向了海記掌櫃道：“海掌櫃，你又怎麽解釋啊？”

“這……是西南的貨商，找我們代理的。這可能記岔了，都是小的夥計疏忽了，小的該死！”海掌櫃倒是沒有想到於榮華留了這樣一手，緊忙解釋了起來。

林智哼了一聲道：“你都是總是有理。”

“我這雖然是個掌櫃，但賬目這些事情向來是由夥計賬房書錄，平日裏店鋪開銷又有采買，這……小的是真的得不清楚。”海掌櫃輕輕一笑，表示了自己相當無辜。

林智冷哼了一聲道：“哼……該是如何，事情的真相你想必也心裏清楚。”

於榮華轉了轉眼珠子道：“縣爺，既然是我家肉醬有問題，那麽我家也是會負責的，只是……也得一定是於記的錯處才行。”

“你什麽意思？不是你們的事情，又會是誰的事情？”海記掌櫃看了一眼於榮華道，“於掌櫃，你雖然是個女子，但也是個敞亮痛快的人，怎麽現在倒是來推卸責任了？”

於榮華倒是不惱，只是淡淡一笑道：“是不是推卸責任，待會兒就知道了。海掌櫃你也別急，孰是孰非待會兒便知了。”

於榮華讓把肉醬呈了上來，由趙郎中去檢驗，這趙郎中著實有些年紀了，許是味覺下降，嘗了兩遍才神色緊張了起來，又如林智說的那般把藥材寫在了紙上。

海記掌櫃看著於榮華的行動，不由得開口道：“你就是找一百個郎中來證明自己清白也沒有用，現在人家告了你，你該要想一想怎麽解決才是最恰當的。”

於榮華語氣淡泊道：“我於記如何，輪不到你海掌櫃操心，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回縣老爺的話，小老兒這年歲雖然有些大了，但是藥材卻是不會錯的。於掌櫃表示自家肉醬被下了藥，這也是當得的，於掌櫃這肉醬裏不僅被下了四味大寒藥物，還有麥稭稈，這種東西會加速肉醬腐敗。”趙心倒是真的嘗了出來，他有發覺這於榮華的肉醬和王二家肉醬是不一樣的。

於榮華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了王二道：“我家肉醬低鹽，通常都是春冬一月，秋夏十五天。還得在陰涼避風處密實封存，為得就是讓吃到我家肉醬的每一位客人，都能夠安全。所以……我家肉醬有出廠的日子，和保鮮期的提醒。”

海記掌櫃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什麽？那是什麽玩意？”

“海掌櫃你何必緊張又做什麽意外呢？這種事情，你們代銷的鋪面掌櫃不是早就知道嗎？”於榮華看向了掌櫃，隨後輕輕一笑道：“出了事情，自然是我們負責，但是……要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於榮華也不是好惹的。”

王二點了點頭，於記肉醬吃著放心他是一直都知道的。他看向了於榮華道：“我知道保鮮期這事兒，在封條上嘛！是最鮮的日子啊！是二十三那天的。”

於榮華點了點頭道：“封條你還留著吧？上面可是有我於記的印鑒？”

“這是自然了。”王二緊忙點了點頭，將一應的呈了上來道：“小的就怕出差錯，所以都留了個仔細，為得就是怕麻煩。”

林智一看便認得這的確是於記的印鑒，隨後他便是看向了於榮華道：“於掌櫃，這你又要如何解釋？”

於榮華看了看封條印鑒，隨後輕輕一笑道：“我於記的肉醬敢於保鮮，敢於給每一個買肉醬的人保障，就是害怕有人弄虛作假，印章可以作假，日期亦是可以作假，但是有一樣，它絕對做不得假。”

“什麽證據？”王二看了一眼於榮華追問道。

於榮華輕輕一笑，“王二，你將這肉醬罐子摔開看看瓶口你就知道了。”

王二微微一怔，如於榮華那般的話照做，粗瓷的罐子碎裂在地，肉醬的濃香慢慢飄散，於榮華示意王二撿起來，輕輕笑道：“來，王二，你告訴眾人，肉醬罐子上寫了什麽字？”

王二點了點頭，大聲講瓶口瓷片的字念了出來：“大瀝十七年五月二十五。”

於榮華點了點頭道：“我們肉醬廠每天都有訂單出庫，為了確保日期準確又新鮮，為了避免有黑心的小販破壞，我們肉醬都是用陶罐封口。這樣既幹凈衛生，又能確保不被人動手腳。”

“於掌櫃，您這是防誰呢？”海掌櫃聽聞後，面色一變冷著臉道：“我們忠心幫你做事，你居然……”

於榮華看了一眼海掌櫃，不由得笑了起來道：“呦，還裝可憐呢？我倒是想要問問海掌櫃，我這肉醬要是沒有如今這樣的名氣，你會來代賣嗎？”

海掌櫃啞口無言，於榮華側頭看向了海掌櫃道：“這肉醬究竟是個什麽情況，你心裏沒有點數嗎？”

於榮華語言很是犀利，她冷笑了起來，看向還掌櫃道：“於記如何成長起來的，我只是心裏有數，而海掌櫃又有什麽打算又有什麽算計？是否敢於見人？”

海掌櫃此時有些無言了，他蹙起了眉不知道怎麽樣才可以解答了。

於榮華瞥了一眼林智道：“大人，此時正值七月中，雖然天氣逐漸轉涼，到底仍在暑日裏，實在是不該出現五月二十五的肉醬，不若去海掌櫃的鋪面調查調查興許有什麽驚喜也說不定。”

海掌櫃想要辯駁，奈何林智竟然是覺得這是不錯的，而且林智的做法也挑不出什麽錯處來。

查抄過海掌櫃的鋪面後，果然在地窖裏尋到了肉醬，盈城地處江北邊緣，氣候本就有些濕潮，地窖封存的肉醬罐子上大多已經有了黴斑，可那日期卻全部是新鮮的。衙役們講肉醬罐子全部打開，發覺果然是五月二十五的那一批貨。

於榮華看向了林智道：“縣爺，這我於記五月二十五就賣出的貨，緣何這都七月了，還尚未賣完，夏日裏我於記的肉醬保鮮期只有半月，半月後是要回收集中銷毀的。是以，我們甚少賣過江去。”

海記掌櫃有些楞神，隨後跪倒在地道：“大老爺，冤枉啊！這，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個情況啊！”

王二也跟著跪倒在地道：“大老爺我說實話，小的先前去找海掌櫃，這海掌櫃說事情都是於掌櫃家的，於他無關，而且有人也是給小的出主意，把吃壞肚子，說成是有人下藥。要圖財害命啊！”

於榮華看向了王二道：“你竟然被人收買？你的母親妻兒如何了？”

“娘她舍不得吃，我婆娘有害喜嚴重，也沒有吃幾口，只是拉了兩頓肚子。”王二有些戰戰兢兢了，誣告的罪名雖然他不懂，但是這是犯罪啊，他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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