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於江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林氏十分震驚道：“你居然說不然呢？難道你我之間，真的沒有可以挽回的餘地了嗎？”

林氏情緒神情平淡，“的確啊！於江，我們之間的問題在什麽地方，你已經清楚了，和離……是最好的選擇。否則，我要讓你離開你的家，你會樂意嗎？你能夠擺脫家裏，村裏的人嗎？你不能，可是我累了，我不想再困下去了……所以我決定我要走，這麽多年我已經忍夠了，受夠了！就當是我對不住你吧！”

“鶯娘，十年了……你我在一起十年了，這十年的感情就沒有值得回味的地方嗎？”於江抿了抿唇，語氣之中帶著濃濃的傷悲。

聽著於江的話，林氏也苦笑了一聲道：“你也說咱們之間在一起十年了，可是江子，我也是個女子啊！你我情感自然是相當的和睦，一直恩愛如初，可是這些情愛都會被柴米油鹽醬醋茶給打破，咱們總是要被生活的瑣事煩惱，這是誰也掙脫不開的事情，江子……你我的年歲都不小了，也該要明白感情不是咱們兩個人的事情了，我不想這樣過一輩子，再也看不到未來和遠方。”

“鶯娘，你難道是怕和我一起吃苦嗎？”於江蹙著眉看向了林氏，很是傷感道，“你是不是覺得嫁給我，你就後悔了？我沒有什麽本事，是個農家漢，就連打獵的本領還是你教給了我訣竅，我不能給你什麽，你是覺得這日子過得苦嗎？”

林氏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道：“江子，如果我真的覺得這日子過得苦，我也就不會嫁給你了，你當初就一無所有，可是對待我是真的好。我也認為，像是你這樣的男子，值得托付一生，可你……江子，對待你的母家你太軟弱了，你都無法硬氣起來，敬愛是雙方面的，不能一直付出不求回報，對不起……江子，我做不到。”

於江的眼眸有些紅，看著林氏急躁地說：“為什麽？鶯娘，都這樣多年了，你這樣說變就變了，你怎麽可以這樣的鶯娘？你就這樣拋棄了我們之間的感情，在你心中就這樣的不值錢嗎？”

“就是因為太珍貴了，我才想要好好的保存著，我一點也不想這份感情破碎掉，所以趁著還有美好的回憶的時候，封存起來，才不至於到了最後兩看兩相厭，江子……我知道你沒有辦法接受這一切，我自己都沒有辦法接受，但是我的態度不會變的。”林氏說完這話，就背過了身子，不再去看於江，閉上了眼睛忍住了要奪眶而出的淚花。

於江上前幾步抱住了林氏的身子，搖了搖頭道：“不，鶯娘，我不要。我怎麽舍得放棄你呢？你讓我給你放妻書，你要與我和離，這無疑就是在用刀子挖我的心，你是我心尖子上的女人，從我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決定要守護好你過完一生，你怎麽可以這樣殘忍的拋棄我？你怎麽可以就這樣狠心地放掉我？鶯娘，你怎麽能夠忍心呢？”

林氏深呼吸了一口氣時，伸手拉住了於江的手，一點點將緊緊抱住自己腰腹的一雙大手掰開，語氣堅定道：“江子，不是我要放手，是我想要平安快樂的度過餘生，只能這樣了，如果你真的還在意著我，就放手吧……我也不能逼著你去做些什麽。自古忠孝情義難雙全，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與你娘兩邊左右為難。現在，我不要你為難了，你無法做出的選擇，我來做，不好嗎？”

“不好，不好！”於江重覆著說道，轉過身站到了林氏的面前，伸手握住了林氏的肩膀道：“鶯娘，你看著我的眼睛，你為什麽要替我做出選擇？你以為你的選擇很好嗎？你以為你的選擇可以令我快樂嗎？我只會更加的痛苦的，鶯娘，不要拋棄我，也不要丟下我。”

於江的語氣此時軟弱而又無助，念叨著，他舍不得離開林氏，但更舍不得不管自己的娘親，現在林氏趙氏就仿佛交戰的雙軍，一直在互相拉扯爭吵著，誰也不肯放過誰，最不肯放過放棄的便是於江了。

“江子……”林氏嘆息了一聲，只能無奈道：“如果你真的舍不得放不掉的話，那麽咱們便各自冷靜冷靜吧，我給你時間，給你一個可以看清楚自己，看清楚我們今後餘生的時間。”

林氏無奈一笑，隨後搖了搖頭道：“只有我們都讓自己冷靜下來，才可以去處理該處理的事情。而且，我們或許還可以提前適應適應沒有對方的日子，也許，咱們只剩下習慣了。”

林氏的話說到這個地步，於江也知道自己再說些什麽也是沒有用處的了，他輕輕一嘆，隨後搖了搖頭道：“鶯娘，我是不會放棄你的。我會去好好的想一想，該要如何面對今後的日子，該要怎麽做才會讓你滿意。”

聽著於江的話，林氏搖了搖頭，她覺得於江仍然不明白，可細細一想，還是搖了搖頭苦澀一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隨你吧！江子，時間不早了，你回吧，”

於江張了張口，終究是沒有說出別的話來，只能囑咐一句道：“你，要好好的照顧著自己，別想得太多了。我不想放棄你，我會為今後，好好地做著打算的。”

林氏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多餘的語言了。

在房門外，林氏和於江的對話，於榮華聽得清清楚楚的。不要說裏面的二人，她聽著都覺得好累，心好累。

於榮華深呼吸了一口氣，看向了葉謙道：“我忽然好累，我們離開回你的院子吧。”

聽了於榮華的話，葉謙點了點頭，他其實一早就想拉著於榮華離開，可是看她站在門外神情木然，也不知道該要怎麽樣子開口才好，也不知道自己要是一掌打暈了她，她醒來會不會介意，不知道該怎麽做才最恰當的葉謙，也只能陪著一起聽著。

葉謙看到於榮華的臉上一點點退幹凈了血色，見到她唇角顫抖眼眶通紅，垂在身側的手都已經緊緊的握成了拳。葉謙自然知道於榮華內心肯定很是不好過，卻也不忍心讓她傷害她自己的身體，只能將手伸到了於榮華的掌心，讓她狠狠抓著自己的手掌，於榮華內心的痛楚，葉謙感受不到，但是他作為一個兄長，可以替她分擔痛楚。

只是葉謙卻是高估了自己的心思，於榮華的確抓著他的掌心，卻不怎麽太過用力，除了手背留下了指痕外，並無半點外傷。而葉謙自己則是氣得非常，左手上的剛玉戒指已經被他攥碎了，質地剛硬的剛玉碎裂後劃破了他的掌心，可葉謙卻是感受不到痛楚。

他此時才知道，於榮華為什麽會乘著夜色冒著秋雨獨自一個人回來，為什麽會昏倒在城門外一個人楚楚可憐，這全是拜於家那些人所賜。葉謙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道德水平極高的人，也覺得自己的底線畫得非常的低，尋常人根本接受不來的事情，他都可以從容面對。

但是今天，他才知道自己是大錯特錯了。於榮華是他最在意的人，這個在他幾十年後，又再次尋到發現的血親，這個比自己小了十多歲的妹妹，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狠狠地欺負了，他心痛得無以覆加。

葉謙面容平靜，內心卻是已經一片波瀾，如果那翻騰的波瀾可以轉化而實際的力量，那麽眼前的木門必定已經粉身碎骨，葉謙此時想要拆了於江的心思都有了。

“我真的很累了，先生……”於榮華靠在了葉謙的身上，微微閉上了眼睛，她也覺得好心累，也很心痛。

這些日子的付出，終究變成了一個笑話。

葉謙聽著於榮華虛弱發軟的語氣，心裏更是擔憂了，抱起了於榮華道：“那麽咱們就回去，這些事情咱們不要再去想了，想多了，你的心會更累的，我不願意看著你這麽累。”

於榮華靠在葉謙的肩上，輕輕道：“謝謝……”

“不用謝，華兒……”葉謙語氣也很淡，於榮華那句謝謝只會讓他更加心痛。

離開這邊院子也好，因為在聽過了那些事情之後，葉謙不能保證自己在看到於江的時候還可以冷靜。他怕自己在看到於江的那一剎那就沖上去揍他，因為於江的的確確傷害到了於榮華，雖然這並非於江刻意去這樣做，但到底他是始作俑者之一。

於榮華很心累，非常心累，也很心痛。她有多麽在意林氏，林氏幾乎成了她的心尖子，這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對她好的人，是真的把她當女兒看待的人，於榮華知道林氏是太過在意自己了，可是因為自己，讓於江與林氏起了嫌隙，於榮華只是覺得過意不去。

再有，就是對上於江的心寒了。她的整顆心徹底涼了下來，她還以為於江這次的前來，會聽他說事情的真相，哪怕是向上次在舅舅一樣來興師問罪也好，可是沒有，他完完全全忽視掉了自己，甚至覺得自己是別有用心，是自己用心險惡。

這讓於榮華如何能夠消受得住呢？

“華兒，如果你不開懷的話，就哭出來吧。或許，還能夠好受一點。”葉謙看著於榮華的模樣，心痛得不得了。如果於榮華這個時候在大哭一通，或許他心裏也不至於這樣的難過，可就是這種失神的模樣，才撕心裂肺，於榮華太能夠牽動他的一顆心了。

於榮華輕笑，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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