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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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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回家

祁韻為二房的事兒唏噓了許久,又同喬鶴年聊了些家常,困意才又慢慢湧上來,睡了過去。

新家要連續暖房三日,喬鶴年來臺州又有事要忙,兩人便在臺州一直住到臘月二十一。住滿了三日,喬鶴年也把鹽場和海運的生意料理得差不多,這才準備動身回家。

臘月二十二日清早,天還沒亮,祁韻就起了身。

原先他可起不來這麽早。但最近也許是經歷的事情太多,他整個人沈穩不少,話沒有以前多,也吃得進苦了,弄得喬鶴年總是打趣他,說他有當家主母的架子了。

這日他們得早早往宜州趕,因為二十四就是小年了,今天趕回去,明天收拾打理一下宜州的宅子,後天好過小年。

祁韻吩咐丫鬟們把箱籠收拾好——其實沒有多少東西,因為兩邊家中各樣東西都置辦得很齊全,路上又只需半日時間,很快就到了,這些箱籠裏多是給家裏人帶的臺州土產,還有一些年貨。

他在這兒收拾,喬鶴年也起了身,道:“還要帶東西回去?”

祁韻:“不是行李,是給父母親還有祖母買的一些土產。”

還有給松年的,但他沒提。

喬鶴年點點頭:“還是你想的周到。”

往常他誇祁韻一句,祁韻會害羞地沖他笑一笑。喬鶴年等著他擡起頭笑呢,他卻像沒聽見似的,擡手揉了揉眉心。

喬鶴年:“……怎麽了?”

祁韻:“許是昨夜沒睡好,今早眼皮一直跳。”

喬鶴年攬住他:“也許是要回家了,太高興。走罷,去吃早飯,待會兒要動身了。”

祁韻被他攬著往外走,問:“你還有什麽要帶的?我可不清楚你的東西,你自己別忘了帶。”

喬鶴年:“我這回過來就是料理鹽場和海運的事務。上回我陪著世子殿下過來,賬查到一半就收到你的信,好在世子殿下大度,放我回去了,但他叫我自己再把剩下的賬本送去他那裏。”

“我這次便理了理近兩個月的賬,把賬本帶回去送到殿下那裏。”他說著,拉開胸襟取出一卷羊皮筒,裏頭包著的正是兩冊賬本。

祁韻一看:“你還隨身帶著呢。”

“這東西丟了可就麻煩了,重新編制費時費力,年前是趕不出來的。可殿下要在年前查完賬,好收錢過年。”喬鶴年將羊皮卷收好,“他要是沒錢過年,咱們都別想過年了。”

祁韻撇撇嘴,不再多說。

兩人吃完飯,便帶著隨行的幾名下人,還有阿影等人一行,拎著為數不多的箱籠出城去。

回宜州依然是走水路,運河除夕晚上才封河,這會兒河上正是忙碌的時候,來來往往全是拉著貨物或行李箱籠的人。

阿影在前引路,領著一行人上了一艘喬氏商船。這艘船滿載貨物和行客,這會兒船上到處都是搬著東西的船夫和拖家帶口的行客,還有跑來跑去的小孩兒,又雜亂又鬧騰。

祁韻昨夜本就沒歇好,這會兒頭疼得厲害,眼皮也突突直跳,被那些亂跑亂跳的小孩兒的尖叫嬉鬧聲一吵,只覺得腦袋都要裂開了。

身旁的喬鶴年見他眉頭緊蹙,便問:“怎麽,還是不舒服?”

祁韻伸手揉揉太陽穴:“我今天恐怕要暈船了。”

“到了廂房你就躺下休息。”喬鶴年扶住他,朗聲讓前面的阿影快些走。

他們的廂房在甲板上一層,得爬木樓梯上去。這一層的十來間廂房算是船上位置最高、視野最好、最寬敞舒適的屋子,坐的全是富貴人家,屋裏也有桌椅板凳和床鋪。

祁韻一進屋,便實在受不住,歪到床上休息去了。可船上再舒適,到底比不上在家裏,人身子不舒服,四周的嘈雜之聲便愈發刺耳,吵得他眉頭緊蹙。

這麽躺了半晌,祁韻便覺得胸悶氣短,呼吸急促,連忙叫翠蘭把他扶起來。

“不行了,我連氣都喘不過來了。”他頭也痛,胸口又悶,難受極了,從床上起身便去了窗邊,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喬鶴年走過來,親自給他倒了杯茶水:“喝點茶。”

祁韻接過來喝了,自己不停拍著胸口:“上回來時坐船明明好好的,今天怎麽這麽不舒服。”

喬鶴年:“沒休息好,就容易暈船。而且來時是順流,船更穩些。”

說著,他扶起祁韻:“走,下去甲板上吹吹風,你會舒服些。”

翠蘭連忙拿來披風,給祁韻系上,喬鶴年便叫了阿影,帶上幾名侍衛和小廝,下樓去甲板上。

冬日的江風有些凜冽,但今天天氣不錯,太陽暖洋洋地曬在身上,很舒服,所以甲板上的人還不少。

喬鶴年帶著祁韻穿過人群,到了船舷邊,讓他能吹上江風緩緩神。

好一會兒,祁韻總算輕輕舒了一口氣。

“舒服些了?”喬鶴年道。

祁韻點點頭:“吹吹風好多了。”

說著,他轉過頭來:“你天天在外頭跑,會不會也碰上這等難受的時候。”

喬鶴年一笑:“當然。但也只能自己忍著。”

祁韻正要再說話,忽然看見一旁有幾人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那眼神,他未出嫁時偶爾同父母出去閑逛,碰上一些地痞無賴,他們也會這樣不懷好意地看他。

但這幾人的目光更加陰鷙,閃爍著兇光。

祁韻蹙了蹙眉,小聲道:“鶴年,那邊那幾個人……”

話未說完,就見那幾人猛地沖了過來,手上一揮就從袖中甩出了匕首。

祁韻嚇得尖叫,連忙拉著喬鶴年後退,周圍守著的阿影等人立刻反應過來,沖上前與這幾人打成了一團。

甲板上眾人嚇得尖叫逃竄,混亂中祁韻被人一沖,就和喬鶴年分散了,被人群帶得踉踉蹌蹌往後退。

可甲板上的人太多,一時把進廂房的走道都堵住了,黑壓壓的人群全擠在這裏。祁韻逆著人流,被推搡亂擠,好幾次差點跌倒。

這要是摔倒被這麽多人踩過去,可會沒命的!

他著急地往外掙,可是大家都在往裏逃命,誰肯給他讓路?他力氣又小,被擠得氣都喘不過來,根本抵不過後頭的人擠著往前挪。

眼看雙腳就要離地了,人群中猛地伸過來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手一推擋著他的人,就把他用力往外一帶。

祁韻覺得胳膊都要被這一下子給扯斷了,下一瞬,他就脫出了擁擠的人群,雙腳落了地。

“先在這兒等等,人太多了,亂擠容易出事。”喬鶴年握著他的胳膊,說。

祁韻點點頭,小廝阿福也屁滾尿流地沖過來:“少夫人、少夫人,你沒事罷?”

喬鶴年:“你和阿福先待在這裏……”

話音未落,背後一陣獵獵罡風,祁韻嚇得大叫:“鶴年小心!”

喬鶴年旋身避開這一刀,轉頭就是一腳。

可這人身手竟然十分敏捷,立刻錯身避開了他踹來的一腳。

喬鶴年瞇了瞇眼。

“閣下是何人派來的?咱們有話好說,你收了多少錢,我可以出十倍。”

來人卻冷笑一聲:“十倍?他許諾拿半個喬家的產業來買你和你老婆的命,你如何出得起十倍?”

喬鶴年目光一凝。

他身後的祁韻也楞住了。

許諾拿半個喬家的產業來換喬鶴年和他的命。

能做出這個許諾的人,肯定是確定自己在喬鶴年死後能繼承喬家的家業。

喬松年不會幹這種事,那就是喬柏年。

喬鶴年冷冷道:“他說給你,你就信了?我還有個孿生弟弟,繼承家業怎麽也輪不到他這個被逐出家門的外人。”

來人嘿嘿笑起來:“他和他老娘的命都押給我們了。反正咱們殺人殺得多了,何不放手一搏呢?咱們能殺了你,當然也能殺了你親弟弟。”

喬鶴年的臉色一下子拉了下來。

他道:“阿影,這些人一個都不留。”

阿影:“是!”

來人冷笑一聲:“就憑你們?”

他猛地撲了上來。

那邊阿影一手鉗住一人,另一手抓住他的手,帶著他的匕首上來就割了脖子。

來的四名刺客只剩了三個,但幾名侍衛也都受了輕傷。他立刻道:“先解決了那個矮個的!”

矮個刺客神情一緊,高個的立刻松神想躥,可幾名侍衛一擁撲向了高個的,瞬間就把他制住,一刀斃命。

領頭刺客見勢不妙,立刻拼命一擊,不顧喬鶴年踢來的一腳,狠狠朝他胸口刺去。

喬鶴年眉頭一皺,只能收力,堪堪避過胸口的匕首。

可他勢頭太猛,仍被匕首劃破了胸襟,羊皮卷登時脫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船外飛去。

喬鶴年瞪大了眼睛。

這小小的羊皮卷掉進運河裏,想再撈出來簡直如大海撈針!

他立刻往羊皮卷沖去。

而沒有他擋在身前,身後的祁韻完全暴露在了領頭刺客的視野裏。

祁韻腦子嗡的一聲,頭皮瞬間就麻了,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他眼前只看見喬鶴年毫不猶豫奔向那卷羊皮的背影,而與他背影錯身而來的,就是手握匕首撲來的、面色猙獰的刺客。

雪亮的匕首在日光下閃過一道刺眼的光。

那一瞬間祁韻腦海裏只剩下一句——我要死了。

下一刻,他耳邊響起阿福的喊聲:“跑!”

一股猛力撞來,把他硬生生撞開了。

匕首噗嗤一聲紮進了阿福的後背,而他這一推幾乎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把祁韻推得飛了出去。

暈頭轉向心神恍惚的祁韻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這股大力推得翻出了船舷,面前一瞬間天旋地轉,伴隨著失重的眩暈和凜冽的江風——

嘩啦啦——

他猛地墜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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