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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婚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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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婚嫁

祁韻沒有察覺他的臉色變化,仍認真聽著林星兒講近來鋪子裏的情況。

喬鶴年忽然開口:“林公子,在阿韻這裏還待得習慣麽?”

祁韻一楞,正說著話的林星兒也停了下來,道:“喬少東家,我在這兒待得挺好。”

喬鶴年:“林家的人有沒有再來找過你的麻煩?”

林星兒頓了頓,說:“喬少東家,少夫人於我有恩,不僅救了我一次,還給了我一處容身之地,我林星兒不會忘恩負義,勾結林家的人來害少夫人。”

祁韻這才聽明白喬鶴年的意思,登時瞪了他一眼:“星兒不是那樣的人,你不要亂講話。”

喬鶴年面上毫無波瀾,淡淡道:“我只是問一句,林公子不必掛心。”

可是他問這麽一句,著實惡心人,饒是祁韻以前不曾這樣想過,被他一說,心裏可能也犯嘀咕了。

林星兒的臉色不好看,但他腦子機靈,沒有立刻作聲,等到帶著祁韻單獨去看賬本,才說:“少夫人,星兒記著你的恩情,永遠都不會害你的,星兒可以發誓。”

祁韻笑著拉住他的手:“好端端的幹嘛發誓,鶴年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他這個人就是多疑。”

他坐下來看賬本,林星兒就坐在他身旁,仍拉著他的手沒放。

祁韻習以為常,林星兒好像從小就與兄弟姐妹不怎麽親熱,看見他跟看見親哥哥似的,總喜歡湊在他身邊。

他翻著賬本,林星兒忽而道:“我也不知道喬少東家為何這樣說,我為你把鋪子打理得好,難道他還不高興麽?”

祁韻一頓。

丈夫總是不希望妻子太有本事的,那樣就拿捏不住了。

“你別管他高不高興,下次我不叫他來了,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他說。

林星兒這才松了一口氣。

祁韻看完賬本,又核對了銀錢數目,道:“近來營收很不錯呢。對了,星兒,要是我再有四間鋪子,你還管得來麽?”

林星兒一楞:“少夫人又買鋪子了?”

祁韻撇撇嘴:“我哪有錢買得起這宜州城的鋪子。還是和這兩間一樣,是他欺負了我,要賠給我的。”

林星兒:“又賠鋪子?上回不是說,他保證過不再欺負你了嗎?”

祁韻:“……是啊,可他食言了。”

他有點兒煩躁,嘆了一口氣:“我有什麽辦法?我全家都倚仗著他,就算他食言一萬次,我也沒有底氣同他和離呀。”

林星兒想了想,道:“等拿到這四間鋪子,再要些銀錢,就可以和離了。”

祁韻一楞:“啊?”

他只是說出來抱怨,沒想過要林星兒給他出主意。

林星兒卻十分認真:“少夫人,你就找他要這條街上的鋪子,這附近我都摸過了,哪些鋪子好,我心裏有數。鋪子聚在一塊兒,你再養些打手,再花錢疏通疏通管這一片的衙役,你就是這條街的老板。”

祁韻:“……啊?”

他沒想過要當這條街的老板。

“等你當了地頭蛇,喬鶴年也輕易奈何不了你了。咱們就霸占著這條街過點小日子,有六間大鋪子養著,瀟灑得很,你的娘家人也能來宜州做生意。”林星兒說。

他說的這些,祁韻連想都沒想過,連連擺手:“我、我這個樣子,哪像是能當地頭蛇的人哪!我只是個坤君,在家裏也沒學過怎麽做生意……”

林星兒連忙拉住他的手,道:“喬鶴年手底下最厲害的那個鄭子君,不是教過你好幾個月麽?綽綽有餘了!”

祁韻還是搖頭:“星兒,你高看我了,我不是你,有做生意的天賦,我不行的。”

林星兒見他這副模樣,心中那點兒激動緩了下來,說:“少夫人不是做不到,是沒像我一樣被逼到這地步。少夫人再回去想想罷。”

祁韻點點頭。

林星兒又補充:“鋪子一定要找他要到手,寫上你的名字。再多要些銀錢,別不好意思,反正他都欺負過你了。”

祁韻:“……我知道了。”

等從屋裏出來,看見外面正同祁老爺聊著天的喬鶴年,他忽然有些心虛。

這麽算計喬鶴年的產業和銀錢,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星兒說的也有道理,自己有鋪子有錢,才有底氣。

見祁韻出來,喬鶴年便道:“看完賬了?這就回去麽?”

祁韻看向祁老爺和趙氏:“爹爹、娘,你們還有哪裏想逛麽?”

祁老爺和趙氏見祁韻的鋪子生意紅火,已放下心來,連連說不用了,已逛夠了,回去收拾收拾準備明早就走。

祁韻又問他們還有什麽想買,但喬鶴年在旁站著,兩位長輩也不好開口,只說不用了。

祁韻只能帶著他們往回走,等到了家裏,又十分不舍地拉著趙氏講了半天話。

可無論他如何不舍,時間都一如既往滴答滴答過去,夜幕很快降臨,趙氏只能依依不舍地催促他回去:“韻兒,你該回你院裏了,姑爺不是說晚上要同你一道吃飯的麽?”

祁韻哪裏舍得走?明天一大早父親母親就要動身回家,這一回去他得再等到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他們?

他看了看桌上的香篆,又看看趙氏,說:“娘……再說會兒話罷。韻兒半年都沒見你了,這一走,又得等到什麽時候再見面?”

趙氏也舍不得他,握著他的手怎麽也松不開,道:“傻韻兒,誰叫你非要嫁到宜州來?早聽娘的話,嫁在雲縣,娘坐個馬車兩刻鐘就到了,家裏的鋪面就在縣上,哪像現在……唉。”

祁韻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後悔過,咬著嘴唇,小聲說:“我後悔了。早知道就該聽娘的話……”

就該嫁個普普通通、門當戶對的男人,在父母的蔭庇下平平淡淡過一輩子。

哪像現在,離家遙遠、舉目無親、進退不得。

趙氏捂住他的嘴:“噓,這話以後可不能再提了。你都嫁進喬家了,就先安下心和姑爺過日子。”

祁韻被她捂住嘴,兩眼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帶上了哭腔:“娘……難道我連說也說不得麽……嫁進喬家到底有什麽好,連話也不能說……嗚嗚嗚……”

他一哭,趙氏也跟著心疼,自個兒兩眼紅了,還伸手去擦祁韻的眼淚:“別哭了,韻兒,做媳婦就是這樣,處處忍氣吞聲,比不得未嫁之時了。”

祁韻的眼淚越擦越多,啪嗒啪嗒直往下掉,他還想說什麽,屋外卻傳來丫鬟的聲音。

“少夫人,大少爺回來了,問您怎麽不在院裏。”

祁韻的哭聲一頓,隨即又哇的一聲哭出來。

他只是想多和母親待一會兒,連這個小小的心願也不能如意麽?

趙氏收整情緒,連忙掏出手帕給他擦臉:“韻兒,不哭了不哭了,回姑爺那裏去罷。”

祁韻抓著她的手:“我不想回去,娘,我想和你們回雲縣……嗚嗚嗚……”

趙氏摸摸他的頭:“傻韻兒,別說傻話了。你已嫁做人婦,時間還能倒流麽?”

她扶著祁韻起身,最後給他擦了擦臉,送他到了屋門口:“好了,娘要開門了,外頭下人們都看著呢,不能再哭了。”

祁韻萬般不舍,可只能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

趙氏拉開了屋門,將手放在他背上,輕輕往外一推:“走罷,韻兒。”

祁韻又忍不住要掉眼淚了,只能緊緊咬著牙關憋回去,回頭看她一眼,淚花在眼眶裏直打轉。

趙氏也兩眼發紅,又輕輕推了他兩下:“走罷,走罷。”

祁韻吸吸鼻子,擡腿跨出了屋門。

趙氏擱在他後背的手空落落地停在半空中,悵然若失地收了回來。

祁韻在屋外又回頭看了她一眼,萬般不舍,可有這麽多下人看著,也只能克制著,說:“娘,那等到年節時,我再回來看你。”

趙氏看他又恢覆了平常的落落大方,欣慰地笑了笑:“好。”

祁韻強忍住落淚的沖動,轉回了頭,擡步朝外走去。

院裏候著的下人立刻默默跟上來,一排排走在他身後。兩個大丫鬟、兩個二等丫鬟,四名小廝,這排場不可謂不大。

趙氏在後看著,低聲喃喃:“我的傻韻兒,在雲縣你哪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哪。”

她拿出帕子擦擦眼淚,目送祁韻出了院,這才回屋。

祁韻一路回到翠微苑,喬鶴年早等在屋裏了,見他兩眼紅通通走進來,便道:“怎麽哭了?”

祁韻沒做聲,兀自坐在了圓桌另一頭。

喬鶴年便起身換到他旁邊的凳子,道:“舍不得他們回雲縣?”

“……”祁韻抿著嘴,點點頭。

喬鶴年伸手握住他的手,道:“還有一個多月就是年節,到時候要回去拜年,可以在家裏住幾日。”

祁韻頓了頓,轉頭看他:“我可以在家多待些時日麽?你要是生意忙,就先回來。”

喬鶴年摩挲著他的手背:“自然要一起回來。我回來忙生意,你不得在家招呼我麽?再說了,還有不少人要上門來拜年,家裏不能沒人坐鎮。”

祁韻聽他這意思,似乎回雲縣也待不了幾日,連忙問:“那能待幾日?”

喬鶴年略一思索:“初二那日回去,拜了年,初三你同父母親說說話,初四咱們就回來。”

祁韻:“……這麽短?”

喬鶴年道:“按規矩,是初二去,初三回,已多了一日了。再說,年節時你父母也要出去走動親戚,咱們一直待在那兒,也耽誤他們的安排。”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祁韻連一點兒反駁的餘地都沒有,只怔怔地想:原來嫁了人,一年到頭,能回家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只有短短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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