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宴的神情帶上了三分嘲諷道：“這話葉先生，您自己相信嗎？您覺得你對於華兒沒有太過分的關心嗎？您當初認華兒為徒，真的是沒有半點私心嗎？”

秋宴一連幾句的發問，讓葉謙抿了抿唇。他是不敢說自己沒有私心的，只是那私心他自己都不大敢確定，是否有鬼了。

見葉謙沒有再說話，秋宴笑了起來語氣之中甚是挑釁，“原本以為葉先生雖然溫潤，但也是個坦蕩的男兒，卻不曾想竟是畏畏縮縮的，連心中的情意都不敢承認，葉先生……我秋宴敢說我是心悅於榮華的，你敢嗎？”

秋宴的話讓葉謙越發的不喜，他挑起眉看向了秋宴道：“你說這話又是什麽意思？難不成秋三爺當我葉某是不敢做不敢當的虛偽小人了嗎？”

“這話可是您自己說的，我可沒有這樣想過。”秋宴勾唇一笑，“不過葉先生，不管您如何想，您已經沒有機會了。”

秋宴不樂意掩飾自己的敵意，實在是葉謙的確太過出色。

“秋三爺……”葉謙輕輕笑了起來，語氣平淡道：“你不必這樣散發著你的敵意，我知曉你此時心悅華兒，唯恐旁人與你搶了去。但是，我不一般，我時刻謹記著自己的年紀，我年長華兒十八歲，就算不是做了她的師父，我也是懂得分寸的，不會去占華兒的便宜。”

葉謙的相貌太過唬人，哪怕是熟知他的人，也會因著他那張稚嫩欺人的臉而忽略他的真實年紀。雖然葉謙的的確確長得像是十八歲青春少艾的翩翩少年郎，可事實上葉謙的確是過了三十而立的人。

秋宴哼了一聲，淡淡道：“誰知曉葉先生是否是想要老牛吃嫩草？借著師父的名義，想要近水樓臺先得月？”

“要是秋三爺非得如此說的話，那麽請恕葉某無禮。”葉謙眉目之中染上一層犀利神色，輕笑道：“不才怎麽聽聞，當初秋三爺一直我小徒兒當做閨女看待，如今卻是正視了自己的心思，口口聲聲說愛重她，要護她一生一世？如此說，當初別有用心的是誰？”

秋宴一怔，覺得自己當初怕是腦子有病，看不開瞧不透，所以才會被葉謙質疑。

“當初是我看不開，可是如今我知曉，榮華是不一般的。”秋宴有著強大的內心，很快便要自己冷靜了下來。他不敢十分確定葉謙真的喜歡於榮華，可是他不敢賭那個萬分之一的可能，自己手上沒有確鑿的籌碼，只能自己給自己鼓勁，拼命宣誓主權了。

葉謙勾唇淺笑，神色淡然說：“是嗎？從前看不透，現在看得開。秋三爺，您於生意場上一向精明，卻不曾想遇到情感之事這般愚鈍？倒是令葉某佩服，只是葉某不免在想，若是再過些年，秋三爺您回首往事，發覺如今也是你會錯意又當是如何？”

雖然葉謙與生意場上的經營之道理財之竅不如秋宴，可是他比秋宴多的是閱歷，混跡江湖多年，他慣會抓言語上的漏洞。秋宴再是聰明，對上葉謙還是棋差一招。

“葉先生這是不相信，那麽就請拭目以待吧！”秋宴此時已經不願意再多說些什麽，說多錯多，葉謙太會抓他言語之中的漏洞了，他此時才發覺，自己應對起來，竟是有些吃力。

葉謙倒是不惱了，輕輕點頭道：“那麽秋三爺就不要怪罪我，等著看好戲了。”

說完這話，秋宴又是想要說些什麽，就看到葉謙側過了身子，擡手端起了茶杯。

所謂端茶送客，秋宴久經商場自然也是懂得這個道理。

“華兒我是不會放手的。”秋宴看了一眼葉謙，離去前還是道了這句話。

說完秋宴便轉身離去，上了自家門外一直等候著的馬車。原本兩個人是想來商談一些要事，卻不想竟然鬧得個不歡而散。

待聽得馬車聲轆轆響起後，葉謙擡手拂下了茶杯，一雙溫潤清雋的眸子裏，抹過了一絲厲色。他少有氣得如此失態的時候。

再是從容淡定的人，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心頭戳也會喪失極好的涵養。葉謙發覺他自從認識於榮華後，已經快要變得不像是他自己了。從前的自己，又怎麽會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就怒從心中起呢？

“秋宴……當真是好樣的啊！”葉謙眸子裏閃過冷意，對秋宴的不看好就又增加了幾分。

他曾經覺得秋宴能力超群，可是今日一見，兩個人正是會面，針鋒相對後。葉謙才發覺，秋宴不愧是混跡商場已久的人，他的心機、他的手段，他接人待物時候的言談舉止，俱是一流的，他不虧是盈城屈指可數的人物之一。怪不得可以用短短幾年的時間，讓秋家的生意一再上升。

這樣的人，怕是不好掌控。自家華兒縱然聰慧非常，但也絕對不是他的對手。

葉謙想到這裏，不由得揉了揉眉心。他也不知曉是不是秋宴的話，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根本不敢去正視的一個問題。

他自己都不知曉自己是否是喜歡於榮華了。

回憶初見，於榮華是那樣的驚艷，她的姿容的確是出眾的，可是吸引他目光的卻不是外表，而是由內而外散發而出的沈穩從容，縱然心焦非常，仍然有理有度，行事作風依然井井有條，絲毫不混亂。

她聰慧、機敏、是他十多年來從未見過的。這樣出色的一個姑娘，他不喜歡也是困難的。但葉謙也是清醒冷靜的，他明白秋宴的心思，卻比秋宴更沈穩一些。

葉謙一直都知曉，他年歲已然不輕，若是對著一個十餘歲的姑娘稱道喜歡，那是對於她的褻瀆。可是今天秋宴的話，讓葉謙不得不懷疑，當初的自己，真的正視了自己的心了嗎？

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於榮華而不自知呢？

“葉先生……”夥計看著葉謙的神色，不由得有了幾分的擔憂，輕輕呼喚了一句，“您這是心中不舒服嗎？”

秋宴與葉謙說話雖說是在大堂，可是這二人對話自然是不敢有旁人過來，直到秋宴離開，葉謙怒氣地摔了杯子，夥計們才敢冒頭。

葉謙向來是很會掩藏情緒的人，閉上眼睛須臾後再睜開，便又是那個溫潤如玉的人，笑道：“無妨。不必擔心，記著今天的事情，不要說給華兒聽。”

夥計點了點頭，他們自然不會去說了。雖然他們是於榮華的夥計，可是想來葉謙和秋宴應該相處得不是那麽融洽，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他們做夥計的不好去追究，更不能去說些什麽。

與秋宴打機鋒的確是相當累人的，何況葉謙心裏懸著事兒，也就無心繼續看店。於是讓夥計尋了錢氏母子前來，他一個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葉謙心裏亂得非常，雖然他可以做到面上一派平靜，可是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後，他真的無法保證自己的內心也是靜如止水。

只是葉謙向來是慣會抑制轉移情緒的人，心中不暢快，不是飲酒就是練武，他知曉依著自己現在的情緒，喝酒只是求醉，且醉最是傷身，他不會做有損身體的事情，幹脆也就尋了木劍與於榮華一半劈砍著院中的木人。

葉謙自幼習武，武功路數自然是不低的，他即使是用木劍，卻也把木人給砍得可憐兮兮的盡是傷痕。

回自家的院子的時候不過是午後，待葉謙回神後，已經是日近黃昏，待這個時候，葉謙才發覺自己竟是從四肢不時向內心傳入了疲憊。太累太累……

葉謙直接躺在了院子中央，雖說已是天寒，可是一身是汗渾身燥熱的他，卻是也不覺得有多麽的冷。他終究還是被秋宴的話，牽動了心神。

於榮華……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雖然是她的師父，可卻更想是去做她的平輩，他會被於榮華的一點一滴所吸引，這讓葉謙都不知曉這究竟是為何。

躺在地上，葉謙輕輕閉上了眼睛，思量著自己的心。他需要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他也必須冷靜下來。如果他想不透，看不開，將要如何再面對於榮華？

葉謙閉上了眼睛，調整著身心讓自己冷靜下來。整個人放松後，五感也會變得沒有平日裏敏銳。

“你這是做什麽呢？”葉謙都沒有註意到，自己門內進來了人，直到那人站到了自己身邊，他才忽然驚醒睜眼。

竟是孫玨，好久不見的他。

孫玨一臉疑惑，向來從容平靜，極其在意身份的葉謙，什麽時候臥倒地上過？這鬢發散亂，衣衫不整的模樣，倒是顯得狼狽不堪。

“你這是被誰給打了？”孫玨出言調侃，並且咋舌道：“難不成這盈城裏來了大人物不成，若谷你竟然也被打倒了？”

葉謙淡淡嘆息一聲，蹙起了眉心，緊忙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站穩，瞬間恢覆從容道：“合玉，你這身為捕快，偷入百姓庭院，究竟是什麽罪名？”

“哎，你不要把話說得這樣難聽啊！”孫玨見他盯著一身狼狽，竟然還能夠顯露出從容不破，心下嘖嘖稱奇，“我這不是關心擔憂於你嗎？去了豐衣足食尋不到你，自然要來看一看。”

葉謙看孫玨到來，輕輕嘆了口氣。雖然他乃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但是向來不會隨意吐露心扉的他，也不會把自己的這些心思告知給他聽。

“多謝。”葉謙只是很平淡的一句，“你自己進來吧，我去換身衣服，剛好有事尋你。”而後，便只留孫玨一人在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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