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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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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鶴年

祁韻見他們這副神情,奇怪道:“怎麽了?”

隨即,他越過兩人,看見了游廊的長椅上,方才喬松年坐的位置,已變成了一位陌生老太太。

祁韻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轉向小豆子,急道:“老爺呢?”

小豆子心虛地搖搖頭:“我、我剛剛不小心睡著了,等醒過來,老爺就不在這裏了。”

祁韻:“他沒告訴你他去了哪裏?”

小豆子搖搖頭。

祁韻又想到方才解簽的大師說的“兩處桃花相撞,婚姻變故重重”,臉色立時變得非常難看。

松年不會無緣無故就走的,除非是碰上了什麽突發情況。難道這兒的簽真的這麽靈,他這邊剛抽完,松年就碰到了第二處桃花?

祁韻又心焦,又生氣,道:“現在也沒過去多久,他肯定走不遠,咱們就在廟裏找,周婆婆你找前院,小豆子找這裏,我去後院,找完了在大門口會合。”

兩名下人應了,匆匆去找,祁韻則趕緊往後院去。

他記得方才聽人說,後院有株姻緣樹,不少年輕人在此幽會,萬一松年……可不能讓家裏的下人看見了,那他這個夫人就丟人了。

他氣沖沖地跑進後院,把整個院子找了個遍,也沒看見喬松年的影子。

這下他連生氣吃醋也吃不起來了,開始真正擔心害怕起來。

松年這幾日精神不振,總是頭痛,他該不會出什麽事了罷?

偏偏這時候是年節,官府封印,連報官都報不了,臺州城這麽大,又是第一次來,他一聲不吭走了,讓自己上哪兒找他去?

祁韻焦急萬分,出來同周婆婆小豆子會合,兩名下人也失落地搖搖頭,表示沒找到。

祁韻的臉都白了。

周婆婆寬慰道:“夫人莫要著急。老爺這麽大個人了,腦子聰明,又會功夫,丟不了的,許是有急事走了。”

祁韻:“他有急事,總會跟我說一聲,不會一聲不吭地就走了呀!”

周婆婆想了想,說:“現下是年節,來這廟裏上香的人多,老爺在臺州又有生意,許是碰上熟人了,一塊兒走走聊聊,說不定他晚些時候就回來了!”

祁韻依然緊緊皺著眉。

周婆婆也覺得這話沒法讓人信服——因為喬松年一向待祁韻體貼入微,決不會貿貿然走了,讓祁韻擔心的。

只怕他是出了什麽意外。

畢竟老爺自己也說過的,和夫人暫住在遠波縣,是要避避風頭,萬一是碰上了先前追殺他的那幫歹人……

周婆婆心中焦急,但也不敢亂說,只寬慰祁韻:“夫人莫急,咱們在臺州人生地不熟的,待久了恐生意外,不如先回家去,老爺應當會自己回來的。”

祁韻急道:“現在他人不見了,我怎麽自己回去?”

周婆婆附到他耳邊:“老奴是擔心,萬一是先前害您落水那幫歹人……老爺好歹會功夫,說不定是自己引開他們去了,要是咱們在這兒多待,那可保不準!”

祁韻心中咯噔一下。

好像只有這個情況,才能解釋松年為什麽不告而別。

松年決不會舍得讓他擔心,如果是碰上熟人等等,肯定會留話,只有引開危險,才沒來得及留話,也不好留話,怕自己擔心……

周婆婆見他臉色變了,連忙把他拉到一邊,掏出帕子給他蒙住臉:“夫人,咱們先回去。老爺這麽大個人了,只要他平安,就一定會回來找你的。”

祁韻被她蒙住了半張臉,咬著嘴唇,猶豫著小聲說:“可是,我一個人回去了,總得給他留個信……”

“哎呀,老爺不是也沒來得及給您留信麽?現在留信,洩露了行蹤反而麻煩。他那樣聰明,肯定知道回來找您。”周婆婆拉著他往外走,出了廟正好看見旁邊有個小攤賣遮陽的帷帽,連忙買了一頂給祁韻戴上。

她扶著祁韻往停馬車處走。這會兒已到了正午,不少人回家吃午飯去了,路上的行人不算很多,他們在路邊走著,路上就有一駕馬車飛馳而過。

喬鶴年冷著臉坐在馬車中。

一旁的管事捧著笑臉:“少東家,委屈您了,現在運河封河,只能坐馬車回宜州。”

喬鶴年:“不妨事。我本來也要順著運河找人。”

管事知道他說的“找人”是找誰,抹了把冷汗,道:“咱們商隊的船老大也都在找呢,一直找到除夕……”

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只小心地瞅著喬鶴年的臉色。

喬鶴年的臉又青又黑,山雨欲來,管事從沒見他惱火成這樣,趕緊說:“運河有好些碼頭,說不定少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早早被人救起來了呢。”

喬鶴年沒有作聲,半晌,道:“年後鹽場仍由喬文淵管事,新開的鹽場,我叫他弟弟文海過來管。”

管事連忙應下:“是。”

原本年後要新開鹽場,喬鶴年打算親自過來督察的,這下改變安排,看來的確是急著找少夫人了。

不過,喬文淵和喬文海算是族中十分出眾的年輕人,比那些吃拿卡要的老家夥好打交道,管事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氣。

他將喬鶴年送到城外,吩咐隨行夥計們好生招呼少東家,務必將少東家平安送到附近的縣城,這才下車。

喬鶴年就沿著臺州回宜州的路,一個縣城一個縣城、一個鄉一個鄉地找。

他頭疼得厲害,好在那藥方他早已記得,便自行配了安息丸,每日服用。

——但即便如此,頭疼也只是稍微緩解,藥效過去之後,又開始突突發痛。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頭痛得這麽頻繁,也不知道從小年前到正月初一這七八日的時間,自己去了哪兒、在做什麽。

他只覺得自己像是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他急著去找祁韻,拼命想要醒來,可無論如何都醒不來。

等到了正月初一那日,他好不容易醒過來,卻發現自己在臺州城的天後廟裏,正靠在游廊下睡覺。

而聽旁邊上香的人閑聊,才驚覺已是正月初一!

這太奇怪了!

他聽說過有人有夢游之癥,但哪有人夢游七八日的?

而且偏偏在這緊要關頭,耽誤了他找祁韻!

喬鶴年在袖中握緊了拳頭。

幸好,宜州那邊有父母在,一聽說此事,立刻派人沿著運河尋找。

可是直到今天都沒有找到祁韻。

他還活著麽?

喬鶴年的心驀然沈了下去。

他想起祁韻那張羞澀清秀的臉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模樣,心口酸脹。

他嫁給自己,還沒享過多少福,苦倒是吃了好幾回。本來以為以後日子還長,等把海鹽生意做穩,以後還有數不清的榮華富貴,不急在這一時……

哪知道世事無常,一個浪打來,就把他們沖散了。

喬鶴年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父母曾經的苦口婆心都是過來人的切身箴言,人生無常,不要總想著以後,該經營好當下的日子。

可惜他年輕氣盛,總覺得父母說這些家長裏短是在滅他的志氣。他要為喬家光耀門楣,要坐穩東南首富的位子,他還有無數長風萬裏振翅高飛的大志向。

等喬家真正坐穩了東南首富的位置,他和祁韻的孩子出生,就不用像自己小時候那樣受別人的冷嘲熱諷,不用小小年紀就跟著父親走南闖北絞盡腦汁搏一份生計。

到那時候,他們這個小小的家庭該多麽幸福美滿。

可一切都被一場意外打了個天翻地覆。

祁韻失蹤了,生死未蔔,兇多吉少。

沒有了祁韻,哪還有什麽孩子?哪還有什麽溫馨幸福其樂融融?他幻想的那些幸福一下子被全盤推翻了。

原先他以為這幸福中,最重要的是富貴無憂,現在才知道,最重要的是人。

人不在了,光剩下這滔天的財富,又有什麽意思呢?

喬鶴年的額角又開始突突發痛了。

近來他的頭痛比以往要頻繁不少,服用安息丸的頻率也從原先的一個月幾次變成了幾天一次。可這從小吃到大的神藥,原先吃下去是立竿見影的,現在吃下去卻頭暈目眩,像是強行把頭痛壓下去的副作用,每次服用後都痛苦萬分。

喬鶴年還記得小時候那位神醫的叮囑,安息丸雖是良藥,但也不能多吃,覺得頭痛時,最好的辦法就是休息,睡一覺比吃什麽藥都管用。

可是他現在不敢睡。

在運河上遇襲後他剛叮囑完阿影,隨即就失去了意識,一覺睡到正月初一,這其中必定有蹊蹺。

這七八日裏他應當不是一直昏睡的,不然也不可能憑空跑到臺州的天後廟去。

但可怕的是,他沒有絲毫這七八日間的記憶。

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麽,也沒法操控自己的身體,這對於執掌著偌大家業的人來說,非常可怕。

他怕他現在睡過去,會再次“夢游”。

他還沒有找到祁韻,他不能再昏睡過去了。

喬鶴年強撐著發紅的雙眼,看向剛剛走進屋的阿影。

“找到了麽?”

阿影兩日前接到他的飛鴿傳書趕過來,陪著他連軸轉,這會兒也是滿臉疲憊:“村裏家家戶戶都拿著畫像問了,說沒見過少夫人。”

喬鶴年的眉頭深深蹙起,他又伸出手來開始揉眉心。

阿影擔憂道:“大少爺,您已經三四天沒合眼了,這樣下去身子會撐不住的!”

喬鶴年的嗓子有些沙啞:“我沒事。去下一個村子。”

阿影道:“您得保重身子,才能撐到與少夫人相見那天呀!今天天色也晚了,咱們不如就在這個村子落腳,歇上一晚。現在雖然沒有好消息,但也沒有壞消息,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少夫人肯定是被人救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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