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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和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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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和離2

喬鶴年背上已經被抽得一片紅腫猙獰,有的傷口甚至滲出了血水,十分可怖。他被家丁們松開,喘了幾口氣,才撐起身子,朝祁韻走去:“阿韻,我……”

他才走出一步,祁韻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夠了。”他兩手緊緊握著拳,戒備地看著喬鶴年,“不要再在我面前演戲了,我不要你們喬家補償我什麽,孩子也可以給你們,我只要離開你!”

他一把拔出了頭上的那支松枝玉簪,對準自己的肚子:“現在就給我寫和離書!”

身旁的劉氏被他嚇了一大跳,連忙來攔他的手:“哎呀,使不得使不得,不要沖動!”

祁韻立刻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都不要過來!”

他雙目通紅:“我已經被他騙了多少次?!我一次又一次受委屈,受折磨,可他從來就不悔改,一直到現在還在耍花招!我的命都差點丟了,你們還要我再相信他?!你們是不是人啊!”

他一手拿簪子對準自己的肚子,另一手指著喬鶴年的鼻子破口大罵:“我祁韻當初瞎了眼!嫁給你這個鐵石心腸、狼心狗肺的混蛋!”

“你現在就給我寫和離書!現在就寫!”他歇斯底裏地大叫,“今天我拿不到和離書,我就一屍三命死在這裏!”

吼完了,也許是因為情緒太激動,也許是因為前兩日受過驚還未完全恢覆,他腹中忽然一陣絞痛。

祁韻的臉唰的一下白了,扶住肚子,趔趄了一步。

喬鶴年連忙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劉氏被他嚇得半條命都沒了,慌忙上前一步:“怎麽了?肚子痛?哎呀,你懷孕頭幾個月,不能這樣大喊大叫這樣激動!”

祁韻白著臉,掙脫了喬鶴年,扶住一旁的柱子,仍拿簪子抵著自己的肚子:“不要過來。”

喬鶴年眉頭皺起了深深的紋路:“阿韻,你前兩日剛受了驚,也許還沒恢覆,你現在得去看大夫!”

祁韻喘了一口氣,腹中的陣陣絞痛讓他兩腿都打起了擺子,但他仍強撐著,撐得眼睛裏都盈滿了淚花。

“你、你給我寫和離書……”他咬著後槽牙,忍著痛擠出字來,“現在就寫……”

“你現在要去看大夫!你不要命了嗎!”喬鶴年的眼睛也紅了,難以置信地朝他吼,“你就那麽想離開我?!”

喬老爺和劉氏更是在旁急得團團轉,劉氏焦急道:“現在就別說這些了,他快撐不住了,鶴年你快給他寫罷!”

說著,她急急出去,叫外頭的婆子找筆墨紙硯來,喬鶴年怒道:“我不寫!這兩個孩子反正也不是我的種!我……”

啪——

喬老爺狠狠一個耳光扇過來:“你說的什麽混賬話!這兩個孩子就是……!”

劉氏連忙返回來:“你和松年是孿生兄弟,他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孩子嗎?他們以後要認你當爹的呀!”

喬鶴年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們,又看向臉色慘白,強忍痛楚死死逼他寫和離書的祁韻,這些哀求、冷漠、怨恨的目光齊齊朝他射來,幾乎把他紮成篩子,他終於嘗到了眾叛親離、荒唐痛苦的滋味。

婆子很快送進來筆墨紙硯,喬老爺親自研墨,把筆塞到了他手裏,按著他的手落在白紙上:“寫!”

喬鶴年雙目通紅,咬著後槽牙:“不,我不……”

“寫!”喬老爺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背上,背上紅腫流血的傷口霎時一片火辣辣地疼。

劉氏在一旁苦苦哀求:“快寫罷,鶴年,快寫罷!”

喬老爺狠狠按著喬鶴年背上的傷口,壓著他的手往紙上落,喬鶴年死死咬著牙,疼得整條胳膊都劇烈顫抖,仍不肯落筆,拼命搖著頭:“不、不要,爹、娘,我求你們,我不能沒有阿韻……”

一邊是兒子痛苦掙紮,一邊是兒媳以命相逼,劉氏急得哭了出來:“鶴年,不是爹娘逼你,是你在逼他呀……你要看著他流產痛死嗎……”

喬鶴年擡起紅通通的眼睛,看向一旁的祁韻。

祁韻已經痛得站不住,臉色慘白,靠著柱子滑坐在了地上,抱著肚子急促地喘氣,但眼睛還牢牢地盯著他,盯著他的筆。

他要和離書,他哪怕痛死,也要和離書。

喬鶴年雙眼通紅地望著他,那雙總是鎮定自若、勝券在握的眼睛,終於湧出了淚水。

他嘶啞著哭出來:“阿韻……我、我中意你……”

慘白著臉的祁韻楞了楞。

隨即,他搖搖頭,氣若游絲:“給我、和離書……”

喬鶴年崩潰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啪嗒、啪嗒,一顆又一顆,落在了雪白的宣紙上。

他終於落了筆。

劉氏松了一大口氣,忙喊下人請大夫來,又去扶起祁韻:“他在寫了,他在寫了,你怎麽樣?”

祁韻已經說不出話,眼睛只緊緊盯著喬鶴年的筆尖,看著他寫下財產分配、孩子養育事宜,最後寫上“夫妻情分,今日到頭,來日婚喪嫁娶,兩不相幹”,終於松了一口氣。

喬鶴年寫了兩份,落下名字後,祁韻也強撐著一口氣,寫下了名字,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紅手印。

看見他如此幹脆利落,喬鶴年的眼淚又啪嗒啪嗒掉了下來。

可是他不再說話了,像個提線木偶,怔怔地用拇指按了紅泥,而後盯著桌上的兩份和離書。

祁韻就在旁看著他,等著他把手印按下去。

劉氏也小聲催促:“快呀,鶴年,大夫都在門外等著了。”

喬鶴年擡起頭來,看向祁韻,兩眼紅通通的。

“阿韻,我……”

祁韻也擡起頭,兩只眼睛還是那樣圓溜溜的,但卻沒有了昔日看他的溫柔情意,只剩數不清的恨。

喬鶴年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後只有一句。

“我很抱歉……”

他閉了閉眼,按下了手印。

祁韻總算松了一口氣,立刻把這份按完了手印的和離書搶過來,折好收進了袖中。劉氏急急招呼大夫進來,把祁韻扶進了屋裏讓大夫診脈,喬老爺也連忙跟過去看情況。

他們呼啦啦地湧向內間,偌大的廳堂,一下子只剩了喬鶴年一個人。

他怔怔望著自己面前剩下的那份和離書,一字一句地輕聲念。

“……夫妻情分,今日到頭。”

“來日婚喪嫁娶,兩不相幹……”

他吃吃地笑起來,眼淚卻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抱著這份和離書,哭得跌坐在了地上,淚水洇濕了宣紙上的字跡,讓剛剛寫下的墨跡模糊開來,很快整張和離書都被打濕了,看不清原來的模樣。

可惜,字跡會暈開、會模糊,曾經犯下的錯、烙下的傷痕,卻永遠也不會消散。

哪怕他再有本事、再有財力,也無法讓時光倒流,無法回到過去彌補過錯。

他終於受到了懲罰。

三日後,祁韻正式搬離了喬家。

喬鶴年給他分了不少家產,裏頭也包括好幾處別院,可他沒有搬去住,而是讓下人們把自己的嫁妝和箱籠搬去城西的鋪子裏——那六間鋪子都在一條街上,他住在那裏,便於管事,而且鋪子都很寬敞,他住在後院綽綽有餘。

他由趙婆婆扶著,披著披風走出宅子,馬車就停在門口等著他,一起等著的,還有幾日不見的喬鶴年。

祁韻看見他時,微微一楞。

短短幾天,喬鶴年消瘦了一大圈,面色憔悴,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沒有半點平日裏的意氣風發。

他好像從來沒見喬鶴年這樣落魄過。

不過,現在他落不落魄,與他也沒什麽關系了。

祁韻朝他點點頭,輕聲道:“保重。”

而後,就拎起裙擺往馬車走。

喬鶴年追了一步:“阿韻。”

祁韻停下來,望向他。

“……為什麽不住我送你的那幾處別院?那都是不錯的宅子,比住在鋪子裏舒服。”喬鶴年艱澀道,“你不用擔心我過去打擾你,我不會再勉強你了。”

祁韻淡聲道:“住在鋪子裏比較方便。”

他拎起裙擺,踩上馬車前的車凳。

喬鶴年伸手想扶他,祁韻卻避開他的手,自己上了車。

喬鶴年訕訕地將手收回來,走到車窗邊:“阿韻,我給你的那些鋪子,有些生意比較覆雜,你如果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不,你叫人來給我傳個話,我過去教你。”

祁韻坐在車中,面色冷淡:“我自己會看著辦。”

看他這神色,好像隨時會叫車夫啟程,喬鶴年連忙兩手扒住車窗,湊在窗前:“這幾日,我沒臉來見你,你、你身子好些了麽?”

祁韻惜字如金:“好些了。”

喬鶴年:“大夫怎麽說?”

祁韻:“好些了。”

喬鶴年:“……”

他看了看祁韻隆起的肚子,心裏忽而慶幸,他和祁韻還有這麽一點兒聯系。

“孩子的名字,我這幾天想了好幾個。”他從懷裏掏出個字條來,從車窗遞進去,“你看看。”

祁韻:“……”

他看了趙婆婆一眼,趙婆婆連忙伸手去接。

可喬鶴年卻捏著字條不松手。

祁韻:“……”

他伸出手,接過了字條:“好了,喬少東家,保重。”

喬鶴年急急道:“等等!”

祁韻微微蹙眉,冷漠地看著他。

喬鶴年被這冷漠的目光刺了一下,抿了抿嘴,說:“阿韻,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麽?”

祁韻沒有作聲。

喬鶴年訕訕笑了笑:“你肯定希望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我了罷。”

他說出這話來,小心翼翼地瞅著祁韻的臉色,希望能聽到他一句否認。

可是祁韻沒有否認,甚至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車夫,趕車。”他道。

喬鶴年心中一空。

馬車滴溜溜地往前走,帶著他的心上人噠噠噠地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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