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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謊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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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謊言3

喬松年在牙行挑了一名帶著個十三四歲的孫子的婆子,和一對中年夫妻,四個人的賣身契一齊交了他手上,婆子姓周,可以伺候祁韻起居,她的孫子叫小豆子,可以幫忙跑腿,而中年夫妻則一人負責看家護院打雜,一人負責煮飯。

——沒錯,喬松年不打算這麽快送祁韻回宜州了,他要騙他在這裏待下去,待得越久越好。

他把婆子送去醫館照顧祁韻,又帶著這小豆子和中年夫婦出去,在城中相看了一處小院。

小豆子雖然瘦瘦小小,腦子倒還算機靈,跟在他背後,道:“爺,咱們就住這處院子麽?”

喬松年看了看這處緊湊的三進小院,地方雖然小了點,但屋裏到處都很新,該有的家具、鍋碗也都有,收拾得幹凈整潔,便點點頭:“暫時住這兒罷,現在過年,空置的院子不好找。”

他付了三個月租金,而後,又帶著下人們去置辦了被褥、衣裳、柴米油鹽等等,還買了一些年貨,一直忙到晚上,才總算在這遠波縣安頓下來。

他昨日在運河中游了一下午,又熬了一夜沒睡,今早背著祁韻一路跑到遠波縣,又是一整天忙上忙下的連軸轉,這會兒到了晚上,實在困倦了,但他依然硬撐著,吃了晚飯,又拎著食盒去醫館看祁韻。

祁韻休息了一天,這會兒臉色好了不少,只是視線越來越模糊了,喬松年走到他跟前,他才認出來,叫了一聲“松年”。

“舒服些了麽?”喬松年將食盒擱在桌上,在他旁邊坐下,“吃些東西。”

周婆婆幫忙把食盒打開,將裏頭的飯菜擺上桌。

跟著喬松年的小豆子給她帶了吃的,喬松年就擺擺手叫他們出屋歇著,把飯吃了再進來伺候。

下人們出去了,祁韻才說:“現在身子是舒服些了,可是眼睛越來越模糊了,看哪裏都很暗,我怕明天醒來,就看不見了。”

他蹙著眉十分擔憂:“要是我真的瞎了怎麽辦?大夫真的能治好我麽?”

喬松年握住他的手:“別想這麽多了,越擔心害怕,好得越慢。事情已經到了這地步,就只能往好處想。”

“這家醫館也是城裏的老字號了,大夫不是說等腫包消下去就給你施針麽?他肯定有辦法的。”

祁韻癟著嘴:“我還是怕……”

喬松年捏捏他的臉蛋:“就算你真的瞎了,我也不會嫌棄你的,到時候我就扶著你走路,當你的眼睛。”

祁韻一楞,臉又紅了,吭哧吭哧小聲說:“你好肉麻。”

喬松年輕輕一笑。

“好了,快吃飯罷。”他把筷子遞到祁韻手上。

祁韻一邊吃,一邊問:“今天你都做什麽去了?”

喬松年:“去牙行買了下人,除了周婆婆和這個小豆子,還有一對中年夫妻,男的看家護院打雜,女的當廚娘。”

祁韻一楞:“不是說只買一個婆子麽?怎麽買了這麽多下人?”

喬松年支著下巴:“我仔細想了想,這次我們被刺殺,其中有蹊蹺,很可能是我底下有人和外人勾結起來,透露了我們的行蹤,想害我們。”

“所以,我們現在不能輕易出去,得小心一點,一來是為防他們再下手,二來我想順手查出內鬼。”

祁韻聽得認真,嚴肅地點點頭。

喬松年嘆一口氣:“所以,得委屈你暫時在這邊躲著,避避風頭。我今日便在城中相看了一處落腳的院子,有院子,當然要多買幾個下人,才差使得過來。”

十六歲的祁韻很好糊弄,乖巧道:“有道理。我都聽你的。”

他吃完了東西,喬松年便叫周婆婆進來收拾,然後打熱水來伺候祁韻梳洗歇息。

祁韻拉著他的手:“我睡了一天了,這會兒還不困。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跑,我想和你待一會兒。”

喬松年心頭發熱,笑道:“你想我了?”

祁韻沒有否認,只紅著臉拉著他的手,和他一塊兒坐在床邊:“我們說說話罷。”

喬松年依著他:“好。”

可祁韻卻瞅了他一會兒,小聲說:“可是你看起來好累,眼睛裏全是血絲。”

喬松年道:“昨日在運河裏一路游下來找你……”

他回想起那時沈入江底尋找,一次次閉氣到窒息才肯浮上去換氣,順著運河一路找下來,每一次沈下去看不見祁韻的身影,心裏都更沈一分。

他下沈了好幾次,心裏也清楚人沈在河裏還能活多久,找得幾乎都要絕望了。

還好,還是讓他及時找到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不過是短短的一刻鐘,只是運河水流太快,將他們沖下去很遠。

可是那一刻鐘裏經歷過的焦急無奈直到絕望的心情,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會一次了。

喬松年靜默片刻,才接著說:“……消耗了不少體力。昨晚在山洞過夜又不安全,我守著你過了一整晚,今早才背著你跑來縣城。”

“主要是體力消耗大,所以困倦。放在平常,我倒能撐個三天不睡覺。”

祁韻蹙起眉頭,有點兒心疼了:“幹什麽三天不睡覺,你要好好休息呀。”

他把喬松年往床上按:“正好現在事情忙完了,你今晚好好休息,現在就睡。”

喬松年笑道:“我又不在這兒睡。我不是租了間小院麽?要睡也是回院裏去睡。”

祁韻道:“可是你這模樣……你要不別回去了,就在這兒休息罷。”

他紅著臉:“我們可以擠一擠。”

可喬松年哪能現在就睡?

雖然他已十分疲倦了,但他不能留在祁韻身邊休息。

萬一醒來的是喬鶴年,那他這短暫的幸福就要消失了。

他刮刮祁韻的鼻子:“我還有事沒辦完,你先歇下。”

祁韻:“不能明天再辦事麽?你又不是鐵人,累了就得休息,再說了,現在該辦的事不是都辦完了?”

喬松年道:“我在這兒聯系不上可靠的人,我得回家一趟報個平安。我們失蹤已經一天一夜了,明天就是小年,家裏知道我們會趕在小年回去的,不報平安的話,他們會很著急。”

祁韻傻乎乎的:“也是。”

喬松年湊過來吻了一下他的額頭:“你先歇著。我今晚趕最後一趟商船回宜州,明早還能趕回來,陪你過小年。”

祁韻聽他如此安排,一下子皺起眉:“你要今天晚上回去,明天一早又來?這太辛苦了!你本來昨夜就沒有睡,今晚再不好好休息,你、你怎麽扛得住?”

喬松年望著他擔憂的神情,心想,我必須要扛住。

我好不容易偷來的幸福,我不想它消失得這麽快。

他道:“沒關系,韻兒,我想到你在這裏等著我,便不覺得累了。”

祁韻一楞,臉又漲紅了。

喬松年低聲道:“那我走了。在這兒等著我。”

祁韻有點舍不得,又有點害怕,向他確認:“你明天會回來罷?我、我不想一個人過小年。”

喬松年一頓。

他先把兜裏的錢袋拿出來,給了祁韻兩張一百兩的銀票。

“這些你拿著花用,明天要是你精神不錯,就置辦一些年貨。”

如果他沒能成功趕回來,那這些錢也足夠祁韻休養好身體再回到宜州。

祁韻被這麽多錢嚇到了,連連擺手:“我、我哪用得上這麽多錢?我家一年都用不了這麽多錢!”

說完,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窮酸,閉了嘴。

喬松年想了想,道:“你現在一個人在這兒,眼睛又看不清楚,銀票拿在手裏確實不安穩。”

“我把這錢存到縣城的銀莊裏,待會兒把手牌和密語留給你。”

祁韻見他沒有嘲笑自己,還考慮得這麽周到,不禁甜甜一笑:“你真好。那你明天回來,我安排一些好菜。”

喬松年點點頭,又像保證似的,說:“我明天一定會回來。”

像是說給祁韻聽,又像是說給他自己。

祁韻湊過來,親了親他的臉頰:“好。那我就在這裏等你。”

外頭的夜色已經深了,喬松年趕上了最後一趟去宜州的商船,正好是喬氏商船。

一上船,就有夥計認出了他,連忙叫道:“少東家!您沒事!”

他回頭就去喊船老大:“老大!老大!少東家在這兒!”

船老大連忙跑出來,畢恭畢敬地給喬松年作揖:“少東家,可算找到您了!昨晚上咱們這條運河線上的船隊都收到了何叔的吩咐,讓沿著河找您和少夫人,還好您沒事!”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瞅著喬松年的臉色:“那,少夫人……”

喬松年面無表情:“沒找著。”

船老大和夥計立刻噤聲。

二人面面相覷片刻,船老大一腳把夥計踢到了喬松年跟前,夥計只好硬著頭皮替老大頂這口問錯話的黑鍋,把少東家迎進最頂層的一間廂房,又給他備了茶水。

“少東家,您、您慢用,好好休息。”

喬松年面色依然冷淡,看起來和平時的喬鶴年幾無二致。

他道:“幾時能到宜州碼頭?”

夥計:“三個時辰到。”

這會兒已是戌時正,三個時辰才到宜州碼頭,碼頭再去城中的喬家,到家約摸四更天了。

喬松年點點頭:“我知道了。下去罷。”

夥計連忙腳底抹油,溜出了廂房。

這次回程一路順暢,喬松年到主家大門時,正是寅時初。

他扣了扣大門口的鐵環,不一會兒就有昏昏欲睡的守門下人來開門。

“誰啊,這大半夜的……”

話音未落,下人看見了喬松年的臉,登時一個激靈清醒了。

“大少爺……大少爺回來了!大少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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