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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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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離別

馬車搖搖晃晃往雲縣縣城駛去,祁韻坐在車裏,抱著喬松年的手臂枕著他的肩,感慨道:“住在雲縣就是方便呀,回家只消這麽一時半刻。”

喬松年垂眸看他:“後悔嫁到宜州了?”

祁韻笑著搖搖頭:“不後悔。就是覺得住在雲縣縣城裏很好。”

他擡起頭:“松年,等這次風波過去,我可不可以常回雲縣來住?就是你在外做生意的時候,反正我一個人在家也無趣,回老家住的話,我會開心一些。”

話說出口,祁韻便覺得不妥。

他畢竟已經嫁人了,就算喬松年忙生意不在家,他也應該呆在喬家伺候公婆、打理家務的。

嫁了人,並不是只意味著與丈夫相處、伺候好丈夫的衣食住行,還意味著要融入丈夫的家庭,要孝順丈夫的長輩,要處理好與丈夫家中各路親戚的關系。

這些潛意識的想法從腦海裏冒出來,祁韻楞了楞。

他到底是從哪兒悟出這些道理的啊?

明明他根本都不記得自己嫁過人,母親也沒教過這些。難道先前嫁人的記憶雖然丟失了,但悟出來的道理還記著?

祁韻抓抓臉蛋,說:“算了,我還是好好待在宜州罷。”

喬松年卻說:“你要是覺得待在這裏更開心,就待在這裏。”

祁韻雙眼一亮:“真的?”

喬松年點點頭:“當然是真的。”

要是換成喬鶴年,絕無可能同意祁韻這個請求,但喬松年只想把他藏起來,當然巴不得他永遠都不回宜州。

祁韻開心極了,抱著他的手臂:“你對我真好。”

他把腦袋枕在喬松年肩上,說:“以前我總說,要嫁一個英俊瀟灑、聰明有本事,還要很疼我的郎君,我娘就說我做白日夢。”

“沒想到我的白日夢會成真呢。”他嘿嘿地笑,“這次回來,我娘都不說我了。”

他嘀嘀咕咕說著話,喬松年忽而聞到一陣濃郁的茉莉香氣。

“韻兒。”他低聲道,“這兩日你的氣味好像比平時濃一些。”

祁韻傻乎乎道:“什麽氣味?”

喬松年:“……坤君的氣味。”

祁韻反應過來,有點兒臉紅,掰著指頭算起來:“我的情潮不太準的……上一次、上一次是……”

他忽然想起,自己印象中的上一次,還是十五六歲時的情潮,而現在他的實際年紀已經要滿十九歲了,他記的時間應當不準了。

他就抓抓臉蛋:“我不記得了。”

喬松年:“不記得也沒關系,嫁了人,多少還會變。”

正說著,馬車到了宅子門口,喬松年扶著祁韻下車,祁韻腳一挨地,就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喬松年扶穩他:“還能不能走?”

祁韻現在一聽他的聲音,心口就開始怦怦直跳。他捂住胸口,小聲道:“我腿軟。”

喬松年一楞,察覺他身上的茉莉香氣越來越濃,連忙將他一把抱起來,急急進院。

“怎麽來的這麽快。”他微微蹙眉,吩咐迎出來的周婆婆,“夫人情潮來了,這幾日備好清淡軟爛的吃食,還有熱水。”

周婆婆忙道:“是。”

喬松年徑直進了主屋,到臥房中,把祁韻放在床上。只這麽一小會兒,祁韻額上已經冒了一層細汗,臉頰也變得紅撲撲。

喬松年給他解下披風,脫下夾襖和棉鞋,他就靠在軟枕上,小聲問:“婚後的第一次情潮,是不是很容易懷上寶寶呀?”

正給他脫襪子的喬松年一楞,擡頭看他。

祁韻不好意思了,把半張臉埋在軟枕裏,說:“我聽別人說的。”

喬松年微微一笑:“有這種說法。”

他將脫下來的襪子丟在一旁,起身來脫祁韻的中衣。

這個姿勢靠得很近,祁韻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小聲問:“那……我們要寶寶麽?”

喬松年頓住了。

他垂眸望著祁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如果他們有一個孩子……他的人生就圓滿了。

有父母、兄弟、妻子、孩子,沒人再比他更圓滿了。

可是……萬一祁韻日後恢覆記憶,這個孩子的處境該多麽尷尬?

從血緣關系來說,他是他父母的親生孩子,可是從感情上講,他卻是他母親的一個人生汙點。

祁韻會怎麽待他?

就算其他人都不清楚他們之間的事,可是祁韻自己是明白的,祁韻會疼愛這個孩子,還是恨他?

太煎熬了,對祁韻、對孩子,都太煎熬了。

喬松年收回了視線,將他的兩條手臂拉下來,放進被裏蓋好:“你年紀還小,不著急。”

祁韻撅起嘴:“你不想要?你除夕時還同我說,你想要個坤君娃娃。”

“……”喬松年笑了笑,“我確實想要個坤君娃娃。”

但那時候許下願望容易,現在願望真要實現時,他又不得不考慮其他。

“不過,我沒說馬上就要。”他最後只能這麽說,“再等幾年,我們都更穩重些,也許更好。”

祁韻瞅著他,不作聲了。

喬松年站起身,到一旁的衣架前,解下披風,脫去夾襖。

床上的祁韻忽而開口:“可是我想要。”

喬松年一楞,回頭看他。

祁韻抱著被子,眉頭微蹙:“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是我很想要和你有一個孩子,我不想等。”

喬松年完全沒料到他會說這話,喃喃道:“韻兒……”

祁韻若有所思:“如果沒有這個孩子,我以後會後悔的。”

喬松年幾步走過來,坐在床邊:“你會好好待他?”

“當然。”祁韻奇怪地看著他,“他是我們的孩子啊,不僅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喬松年一時語塞,默默望著他,好一會兒,才笑了笑。

“韻兒,謝謝你。”

謝謝你給我一個圓滿的人生。

喬松年準備動身離開雲縣時,已是正月初九。

他臉上難掩倦色,神情卻又輕松愉快,親自伺候祁韻梳洗穿衣,一塊兒吃了午飯,又叮囑:“我這陣子不在,你有事就回家找泰山泰水大人。”

祁韻點點頭:“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喬松年刮刮他的鼻尖:“說不準。今年的事情太多了,年後頭三個月應當都忙得腳不沾地。”

祁韻有點兒不滿:“怎麽這樣忙……那你的意思是三個月後才來看我了?”

喬松年笑道:“當然不是。我爭取一個月回來陪你幾天。”

一個月才回來幾天?

祁韻心裏直犯嘀咕:“難道之前在宜州,你也是一個月回家幾天?”

喬松年想到那時祁韻和喬鶴年的相處,道:“差不多。那時候一個月回家兩三次罷。”

祁韻:“……”

他道:“你這哪是回家,你是到家裏做客的罷。”

見他生氣了,喬松年也有些無奈,道:“韻兒,我也不想這樣。”

要是把祁韻接到臺州去,兩人倒是可以天天見面,但是臺州到處都是喬鶴年的人,不消一兩日,祁韻就會被發現。

要是喬鶴年發現這一切,發現祁韻失憶、發現祁韻把自己認成了夫君,喬鶴年不知道會發多大的脾氣,不知道又得罰得祁韻多淒慘。

喬松年嘆了一口氣。

這會兒他才覺得自己騙祁韻是多麽可惡,若以後祁韻恢覆記憶,大概會覺得這是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時光。

可是,如果重來一遍,他大概還是會騙他這一回。

喬松年心情覆雜,道:“要是有空,我盡量回來多待幾日。好了,韻兒,我走了。”

說著,他就站起身。剛剛還在發脾氣祁韻一聽他要走,登時轉過身:“這就走了?”

喬松年:“時候不早了。雲縣去宜州沒有水路可走,我一路騎馬,得三四個時辰才到宜州城,現在出發,到家也天黑了。”

祁韻十分不舍,蹙著眉頭:“不能明日再走麽?”

喬松年又刮了刮他的鼻尖:“到了明日,你又要說後日再走。如此拖下去,哪天才能走?”

他掏出錢袋,從裏頭拿了兩張一百兩的銀票,塞到祁韻手裏:“你拿著花用。應該夠用到下次我回來。”

祁韻道:“在遠波縣你給我的二百兩還沒用完呢。我一個人在這裏,花不了多少錢。”

他要把銀票再還給喬松年,喬松年卻說:“拿著罷。我不在家,萬一有事,說不準的。”

祁韻瞅了他一會兒,把銀票收了回來,塞進自己的小荷包裏。

“那你出門在外,要當心。”他說。

喬松年點點頭,披上披風,將桌上油紙包好的烙餅和灌滿的水袋拎起來,便往外走。

祁韻連忙跟著他走,邊走邊問:“你真的不帶別的什麽行李麽?要不要多穿一件衣裳?”

“不用。我出門一向帶的少。”喬松年走到後院馬棚,他一路騎過來的那匹馬正養在馬棚裏,休息了這麽幾日,馬兒的皮毛都養得油光水滑,精神十足。

他把馬兒的韁繩解開,牽出馬棚,從側門出去,翻身上馬。

“好了,韻兒,回去罷。”他轉向立在側門口送他的祁韻,“照顧好自己。”

祁韻幽怨地瞅著他,像是有話要說,但半晌也不作聲。

喬松年嘆一口氣,只道:“走了。”

他輕輕一夾馬腹,催動馬兒往前跑,祁韻立刻急了,眼眶也倏然紅了,快步追下石階:“松年!”

喬松年連忙勒住韁繩,往回看。

祁韻在他後面追,拎著裙擺跑得飛快,把周婆婆嚇得大喊:“夫人,慢點!”

祁韻呼哧呼哧喘著白氣,追上喬松年。

“我、我跟你一起出去做生意罷。”他帶著哭腔,“你不在雲縣,我也不想在雲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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