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榮華此時高興的知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一直在搓手，她腮邊嘴角都掛著笑容，她是真的很高興，為了自家的娘親高興。再也沒有什麽比這件事來的更加令她愉悅了，林氏終於有了身孕，這讓於榮華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只是雖然如此，於榮華還是有幾分的不敢確定，她一臉緊張地看向了葉謙，蹙著眉心問道：“先生，你當真沒有在哄我嗎？”

雖然葉謙的醫術高超她是知道的，可這才一個月的身孕，怎麽就好這樣快的驗出來？哪怕是用到現代高科技產品，也得等到一個半月之後吧？

葉謙挑了挑眉笑道：“你想說什麽？”

於榮華抿了抿唇，蹙著眉心道：“才一個月啊！先生，我不是不相信你的醫術，只是僅僅一個月的身孕不會診錯了吧？”

“什麽啊？”葉謙輕輕一笑，隨後挑眉問道，“嗯，你這是在質疑我？”

於榮華看著葉謙的眼神頓時嚇到了，她是覺得葉謙的神情有那麽一些不善，她頓時識時務地道：“怎麽會呢？先生你的醫術我是知道的，不說先前的秋宴，就是月前我生病，都是你給我治好的，於情於理，於公於私我都不會質疑你的。”

不過她娘有了孩子，的確是讓她有些震驚不已的。震驚之中更多的還是興奮一些，她可以相信葉謙的技術，心中明了葉謙既然這樣說，必然有他的道理。不過於榮華還是有些意外，娘親她的身體調養好才沒有多久，滿打滿算被先生調理身體不過一個半月，怎麽會這麽快就有了孩子。

這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

葉謙點點頭微笑著看著於榮華道：“嗯，我可以確定你娘的確是有孕了，雙脈不會錯的。而且身體很健康，孕脈雖然淺薄，但是還是可也診出來的。”

葉謙那一手醫術當然是沒的話說，於榮華點了點頭，這葉謙既然這樣說了，就不會作假。他說是就肯定是了。

於榮華松了一口氣，笑瞇瞇地看向了林氏道：“娘，你聽到了沒有，先生說你有了身孕，這可是頂好的事情啊！”

“好？”林氏輕輕一笑，隨後擡頭看向了葉謙道：“葉先生，你不必對我說恭喜，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還請你開一副墮胎藥給我。”

林氏這話說得不緊不慢，卻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她神態平靜，語氣緩和。

“娘，你在說什麽？”很顯然林氏已經嚇到了於榮華，她的手都顫抖了起來，搖了搖頭道，“娘，你是不是歡喜瘋了？你有了身孕，是身孕啊！你不是一直期盼著自己有個孩子嗎？”

看著於榮華驚恐的樣子，林氏輕輕一笑，伸手摸了摸於榮華的頭道：“娘親有你就夠了，這個孩子，對於現在的我，只能是個負擔，我已經決定割舍，那麽就不會因為一點點小事情而改變。”

“不，娘。”於榮華握住了林氏的手，搖頭說道：“您和爹他不是原本就沒有什麽矛盾嗎？你們仍然有著感情在，為了這一點事情，就割舍掉這份感情，拋棄這份來之不易的血脈，值得嗎？”

於榮華其實更想問，為了她自己值得嗎？可是她心中已經酸澀了起來，不知道該要如何開口了，手指在發木，腦袋也漸漸發暈了。

林氏看著於榮華的神情，竟是不由得笑了起來，嘴角帶著幾分滿意的笑容道：“華兒，娘親有你足夠了，你就是我的慰藉，你是娘的安慰，我已經不需要什麽了。”

葉謙看著這樣的場景，沒有插嘴說些什麽，他也知道此時此刻不論什麽原因，他都不應該開口。

“葉先生，依著我現在的身體，如果喝了墮胎的藥，會有什麽危險嗎？”林氏安慰了於榮華，隨後看向了葉謙，神情嚴肅地問道。

葉謙凝眉，想了想還是說道：“如果你真的不想要的話，我會開最溫和的方子，至於損傷身體，放心，你才不到一個月的身孕，不會有太嚴重的後果。”

於榮華搖了搖頭，看向了葉謙道：“不可以，不可以。”

葉謙看了一眼於榮華，也是嘆息了一聲，沒有再說些什麽。而林氏則是輕輕呼喚了一句，“華兒，你聽話。”

“我什麽都可以聽，只有這件事情不行。”於榮華語氣之中帶著堅定，定定地看著林氏，做了最直接的肯定。

她知道這個孩子林氏期待了多久，盼望了多久。有了這個孩子，就燃起了林氏的光，她無法忘記林氏知道自己可以懷孕的時候，有多麽的高興。那種眼神之中的興奮，是怎麽也欺騙不了人的。於榮華清楚，她也明白。

而現在因為和爹的矛盾，林氏鐵心要和離，要拋棄這個孩子，於榮華第一個接受不來。她再明白不過，林氏有這樣的權利，因為身體是林氏自己的，可是於榮華不希望林氏會後悔。

或許與於江和離她不會悔，但是失去了這個孩子，恐怕林氏會後悔終生。而且莫名其妙的，於榮華也不希望林氏拋棄這個孩子。就像是她也曾經想過，如果她沒有被父母拋棄，該會是什麽樣子的一個人生。

她不想幹涉林氏的決定，只是不想林氏在沖動下做出錯誤的決定，後悔終生。

林氏閉上了眼睛，不再看於榮華，她其實心裏不是沒有著不舍。可是一個羈絆連著另一個羈絆，華兒是她尋來的，是她捧在掌心將近一年，是不論如何也舍不得放手的孩子，是她可以為這個孩子，斬斷自己情感鎖鏈的孩子。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終於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後。生命之中又出現了另一個攔路的門檻，把她要狠心斬斷扯碎的情誼牽連了起來，讓她沒有辦法做判斷。她做不到在兩面來回取舍，她也不能做出什麽取舍。

“娘，我們冷靜冷靜好嗎？”於榮華握住了林氏的手，低聲勸說道：“這不是一個小事情，雖然你的決定我沒有任何權利幹涉，但是還是請你冷靜下來好麽？”

林氏看了一眼於榮華，輕輕點了點頭道：“我可以冷靜，但是又有什麽意義呢？最後還是要做這個決定的，與其讓他待在我的肚子裏，我會越來越舍不得，不如……”

“不要。”於榮華握著了林氏的手，一字一頓道：“娘親，冷靜下來。遵從自己的心，我不希望你是為了我而犧牲，拋棄這個孩子。這是我不願意看到的。”

那些年趙氏和於家給她的折磨，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忘記，她好不容易邁進了新生活，偏偏這時候有了孕，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命運的捉弄。

林氏點了點頭，語氣之中沾滿了疲憊，輕輕道：“我知道了，華兒……我會為自己考慮，為自己做出選擇，不會因為旁人的言語，而受到什麽感染的。”

“好！”於榮華點了點頭，握了握林氏的手，轉頭看了一眼葉謙出了門。

葉謙看了一眼於榮華，尾隨著她出門，可到了門外他抿了抿唇，猶豫了半晌還是轉身說道：“於夫人，有些話雖然不好我來說，但是母親都不會舍得拋棄自己的孩子。華兒她，自幼沒有母親了，您就是她最重要的人，我不希望她不快樂。也希望您，能夠讓她快樂。”

林氏看了一眼葉謙，輕輕皺起了眉，剛剛想要詢問葉謙些什麽，他就轉身離開，步履匆匆沒有平日裏半分的穩健，仿佛是在逃命逃離著什麽一般。

於榮華並沒有離開自家的院子，而是去了自己的房間，她知道葉謙會跟著來，只不過遲了一二步。

“先生，你和娘親又說了些什麽呢？”於榮華看著葉謙竟然比她遲了一些，她無奈一笑，望向了葉謙問道。

“不妨猜一猜？”葉謙看著於榮華的笑容，也笑著反問道。

於榮華抿了抿唇道：“依著你的性格，肯定是在勸說我娘了。我們都是一樣的人，失去過了，有的也沒有擁有過，正是因為這樣，才舍不得旁人也一起失去。這種滋味，我懂……”

葉謙苦笑一聲道：“華兒，你不懂。”他說完這話頓了頓，隨後又道，“不過你的確是猜到了，華兒，你很聰明。”

聰明嗎？她覺得她自己一點都不聰明，而且是傻透了。她被太多太多的情感束縛，變得越來越不像她自己，正是因為這樣，她才知道得到過再失去，比從來就沒有擁有過更為痛苦。

葉謙看著於榮華眼神之中暗淡下來的光亮，心中微微一痛道：“華兒，你不會擁有過再失去，你從前的日子不順遂，不快樂。但是主動來到你身邊的人，就不會離開。我相信，林氏不會，秋宴那個小子更不會，所以……你不必擔心再失去些什麽了。”

於榮華抿了抿唇輕輕一笑道：“這我自己都沒有自信了，兜兜轉轉那麽多年了，我仍然是孑然一身，與我親近的人，無不是唯利是圖，待我一無所有後，那麽我就什麽都沒有了。親人，朋友也會隨著消失，就像是這秋天的霜，被風一吹什麽都沒了。”

葉謙上前了幾步，將於榮華抱在了懷裏，拍了拍她的頭道：“不要這樣想了，你是好的，你要相信，能夠主動來你的身邊的，都不是因為你足夠優秀。在你一無所有的時候得到的，往往會陪伴你最為長久，不要擔心這一點，你或許可以回頭看看，放心去看看四周，有很多一直陪在你身邊的人。”

於榮華靠在了葉謙的懷裏，忽然覺得這份懷抱異常的溫暖，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這種安全感讓她徹底放松，不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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