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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真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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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真心2

祁韻靠著他的後背,腦袋枕在他後頸,吸了吸鼻子:“你才不蠢呢……”

他不再作聲了,像是剛剛那一通發洩已經耗光了力氣,這會兒連說話都說不動了,只有眼淚仍滴答滴答掉在喬松年背上。

喬松年將魚烤好,自己先嘗了一口,確定烤熟了,才遞給祁韻:“吃點東西。”

祁韻便接過來,就這麽靠在他背上,慢吞吞地吃魚。

隔著薄薄的一層布料,從背後傳來的松年的體溫,這種互相依靠,在簡陋的山洞裏分著樸素的食物的溫暖感受,讓他跌落谷底的心情好轉了一些。

好歹還有人在乎他,有人願意跳下來救他。

對,還有阿福,阿福替他當了一刀。

還有父母、哥哥們,他們都是在乎他的。

他的生命裏不是只有喬鶴年,他還擁有很多很多人的關心和愛護。

祁韻吸了吸鼻子,一邊啃著烤魚,一邊說:“松年,這次回去,我就同他和離。”

喬松年面無表情,也啃著魚:“哦。”

祁韻:“你別不信呀,我現在手裏有好幾間鋪子,也有錢。這次他這麽對我,等我回去就直接鬧到主家去……”

他說著,忽然想到一事:“我同他和離了,還怎麽幫你找藥呢?”

喬松年被他奇異的思路逗得好笑,偏過頭:“得了罷,你自己脫離苦海就行了,就算是在幫我了。”

祁韻:“那怎麽行呢?我答應要幫你的,可是……可是我也不想再多和他過了。”

他的語氣驀然低落下來。

喬松年頓了頓,說:“你真的這麽想?”

祁韻低聲說:“我可沒有這麽多條命任他折騰。今天在江底的時候,沒人來拉我一把的時候,我是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要是那時候喬鶴年及時跳下來救他,應當還能拉住他的。

可是……沒有人跳下來。

祁韻知道,那時候船上還有刺客,喬鶴年手裏還有對他來說很重要的賬本,他要解決刺客,要安排人把賬本送走……

可是江水怎麽會等他呢?

他難道不明白江水不會等他嗎?

他明白的。

他只是在祁韻和他的大生意之間,選了他的生意。

祁韻的眼眶又紅了,但他吸了吸鼻子,忍住了眼淚。

“我不會再等著他來選擇了。我還有我的家人、朋友,有那麽多在乎我的人,我要讓自己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才對得起他們。”

喬松年的神情總算松快了一些。

“對,你的人生還很長,離開了他,完全可以重新開始。”

祁韻用力點點頭,又吸了吸鼻子,咬了一口烤魚:“嗯。松年,謝謝你救我。”

喬松年把魚吃幹凈了:“不用謝。”

祁韻:“我會想辦法報答你的恩情的。”

喬松年一頓。

隨即,他笑了笑,帶點兒嘲弄,又帶點兒期待:“你有什麽能報答我的?”

祁韻想了想,那個藥可能是找不著了,但是,自己還算是有點兒產業罷,就說:“喬鶴年給了我六間鋪子,都在城西的一條街上,我打算再養一群打手,當個地頭蛇,到時候你可以來做客。”

喬松年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當地頭蛇?哈哈哈。”他笑得停不下來,“你不被別人欺負就不錯了。再說,我圖你這幾頓飯麽?”

祁韻被他取笑了,訕訕道:“那你想要什麽報答啊?”

喬松年的笑聲停下來,過了一會兒,他轉過頭,說:“我想要個媳婦兒。”

祁韻:“啊?”

他以為喬松年這種混世魔王,在感情上根本沒開竅呢。

喬松年卻很認真地同他描述:“要一個單純的、善良的坤君,還要長得漂亮點,就像……像是村裏面最漂亮的那朵花。”

祁韻:“什麽啊?你要找什麽樣的找不著,偏喜歡村姑?”

喬松年:“……”

他斜了祁韻一眼:“你說是村姑就村姑罷。”

又道:“村姑有什麽不好?又樸素,又勤勞,又單純善良,我夢想中的日子就是找個這樣的媳婦兒,安一個小家,我耕田他織布。”

祁韻:“……那你這夢想不是挺容易實現的麽。”

喬松年頓了頓:“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罷。”

祁韻想了想,也許喬松年就是一個人孤獨慣了,在家裏又不受人待見,所以想找個逆來順受好欺負的媳婦兒,成個小家搬出去住,這樣媳婦兒的眼裏就只有他一個,他就能一直被人珍視著了。

他心中嘆了一口氣,覺得松年有點兒可憐,便說:“好罷,我替你相看相看。”

他把手裏的魚吃完了,覺得腦袋越來越昏沈,便又躺回了幹草堆上。

山洞外,夜幕已經降臨,吹進來的夜風涼颼颼的,祁韻剛剛把芭蕉葉抽壞了,蓋不了了,便蜷起身子抱住自己,說:“松年,還有沒有烘幹的衣裳?我好冷。”

喬松年翻了翻木架上的衣裳,除了自己那件薄薄的內衫,其他衣裳都太厚了,這會兒只是幹了七成,摸上去仍有溫熱的濕氣。

“只有這件幹透了。”他把自己的內衫取下來,蓋在了祁韻身上。

雖然只是薄薄一層,但祁韻霎時覺得暖和多了,可是這樣一來,喬松年就只能繼續打赤膊。

祁韻瞅著他:“你冷不冷?”

喬松年將火堆燒得更旺一些,取下祁韻的外衫,拿手抻著放在火上烘:“不冷。”

可渾身發冷的祁韻看著他光著上身都覺得冷:“你要不要穿件衣裳?雖然只是半幹,但是披著會暖和一些。”

喬松年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依然十分蒼白,眼皮也直往下掉,就說:“你別管我了,這兒的天氣本來就比宜州暖和不少,咱們的火堆又生得旺,我還覺得熱呢。你歇息罷。”

祁韻抱著自己,瞅了他一會兒,忽然註意到,他脖子上戴著條紅繩,繩子下吊著塊白玉。

但是,他這會兒腦子還昏沈,視線也模糊,看不清那白玉是什麽模樣,就說:“我送你的玉觀音,你戴著呢?”

喬松年楞了楞,低頭一看。

脖子上戴著一塊白玉的無事牌。

他印象中,喬鶴年是不戴這種東西的,但是剛剛給祁韻換衣裳時,他看見祁韻脖子上也戴著一條一模一樣的無事牌。

他撇撇嘴,沒作聲,祁韻卻笑了笑:“你不是扔掉了麽?”

喬松年:“……我不能撿回來麽?”

這話倒是真的,他撿回來了,只是沒戴。

祁韻滿足地笑了笑,但精神頭卻再也支撐不住了,雙眼慢慢合上,不一會兒就沈沈睡去。

喬松年就守著他,一邊在火堆旁仔細烘著衣裳,一邊盯著祁韻的動靜。

祁韻一開始睡得還算安穩,可隨著夜色越來越深,他的身子慢慢蜷縮起來,臉色也越來越白,像是冷極了。

喬松年摸摸手上的外衫,幹得差不多了,便把它蓋在祁韻身上。

可是這件衣裳蓋上去沒一會兒,祁韻開始發抖了。

喬松年皺起了眉頭,伸手摸進衣裳裏,摸到他的手。

冰涼冰涼的。

怎麽會冷成這樣?

他已經把火堆燒得很旺了,祁韻就睡在火堆旁邊,身上穿著一件,還蓋了兩件,怎麽還這麽冷?

臺州的冬天並不冷,而今天白天的天氣又很好,就是小孩兒也只穿兩件衣裳,到了夜裏多蓋一件,按理應該暖和了。

喬松年皺著眉,將幹草床鋪前的大石頭挪開,把整個床鋪往前挪了挪,讓祁韻更靠近火堆一些。

這麽一動,祁韻似乎醒了,迷迷糊糊叫著:“松年……好冷……”

喬松年:“火已經燒得很旺了。現在還冷麽?”

祁韻沒再說話,閉著眼睛眉頭緊蹙,身子輕輕發著抖。

喬松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嘆一口氣,自己爬上幹草堆,鉆到他身後,抱住了他。

前面有暖和的火堆,背後貼著年輕男人溫熱的胸膛,祁韻終於不再發抖了,片刻,便又沈沈睡去。

喬松年就這麽摟著他,和他一塊兒蓋著他的外衫,像一對夫妻一樣,靜靜地躺在一張床鋪上。

身下的幹草雖然毛毛刺刺的,但和人相擁著取暖的感覺實在太安逸太美妙,很快,睡意便席卷而來。

喬松年狠狠掐了掐手心,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睡。

他不敢保證,睡著之後再醒來,操縱這具身體的是他還是喬鶴年。

他只能側著身支起腦袋,越過祁韻,盯著那土竈中劈啪燃燒的柴火,不一會兒又看看旁邊木架上的衣裳。

睡意上湧時,他就強迫自己起身,去把木架上的衣裳翻個面來烘。

不一會兒覺得土竈裏的火變小了,他又起身去添柴火。

如此反反覆覆,他熬得雙眼通紅,總算熬過了這個漫長的夜晚。

等到第二天破曉時,幾件衣裳都烘得幹透了,柴火還依然燒得很旺。

他自己穿上了烘幹的內衫外衫和靴子,又取下祁韻的披風,走過來拍拍祁韻的臉蛋,打算把祁韻叫醒趕路。

可手才碰到祁韻的臉,他就發覺,祁韻有點兒發燒。

喬松年一下子皺起了眉,叫了幾聲祁韻,也沒能把人叫醒,只好自己伺候他穿好衣裳靴子,披上披風,又把火堆滅了,才背起他往外跑。

他救起祁韻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哪裏,喬松年只能照著常年在運河上走的經驗判斷,估摸是在臺州地界內,但還沒到臺州府。而這條運河在臺州地界共有四處碼頭,最上游是遠波縣的碼頭,再往下便是臺州府的碼頭。

喬松年沒法確定這裏是在遠波縣上游,還是遠波縣和臺州府之間,沒法判斷離哪個碼頭更近,他只能選擇沿著運河一直往下游走,心中暗暗祈禱著祁韻千萬不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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