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榮華心涼了下來，笑了笑道：“我的錯？怎麽就是我的錯了，我的好爹爹，你剛剛聽到了她在說些什麽嗎？你沒有聽明白嗎？”

於江看著於榮華的態度，眉心皺得更緊道：“什麽？你想要說些什麽？”

於榮華笑了笑道：“我是你們於家撿來的，於你們沒有什麽血緣關系，所以命運掌握在你們的手裏，想要我做什麽，我便是得做什麽。不論倫理道德，不講是與非，我一個孩子，被您們撿走了，就得聽之任之，遇到不平的，不甘願的，連反抗都不能嗎？”

“又沒有傷及你什麽，不是就一說而已。”於江不悅皺起了眉心道，“你怎麽能因為一句玩笑話，就如此鬧得厲害。”

玩笑話……於榮華心徹底涼了下來，“玩笑話，我的好爹爹，你居然能夠把這件事說成是玩笑話，真是太可笑了。我於榮華上輩子做了什麽孽，命運竟是如此坎坷跌宕起伏，短短十數年人生，經歷這樣多的波折，先是被追殺，以為遇到了好心人撿走我，給我一個家，卻不想家裏的好祖母，貪戀錢財拿走我的貼身包裹，我的好叔父，算計著我要讓我去當冥妻，我好不容易憑借著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了，卻是依然不肯放過我。現在竟然連這種念頭都有了，真是太可笑了。”

於榮華險些落下眼淚，可是她的性格一向倔強，不會容許自己在外人面前示弱，尤其是敵人面前。她已經不願意把眼前的人，當做自己的家人來看待了。

為什麽她每次燃起希望，想要好好的過日子的時候，總是能夠升起各種各樣的波折？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是不是就助長了他們的蠍心，讓他們皆以為自己是個軟弱好欺負的？

說白了還是欺負她太過在意感情，可感情在這些人面前，竟然是變得這樣的不值一提。

她已經覺得很心累了。

“誰算計你了？”小趙氏原本默默圍觀的很開心，但是聽於榮華翻舊賬語氣強硬道：“你不要胡說八道，什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都要翻出來，當初說了是個誤會，只是讓你去做丫鬟，哪裏就是什麽冥妻，小小年紀嘴巴這樣的不幹凈，誣賴人倒是玩得好順的一手啊！”

“小趙氏！你敢拍著胸脯，向上天發誓，你當初不是要賣我去做冥妻的嗎？不要以為我不挑出來是不懂，是怕了你。我只是怕傷了和氣，打鼠不願意傷了玉瓶，但是……”於榮華冷笑了一聲道，“我覺得我自己錯了，當初就該把你們通通送去衙門，朝廷律法嚴令活人殉葬，買賣冥妻，沒有讓你們去吃牢飯，我倍感後悔。”

小趙氏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於榮華，語氣顫抖道：“你你你，你竟然對我這樣的不尊敬，小趙氏這三個字是你能夠叫的嗎？”

於榮華挑眉看向了小趙氏笑道：“如何不能？你的好姑母，都尋思著讓我做你表哥的妾了，你我就是平輩，我看你不順眼，叫你一句小趙氏怎麽了？我沒有對你直呼其名，是我有好涵養。”

小趙氏恨得牙根癢癢，撲上來就要教訓於榮華，於榮華閃身一躲笑著道：“你當真以為我還是原來的那個我嗎？於榮華原來可以被你們欺負，是敬著你們是長輩，是親人，不好撕破了臉去，下次再敢對著我動粗，我就不是躲了。”

小趙氏吃了虧，撲了個空，登時更是生氣，看了一眼於海道：“你是死人不成？上手幫忙啊！”

於海倒是猶豫著沒有動手了，他全程聽著，覺得自家娘說的很有道理。於榮華姿色的確足夠出眾，而且會賺錢，趙成他是認得的唯唯諾諾的一個酸秀才，以後定會聽他娘的話，到那個時候，於榮華所有的錢都是他娘的！他娘的也就是他的！他自然不能為了小趙氏去得罪於榮華了。

“這，動什麽手啊！都是一家人，不免傷了和氣。”於海笑了笑，眼神幾乎是黏在了於榮華身上一般。如果不是當初被大哥認去做女兒，這小姑娘給他納來做妾當真是不錯的。這身材，這模樣，小趙氏與她想必那簡直是魚眼與珍珠的區別，不能比也不敢比。

一家人？這三個字觸怒了小趙氏的心，她看著於海的眼神黏在於榮華身上，心裏就愈發的不舒坦，當即對著於海大罵道：“你這個黑心肝的，誰和誰是一家人，咱們和你大哥家早就分家，各過各的了，還一家人，你想什麽呢？是不是瞧著於榮華這個小騷狐貍精，你心裏癢癢了？”

於海蹙起了眉心道：“你怎麽能夠這樣說華兒？小趙氏，你不要這樣善妒行不行？”

“我善妒？”小趙氏目瞪口呆，指著於海道：“什麽叫做我善妒，於榮華他們哪怕是分家了，哪怕是娘說了給我表哥做妾，那也是我表哥的妾侍，關你屁事，你竟然動了歪心思！呸！也不怕被雷劈成灰！”

於海瞥了一眼小趙氏道：“你不要讓我不高興，不然休了你！”

“沒有天理了！”小趙氏頓時大哭了起來，“我給你生兒育女，侍奉公婆，試問我沒有半點不對的地方，你居然想要休了我。好啊好啊，我這人老珠黃了，沒有用了，你就要把我休掉……於海你還有沒有心？”

於榮華看著這二人的唱念做打，冷笑了一聲道：“哭喪給誰看？光打雷不下雨，無知無腦的農村潑婦，慣會一哭二鬧三上吊……你以為我稀罕你那個什麽秀才表哥？”

“你？”小趙氏登時爬了起來，拿出了潑婦打架的手段對著於榮華就撲了過去，嘴上還念叨著：“我給你拼了。”

於榮華自然是不能讓小趙氏碰到，她躲閃一下，讓小趙氏四仰八叉地趴在了地上道：“這次我是躲，下次我會毫不留情的摔，至於摔斷胳膊還是腿，還是一不小心摔爛了腦瓜殼子，我就沒有辦法保證了。”

“華兒……”林氏看著眼神之中帶著一抹厲色的於榮華，深覺得很是心疼，握了握於榮華的手道：“不要這樣。”

於榮華看向了林氏，語氣之中竟是帶著三分的委屈道：“娘，您也覺得我錯了嗎？”

還沒有等到林氏開口，於江就道：“你越來越有本事了啊！於榮華，你今天是要鬧得這個家裏完全不得安寧嗎？上次是你吵鬧著要分家，這次非得是氣死一個兩個的你才甘願嗎？”

分家……她想要分家是為了誰？可到頭來竟是全部怨懟在了她的頭上，她心裏竟是有些許的委屈。

趙氏見於江訓斥於榮華，便開始火上澆油道：“翻了天了，這是要翻了天了啊！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啊！老於家這是遭了什麽害了啊！竟是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啊，可是不得了了。”

於江聽了趙氏的話，心裏更是翻騰起了怒火，看了一眼於榮華說：“華兒，你道歉，我可以不計較什麽，咱們還能夠坐下來一起和和美美地吃一頓團圓飯。”

“吃飯？團圓飯？”於榮華聽了於江的話，竟是失笑了起來，“什麽團圓啊！哪裏還有團圓，中秋節是家人齊聚的日子，我沒有家人，談什麽團聚？”

她此時非常失望傷心，對著於江，也對著自己。她太貪戀這份有家人的溫暖，所以一而再的讓步，可是讓來讓去，她發覺自己的底線越來越低，低到了可怕的地步，低到來了難以承受的地步。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當一個人指著鼻子說她只配做妾，且要把自己許給名義上的叔父後，她那個費盡心思歷盡千難萬險好不容易認來的爹，竟是覺得自己的反抗都是錯。

父親不是要該保護孩子的嗎？不能保護孩子，還把想要尋求保護的孩子推開，在她的心上重重戳上了一刀後，還要撒上一把鹽，當真是痛徹心扉。

於江眉心擰得更緊，沈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還要翻了天，不認我這爹，不要責怪家了不成？”

“是你們不要我的。”於榮華決定不要心軟了，“我要不起了，也不敢要了。”

趙氏怒從心中起，看了一眼於江，繼續火上澆油道：“你看到了吧江子，這丫頭就是不管教不行了。為娘說的多好，女孩子就得三從四德，現在拋頭露面賺了點錢，就想要翻了天，開始不認咱們這家人了，你看清楚了她吧？”

於翠兒聽著趙氏的話，看著這面前的場景，緊忙出聲攔道：“娘，這話可不是這樣說的，一家人沒有過不去的坎兒。”說完這話，她又去勸，於榮華道：“這你奶奶吃酒吃醉了，你可千萬不要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不放在心上？”於榮華輕輕一笑，打量了一眼眾人道：“可我偏偏就是喜歡把話放在心上細細思量的人，這種話，這種事，連想都不能想，更不論說出來，算計我……一次，兩次，我伺候了。”

說完這話，於榮華看了一眼林氏，直接跪倒在了林氏面前道：“娘，您永遠都是華兒的娘，華兒在一日，便會認您一日，但是……”於榮華閉上了眼睛，對著林氏叩了一個頭，“請您恕華兒不孝順吧！”

說完後，於榮華又是叩了三個頭，亦如認親的時候，把周到的禮數還盡，穩穩地站起了身子，回眸看了一眼屋內的眾人道：“向來情深，奈何緣淺。咱們的這份親情，這便是盡了……日後相見相處，還是近鄰，不再是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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