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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生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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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生辰3

祁韻一楞,沒料到他如此敏銳,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來。

喬松年盯緊了他,語氣也變了,從輕松隨意的口吻,變成以前那種陰冷不羈的調調。

“嫂嫂,你該不會又變卦了罷?”他聲音極輕,卻無端讓祁韻冒了一身雞皮疙瘩。

祁韻心虛極了,連看都不敢看他,垂下了頭。

見他如此心虛,喬松年的臉色霎時變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說!”

祁韻被他嚇了一跳,驚慌地看看屋外,壓低聲音:“噓!你小點兒聲……”

喬松年一把將他拉起來,強硬地扯著他,半拖半抱地把他拉到內間的書架後,兩手像鐵爪一樣鉗著他的肩,把他按在書架上。

“說。”

這個字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喉嚨裏蹦出來的。

祁韻被他緊緊掐著肩,被他居高臨下地逼近,籠罩在他的陰影裏,嚇得整個人都瑟縮起來了。

“松年,你、你冷靜一點……”他的聲音發著抖,“我、我……”

“你什麽?”喬松年死死盯著他。

祁韻閉了閉眼,豁出去了:“我、我覺得鶴年已經悔改了,我還是想再給他一次機會。”

喬松年的怒火噌的一下躥起三尺高。

“悔改?!”

“他會悔改?!”

“他只是裝得更好了,勾勾手指把你騙回去,你這個蠢貨!”

祁韻連忙:“噓!噓!小點兒聲……”

“我噓你娘!”喬松年連臟話都爆出來了,像恨不得一口把他咬死,“你騙了我一次又一次,信誓旦旦說你要離開他,求我幫你,到頭來他招招手你又屁顛屁顛地回去了,把我耍得團團轉!”

祁韻看壓制不住他的聲音了,連忙好聲好氣平息他的怒火:“松年,我雖然變卦了,但我不會食言的,你要的那個藥,我還是會幫你找……”

聽到他承認自己變卦,承認要回到喬鶴年身邊,還說這些有的沒的,喬松年的眼睛裏冒出兩團火焰,就差噴射出來把祁韻燒死。

“幫我找藥?你都要回到他身邊了,你怎麽可能幫我找藥!”他壓低聲音在祁韻耳邊怒吼。

祁韻被他嚇得閉緊了眼睛,等他吼完,才又小心地睜開,囁嚅著:“這又不耽誤我找藥呀,我還是可以……”

“找個屁!”喬松年猛地打斷他,“你知道那個藥是做什麽用的麽?”

祁韻一楞。

喬松年從來沒告訴過他。

之前他問過很多次,想知道這個藥要是丟了,對喬鶴年會不會有壞影響,可喬松年就是不說。

他楞楞地問:“是做什麽用的?”

喬松年盯著他,雖然眼睛都要噴火了,但仍然強行冷靜下來,胸膛起起伏伏,沒有作聲。

祁韻怕他後悔提起這個,連忙追問:“你快說呀。你、你要是不說,我就去問鶴年。”

喬松年:“他不知道。”

他松開了緊握住祁韻肩膀的手,往後退了一步:“那是我們小時候,一位即將歸隱的名醫給他開的。這麽多年,他就遵照醫囑,心裏覺得不舒服時,就吃一顆。”

祁韻:“是疏肝解郁的藥?”

喬松年:“……算是。”

祁韻疑惑地盯著他:“你要那個幹嘛?你也需要疏肝解郁?那找醫館的大夫開一點藥吃就行了。”

喬松年:“我就要那個。”

祁韻不理解。

但喬松年的很多行為,都讓人難以理解,他沒法用常人的思維揣測他的行為,只能說:“好罷。我給你找就是了。”

喬松年冷冷地盯著他:“你不離開他,把藥找出來也沒用。”

“為什麽啊?”祁韻實在搞不懂他了,“這跟我離不離開鶴年有什麽關系?你身子不舒服想吃藥,你就吃你的好了。”

“你不離開他,你還中意他,他是個有媳婦有家庭的完整的人!比我完整多了!”喬松年忽然暴怒,“我怎麽能、我……”

他的話卡在喉嚨裏,像要把自己憋死了,偏偏怎麽都說不出來,只能狠狠一跺腳,把自己的頭發抓得亂七八糟,像個發癲的瘋子。

祁韻小聲嘀咕:“你發什麽瘋啊,說些瘋言瘋語……鶴年可是你親哥哥,他待你夠好的了,你不會想要害他罷?”

喬松年身子一震。

他轉回頭,盯著祁韻,頭發亂七八糟的,胸膛仍在起起伏伏地喘粗氣。

祁韻被他盯得莫名其妙。

但喬松年看著他無辜單純的神情,卻好像思緒萬千。

“所以,我就不該存在在這個世上。”

好半晌,喬松年忽然這麽說。

“這樣根本都不算是個完整的人。”

“我也不想留在這個世上,沒有人真的在乎我,他們都希望我真的死了。”他說,“要是那時候死了就好了。”

“呸呸呸。”祁韻連忙拍拍他的嘴,“童言無忌,大風吹去。”

喬松年被他一鬧,楞了楞,兩只眼珠轉過來看著他。

和平時的桀驁不馴、吊兒郎當不一樣,這回他好像真的很難過,那雙總是像鷹隼一樣銳利的眼睛,此時也有點兒迷茫渙散。

祁韻怕他真幹出什麽傻事來,連忙說:“你怎麽會那麽想呢?大家……呃,鶴年還是很疼你的。而且,你就是一個完整的人啊,你四肢健全、腦子聰明,有父母兄弟,噢,你的名字也很好,松年,就是像松樹一樣挺拔蒼勁、長命百歲。”

喬松年神情恍惚。

“長命百歲……”他喃喃著,然後笑了一聲,眼睛裏好像有淚光。

祁韻仍在一旁絮絮叨叨:“而且,我也很在乎你的,我覺得你人很不錯,比鶴年好相處,我碰到事情總想著同你商量,因為你不會取笑我。”

“我前幾日才叫趙婆婆給你送了新冬衣去呢,你收到了嗎?今年過年的時候,你就穿那些新衣裳好嗎?”

喬松年猛地打斷了他。

“祁韻。”

這是他第一次叫祁韻的全名,祁韻有點兒被嚇到,立刻噤聲,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你是我見過的,最優柔寡斷、拖泥帶水的蠢貨,簡直是愚不可及。”

祁韻一楞,登時怒了:“你怎麽罵人呢?我好歹也是你嫂嫂……”

喬松年轉向他,一字一頓道:“我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祁韻的話戛然而止,憤怒的表情也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徹底把松年惹火了,松年跟他翻臉了,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了。

他慌忙道:“你別這麽說啊,你罵我兩句好了,你別說這種話……”

喬松年的面色恢覆了初見時的冷硬,像再也不想聽他廢話了,擡腿就走。

祁韻連忙抓住他的手臂:“別走!我、我……松年我對不起你,我不該出爾反爾,我不是想耍你的,我會幫你……”

喬松年猛地抽出手臂,祁韻被他帶得一個趔趄,還想去抓他,卻只與他的衣擺擦手而過。

喬松年霎時翻出了窗。

祁韻連忙追過去,扶著窗戶探身往外四下張望,卻已看不見他的人影。

他心裏慌張又焦急,怕喬松年說了那些話,真的去幹些什麽傻事,連忙出屋喊趙婆婆,叫她派人去月棲苑看看。

趙婆婆見祁韻滿臉慌張,便走近來,壓低聲音道:“少夫人,怎麽忽然想到二少爺呢?”

祁韻一楞,看見趙婆婆的神色,忽而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他是嫂嫂,平時關心小叔子也就罷了,怎麽大半夜還叫人去看看小叔子的院子呢?

趙婆婆好歹是他娘家帶來的下人,會幫他遮掩,可院裏的其他下人難保不會多想。

祁韻張了張嘴,想說不用派人去了,可一想到松年的神情,仍十分擔心。

趙婆婆瞅著他,為他找補道:“是不是今日大少爺二少爺生辰,二少爺沒去,您想看看他怎麽樣?”

祁韻下意識點點頭,又猛地頓住。

今日是松年的生辰。

對啊,剛剛在屋裏吵架的時候,他怎麽把這事忘了。

今天鶴年才辦了生辰宴,熱熱鬧鬧的,可松年卻一個人不知去了哪兒,所有人都沒有問起他。

自己本來昨日還記著,今早一定要去月棲苑把松年叫上一起去慶生,哪知道早上起來就開始圍著喬鶴年伺候這個伺候那個,完全把這事忘了。

怪不得松年說,沒有人在乎他。

所有人都在熱熱鬧鬧地為喬鶴年慶生,而他是在哪裏孤零零地度過了一個白天呢?

夜裏來找自己,本來是想來討一點兒生辰的喜慶,要一樣禮物的罷?

祁韻心裏簡直要把自己罵個狗血淋頭,又想起自己是給他備了生辰禮的,連忙說:“對,我今天都忙忘了,我給松年備的生辰禮還沒給他,我現在給他送去。”

趙婆婆一楞,隨即說:“時候太晚了,要不老奴代您送去罷?”

祁韻搖搖頭:“本來忘了他的生辰,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再叫你代我去送,這不妥當。”

趙婆婆頓了頓:“也是。”

祁韻便回屋匆匆換了衣裳,披上披風,帶著趙婆婆和阿福兩人,快步到了月棲苑。

幸運的是,月棲苑這會兒真的亮著燈。

趙婆婆都驚奇了:“二少爺竟然真在院裏,白日老奴來找過好幾回都沒找見。”

祁韻連忙拎起裙擺跨進月棲苑的大門。

“滾出去。”

喬松年的聲音冷冷傳來。

祁韻腳步一頓,就這麽站在院門口,不敢再往裏走了。

“松年,你在哪兒?”他四下張望,尋找聲源。

無人作聲。

祁韻只好說:“今日是你生辰,我提前給你備了禮的,只是白天忘記了……”

話說到這兒,他也覺得不好意思,索性不再解釋,只說:“我給你放進屋裏罷。”

說著,他擡步往裏走,面前卻忽然一花。

喬松年落在了他跟前,面色冷淡:“我不過生辰。你給我滾出去。”

祁韻連忙打開手裏的木盒給他看:“我給你準備了一塊玉佩,男戴觀音女戴佛嘛,這個是……”

喬松年一把抓起盒裏的觀音玉佩,猛地丟了出去。

玉佩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掉進了墻根的草叢裏。

“我不收你施舍的破爛。”喬松年兩只眼睛冷得嚇人,“我叫你滾!”

院外候著的趙婆婆和阿福都被這一聲怒吼嚇了一大跳。

祁韻抿了抿嘴唇,難堪極了,張張嘴想說話,嗓子卻發緊,啞得厲害,開口就帶了哭腔:“……是我在廟裏求的……”

喬松年一把把他推了出去,猛地甩上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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