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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茶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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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茶樓2

祁韻腦中咯噔一聲,胸膛裏咚咚咚地狂跳起來。

他立刻站起身,快步出屋,正好看見一名下人急匆匆跑進來:“少夫人!城西茶樓的林掌櫃送來消息,說有人在茶樓門口吊死了!”

此話一出,四周的下人們一陣驚呼。

這些驚呼激得祁韻心下一慌。

死人了?

怎麽會死人呢?

林老爺就算胡攪蠻纏,目的也還是求喬鶴年幫忙或者網開一面,他怎麽敢把事情做到這個地步?

祁韻腦子裏亂糟糟的,但看見院裏的下人們都慌了神,便強自鎮定,喊了一聲:“都慌什麽?”

下人們連忙噤聲,規規矩矩站好。

祁韻:“吊死了人,自有官府去查。各人做好各人的事!”

眾人連忙應是。

祁韻這才悄悄松了一口氣。

趙婆婆在旁小聲道:“少夫人,要不要派人出去打聽打聽風聲?少東家現下不在宜州,咱們得找老爺幫忙。”

祁韻點點頭:“你親自去主家,將這事告訴父親,再派兩個人出去打聽風聲。”

趙婆婆應聲退下。

祁韻在家中坐立不安,直到晌午時分,林星兒從城西趕過來,同他仔細說了茶樓的情況。

“吊死那人便是昨日的李秀才。他昨日被打了一頓,是咱們的夥計送去的醫館,又請他老母親來照顧他。哪知道今天清早夥計一開門,就看見他吊在咱們門口,把夥計嚇得半死。”林星兒眉頭緊蹙。

“死了人,這陣子茶樓開不了張了,說不準以後的生意都得受影響,大家忌諱這個。”

祁韻道:“他為什麽要上吊呢?他要是沒借那一百兩,報了官,官府會查清楚的。他考上個秀才不容易,家裏還有六十歲的老母親……”

林星兒嘆了一口氣,頗感頭疼:“誰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他這一上吊,事情就鬧得不好收拾了,他六十歲的老母親今早在咱們茶樓門口哭了一上午。”

他在這邊為茶樓的重新開張而發愁,祁韻的心頭卻一直不安地咚咚狂跳。

午後,喬家宅院大門口來了一行人。

四五個人高馬大的冷面乾君,佩著長刀,騎著駿馬,威風凜凜,一下馬,就亮出了令牌。

“刑事司辦案。傳喬氏媳祁韻到府衙問話。”

守門的下人不敢怠慢,連忙跑進院裏通報。

祁韻一聽就變了臉色,林星兒也眉頭緊蹙:“這李秀才吊死,怎麽扯上刑事司了?”

雖說刑事司統管東南藩地之內的大小案件,但尋常的吵架鬥毆、自殺身亡等,是歸屬地衙門辦案的,刑事司辦的都是搶劫謀殺、離奇冤案、滅人滿門等重案。

尋常老百姓一聽“刑事司”這個名頭,兩腿都要抖幾抖。

李秀才的案子移交到刑事司,是不是說明他是被謀殺的?兇手殺了他再把他吊在魁星樓門口,指向性不言而喻。

祁韻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道:“趙婆婆,你派人去主家請父親,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要管好家裏。星兒,你跟我走一趟。”

林星兒點點頭,站起身,寬慰道:“少夫人不必擔憂,只是問話,這事兒跟咱們八竿子都打不著。”

祁韻帶著他一同往外走,眉頭緊蹙著,好半天,低聲說:“可我這心裏總是突突的,老覺得有事兒。”

林星兒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兩人一同出來,到外院庭中見了官差,核驗身份,而後便由官差引路,乘坐家中馬車到刑事司。

司府衙門在城北,馬車走了兩刻鐘才到,祁韻下車時,便見喬老爺和劉氏已等在大門口了。

祁韻匆匆下車,過去行禮,一問才知道,官差也到了喬家主家,叫劉氏過來問話。

這下祁韻和林星兒面面相覷,劉氏更加一頭霧水,聽林星兒簡單說了幾句,才弄明白事情原委。

官差帶著他們進了衙門,到一處審理室,叫喬老爺和林星兒在外頭等,只許劉氏和祁韻進屋。

屋裏頭坐著兩個小官,上來便問劉氏:“認不認識張寶這個人?”

劉氏楞了一楞,道:“民婦知道的,就是家中一名老奴的兒子,名叫張寶,不知是不是大人說的這個人。”

小官道:“正是。這名老奴叫張六,前陣子在喬家死了,是不是?”

劉氏忙說:“他在老太太壽宴上作亂,我才罰了他,哪知道他人老不經事,打了二十杖便沒撐住。”

她在這邊說,問話那人旁邊的官爺就提筆記錄,劉氏見了,知道這就是審問,默默收住話頭。

小官不管她這些家務事,只問:“他作了什麽亂?”

劉氏看了一眼祁韻。

祁韻深吸一口氣,開口:“壽宴上,我夫君喬鶴年為祖母準備了一株紅珊瑚樹,許多賓客慕名前來觀賞,可這張六卻在紅珊瑚樹被擡出去之前,用黑染料將整株樹都染黑了。”

“幸虧我及時發現,將珊瑚樹洗幹凈,那日才沒在眾人跟前丟臉。事後,我便把抓住的張六交給母親處置。”

小官點點頭,看向他:“那你可認得這個張寶?”

祁韻道:“我嫁進門便沒住在主家,只大略認得一些主家的下人,至於他們的孩子,一概不清楚。”

小官卻道:“可他指認,是你指使他殺了李秀才。”

祁韻瞪大了眼睛。

他楞楞道:“李秀才是被張寶殺的?”

小官點點頭:“今早仵作驗屍,表明是他殺,上午便已將張寶緝拿歸案。但是審了一中午,他就是一口咬定,是你指使的。”

劉氏在旁急道:“怎麽可能呢?我家老大媳婦根本不認得這個張寶。再說了,那茶樓是我家老大送給他的鋪子,誰會殺個人吊在自己茶樓門口呀,這不是耽誤自己的生意麽!”

小官道:“稍安勿躁。這只是他的一面之詞,算不了數,叫你們來問話,只是了解情況。”

劉氏這才忿忿不平地打住。

小官又問祁韻:“李秀才的事,你還知道多少?”

祁韻道:“茶樓平素都是掌櫃在管,我並不認得這個李秀才。昨日去茶樓,正好撞見他被人討債,我才從掌櫃口中得知他的情況,就是家境普通,家中有個六十歲的老母親,別的我也不知道了。”

小官點點頭,示意一旁記錄的同伴結束了。

劉氏松了一口氣,道:“大人,咱們可以走了?”

小官面上露出幾分難色:“喬夫人可以走了,少夫人還得留一留。”

祁韻一楞,心中有些慌張:“我不能回去?”

小官道:“因為李秀才是吊死在你的茶樓門口,兇手又指認你,其中蹊蹺之處還未明晰,少夫人得留在府衙中。”

祁韻的臉色唰的就白了。

留在府衙中,不就是把他扣下來坐牢麽?!

劉氏的反應比他快得多,登時大鬧:“這怎麽行?!我兒媳婦是坤君哪!怎麽能留在全是乾君的府衙裏!你們這不是仗著我家鶴年不在欺負人嗎!”

又喊:“他還沒給我家鶴年生個一兒半女的,要是坐了幾天牢身子壞了怎麽辦?你們能賠我的大孫子嗎!”

兩名小官臉色精彩紛呈。

尋常老百姓是不敢在官府這樣大喊大鬧的,但是喬家財力通天,喬鶴年又得世子殿下器重,近來正陪著殿下去臺州呢,他們在這兒把人家媳婦扣下,一來不合適,二來也怕喬鶴年回來算賬。

但是刑事司自有一套辦案的規矩,他們想通融,也得上面同意才行。

這時,外頭有人敲門,一個小卒推門進來,附到小官耳邊匆匆說了幾句話。

小官便起身,到劉氏跟前好言好語地說:“喬夫人,喬老爺已打點好了,您放心罷,少夫人有個小屋住,不用去扣押處。”

劉氏仍說:“那和住在家裏也沒有區別嘛,你們派幾個人上門來看著他不行麽?”

喬老爺從屋外進來,打斷她:“人家有人家的規矩。”

又轉向祁韻:“別擔心,就在這兒待兩天,刑事司的大人們辦案很快的。再說,這幾日鶴年不在,你一個人待家裏,說不定還沒這裏安全,待會兒我帶你去認一認人。”

有公爹和婆母的打點維護,祁韻心中安定不少,忙道:“是。”

小官們又同喬老爺寒暄幾句,這才離開。喬老爺便帶著祁韻和劉氏,跟著那小卒往裏走。

刑事司的府衙十分寬敞,從前庭走到後院有老遠的一段路,一路上經過的幾乎都是人高馬大的乾君,惹得劉氏連連嘀咕,問喬老爺是不是送兩個小廝進來給祁韻差遣。

喬老爺道:“這兒又不是家裏,閑雜人等沒法進來。”

他帶著祁韻認了一位相熟的督察使,由督察使帶著見了負責後勤的主簿,主簿連忙把他們帶到安排好的小院。

“就是這兒。府衙裏也有好些書記官是坤君,辦案忙得晚了就在這裏歇著,平素沒有乾君進去打擾的,裏頭什麽東西都有。”

劉氏看了小院,雖然每間屋子都不大,但好歹收拾得幹凈,這才放心,拉著祁韻道:“那你暫且在這兒歇著,下午我叫人給你送衣裳來,三餐每日給你送。”

祁韻知道這兩天是少不了了,只能道:“我知道了,多謝母親。”

喬老爺補充:“有事便找這位譚主簿,別讓自己受委屈。”

祁韻點點頭:“多謝父親。”

兩位長輩替他打點完便走了,這會兒又是刑事司上卯的時候,眾人都在前院做事,偌大的院裏一下子只剩他一個人。

祁韻已經許久沒有一個人待過了,這裏又陌生,又是府衙,遠遠還傳來審訊的慘叫,他不禁打了個寒噤,趕緊躲進了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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