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 31

Issue 31——妖孽先生，我只說一次

和祁皓分手之後，王水水幹凈利落地辦了辭職手續。

交辭職報告那天祁皓把她叫去了辦公室，只問了句這是你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嗎，王水水點了頭，他就爽快地簽了字。其實私心裏，她是希望祁皓能夠說出一句挽留的話的，也許這就是女人奇怪的心理吧。不過這樣也好，兩個人不必拖泥帶水，分手就是分手了，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彼此都舒坦。

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大家都以為王水水是因為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所以跳槽了，笑問她的時候她也只是笑笑而已。只有林姿一直皺著個眉頭，她和祁皓的事情公司裏就只有她是知情的。

找了個借口送王水水下樓，林姿終於忍不住問她：“你和總監怎麽了，吵架了？吵架也不用辭職啊，情侶之間哪兒還有不吵架的。”

王水水幹澀地笑了下，想不到應該怎麽解釋，畢竟他們之間的事情也沒有必要弄得人盡皆知。沈默了會兒她才說：“我們分手了，常見面會尷尬。他是總監，我只是小職員，當然我辭職比較合適。”

林姿掩飾不住自己的驚訝，“我看之前你們還好好的呀，怎麽說分手就分手了！可別動不動就說分手呀，吵幾句不要緊，說分手傷感情呢。”

“不是鬧脾氣，”王水水感謝她的關心，聳了聳肩道：“我們不合適，分手是早晚的事。趁現在彼此都沒有彌足深陷，分開是好事。你放心吧，我沒事兒，正好放個假慢慢找工作。”

林姿也就不再多說，送她到樓下又囑咐了幾句就上樓去了，王水水回頭看著眼前高高的寫字樓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兒。她來這兒也不過大半年的時間，要走，也不是那麽留戀。只是那些落失在這兒的感情，又有誰還能把它送回。

嘆口氣轉過身準備去攔計程車，就看見劉小溪遠遠站在那兒望著自己，白色大衣，黑色馬靴，短短的碎發在風裏飛舞。王水水心裏緊了一下，低下頭假裝自己沒有看見匆匆往另一個方向走。

從辦完母親的喪事到她和祁皓分手再到現在，她幾乎沒有和劉小溪碰過面，偶爾在門口遇到了她也是慌忙離開。其實她是還沒有準備好要以怎樣的姿態去面對他，現在的王水水脆弱的不堪一擊，她開始害怕那些得到又失去的感覺，就像她母親，就像她的愛情。

“你真的在躲我。”劉小溪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王水水腳步頓了頓卻還是繼續向前走。

“你想躲到什麽時候？我是洪水猛獸還是外星人，你在怕什麽？”劉小溪的聲音繼續響著，王水水皺皺眉，深吸一口氣停了下來回過頭去看他，心卻懸在那兒直跳。

劉小溪表情松了松，快步追上來。“你辭職了？”

王水水點點頭，撇開眼不說話。

“為什麽辭職，你和祁皓……吵架了？”

“我們……”王水水抿抿嘴，擡眼正視他。“我們分手了，所以我覺得離開公司比較好，省得天天見了面尷尬。”

劉小溪擡了擡眉，有些驚訝。“我當你們只是吵架了，沒想到會……為什麽，你不是等了他很久了嗎？”

王水水扯扯嘴角，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原來真的只有在面對自己所愛的人時才會這樣。“不合適就分開咯，我現在不確定他是不是那個我應該等的人，可是我確定，我不是他要等的人。”

劉小溪專註地看她，“你沒事吧？”

“說完全沒事是假的，但也不是那麽難過。”王水水沒有對他隱瞞，“或許一開始我們兩個就不合適，他是王子，我卻連灰姑娘都不是。就像你說過的，童話照進現實是會破滅的，事實證明，那個我幻想的童話，終究還是不能存在於現實生活中。”

劉小溪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分辨她的話究竟是不是真的，過了許久才點點頭說：“那就好，工作可以再找，也不是那麽難。走吧，我們一起回去，我給你做好吃的。”

“不用了。”王水水幹脆地拒絕，她現在真的沒有做好和他獨處的準備。

“你還說不是在躲我，”劉小溪苦笑了下，“從前我說要給你做吃的你從來不會拒絕的，是不是因為我在日本對你說的那些話把你嚇著了？如果是，那麽我道歉，你可以當我什麽都沒有說過。”

“不是的，”王水水強笑道：“我只是有個地方想去，還不想那麽早回家。給，”她說著把懷裏的箱子塞到他懷裏，“你幫我拿回去吧，先擱你那兒，我回去了再過去拿。”

劉小溪抱著箱子輕輕嘆了口氣，卻還是溫柔地笑了笑，才從她身邊慢慢走開。王水水看著他走遠，慢慢咬緊了嘴唇。其實他沒有說錯，她就是在躲他，而且她準備躲得遠遠的，躲去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慢慢從包裏摸出機票，王水水長嘆一口氣低下了頭。她早兩天就已經買了機票，她要去一個地方，一個想去了很久的地方。在那裏，她不會和任何人聯系，當然，這個世界上也已經沒有什麽人會時時刻刻需要知道她的消息了。

她只是需要一點私人的空間理清所有的情緒，然後找對下一步應該走的路。如果發現自己是愛著劉小溪的，她想，她不會再逃避。她不是祁皓那樣的，對自己的感情，她總是認真而負責，雖然，這樣的付出不一定會收到相同的回報。

冬天的奈良和記憶中有些差別，記憶裏的它正是春花爛漫的時候，可是現在天氣尚冷，又淅瀝瀝接連下了幾天小雨，別有一番風味。

王水水找了家民宿，裏面幹凈清爽，住客不多，店主是一對非常和善的年輕夫妻。每到黃昏，他們總是招呼大家一起吃飯，給每人倒上一杯清酒，然後絮絮叨叨說著彼此的趣事。王水水雖然聽不大懂，但是那樣歡欣的情緒還是可以感覺出的。

而奈良的雨仿佛滴滴答答總也下不完，街道兩旁的樹木蕭瑟，在寒風中微微戰栗。道路總是濕潤的，空氣氤氳，永遠像是在迷霧中。

水水覺得無比愜意，日子就這麽一天天地過，寧靜安樂。每天睡到八九點起床，然後悠閑地吃早餐，打著傘去走遍奈良的大街小巷，再準時回來和大家一塊兒共進晚餐，接著回房看書、睡覺。

當然，也不是沒有想念過某些人。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臉龐總會在腦中緩緩滑過，比如爸爸媽媽，比如祁皓，比如……劉小溪。

她才發現從相識到現在她和小溪之間的點點滴滴，原來自己記的是這麽清楚，以至於他的每一個表情，他開懷大笑的樣子，他勃然而怒的神態，還有那些小動作，她都記得很清楚。

她記得有一回晚上睡不著半夜三點多過去敲門時，他耐心地給自己熱牛奶喝；她記得某個下大雪的晚上，他跑了幾條街去給自己買雪地靴；她記得天寒地凍的早上，他一早出去買了豐盛的早餐放在她門口……原來，已經有這麽多忘不了的回憶。

這些回憶，都是可以讓她甜蜜地微笑的。

她喜歡他揉著她的腦袋叫她豬頭，她喜歡他偶爾大男子主義地說，水水你給我死過來吃飯我見不得你餓得半死不活的樣子，她喜歡他時常像個別扭受一樣偷偷地默默地對她好，她更喜歡，可以呆在他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終於第一次在心裏認可祁皓說過的話，在更久之前，她已經愛上劉小溪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只有她自己發了瘋似的不願意承認。

或許，是時候回去了。半個月的時間她看清了自己的心，如果他還在等她的話，這一次她一定不會再放開手了。

整理好自己簡單的行李留在民宿，她沒有忘記去奈良集市上買木雕，小時候的遺憾到現在終於可以得到彌補。天氣難得地放晴，地上雖然還是陰濕陰濕的，但畢竟頭頂燦爛的陽光一掃之前的陰霾。王水水微笑著走路，卻在看到一個身影時驟然僵硬。

她一定是看錯了，又或者是太想念才會出現幻覺。揉了揉眼睛，卻看到那個身影還在，甚至淺笑著看向自己，仿佛算準了她一定會來一樣。

那是劉小溪，她想念了好多天好多天的劉小溪。

“快認錯，說你再不會一聲不吭一個人跑掉了。”劉小溪走過來，第一個動作就是在她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假裝有些生氣的樣子。

王水水傻傻看著他，嗓子眼兒像被堵住了一樣，眼淚卻嘩嘩地往下掉。她太開心，以致忘記了有什麽詞語可以用可以說。

劉小溪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楞楞地放開了手。“我……我只是擔心你，所以才會找到這裏來……那個……我可以馬上回去，一定不再……”

“不要說話，”王水水哽咽著打斷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現在是哭是笑。“我有話要對你說。”

“好，”劉小溪忙點頭，“你說，我不講話，我閉嘴。”

王水水定定地望著他，心裏的某處地方柔軟得一塌糊塗。“你聽我說，聽好了，我只說一次。”她深吸一口氣，要自己展開最美麗的笑容。

“劉小溪，我愛你。”

是的，她愛他，從很早之間就愛上他了。愛上這個常常自以為是的家夥，愛上這個總是保護自己的人，愛上這個什麽都不說卻一直默默做著的妖孽，愛上這個只要自己一句話就會出現在自己面前，給自己所有的劉小溪。

這句“我愛你”，她欠他很久了。

劉小溪怔了片刻，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紅，一把將她擁入了懷裏。王水水用力環住他的腰，緊緊抵在他的胸口，忽然明白了什麽叫做“此處安心是吾鄉”。她曾經以為祁皓才是那個能給她一輩子安寧的人，可是原來兜了一個圈，這位妖孽先生才是上天賜給她的人。

幸好，他們之間雖然兜了好大一個圈，卻沒有錯失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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