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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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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sue 29

Issue 29——親情和愛情,野人小姐在同一天失去

祁皓也看出了王水水的反常,連忙走進了房裏。“出什麽事了?”

王水水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很難看,大概就是一片慘白了,眼淚卻都忘記了要流。幾秒鐘後她才反應過來,撿起手機拉著祁皓就往外跑。“送我到康仁療養院,快點,送我去那裏!”

祁皓猜到事情一定很嚴重了,便也不再多問,一路小跑到車庫取了車,一腳油門踩下去飛快地開往療養院。

王水水幾乎沒有說話,只是眼淚開始吧啦吧啦地往下掉,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的。她不懂,不懂什麽叫做“莫嵐割腕自殺”了,不懂什麽叫做“我們沒有救活”,這是不是意味著,她不僅僅是沒有爸爸,現在連媽媽也真的失去了?

失去了,就是沒有了,再也不會有了。

那種空蕩蕩的的感覺,仿佛她突然置身在寒冷的室外,呼嘯而過的風,吹得她的心一直的往下墜。飛速的車子在路上奔馳,她的眼角掃過那一片片因為快速而變得飄渺的街景,模糊而生硬。水水突然感覺到了哭泣的味道,只是下意識地嘗到了那鹹鹹的淚水,那麽冷,那麽苦澀,那麽讓她忍不住想放聲大哭!

那個即使她恨了很多年卻依然是她唯一的母親的人,再也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如此也好,她從此再也不需要去恨什麽人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可以讓她去恨,也再也沒有人可以讓她去愛。生命,也不過笑話一場。

車子只花了四十分鐘就到了療養院,一直開到最裏面,祁皓停車,王水水卻還是坐著不敢開門下去。她其實是不敢去看到媽媽的遺體,如果看見了,就真的什麽都塵埃落定了。

“究竟……究竟發生什麽事了?”祁皓試探著問了一句,並不指望她會回答。

王水水吸吸鼻子,倒是說了。“我媽媽,一直在療養院。我現在來看她,你……你可以不上去。”

祁皓皺皺眉,知道事情不是這麽簡單。他拉開車門下車,走過去替王水水開門。“走吧,我陪你上去。”

王水水點點頭,這才從車裏下來,腳一軟險些摔倒,幸好有祁皓扶了一把。兩個人走進大樓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氣氛的不一樣,幾個認識王水水的護士小姐紛紛紅了眼圈,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水水咬著牙往樓上走,走到203室門口時看見裏面的床上蒙了一層白布,白布下大概就是她的媽媽。

祁皓閉了閉眼,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他用力握了握王水水的手,卻也不知道能說什麽,畢竟對整件事情他都不了解。

那個人就是媽媽,現在走過去,她再也不會對她笑對她鬧對她說話了。可是她不敢,真的不敢走過去。王水水立在門口淚如雨下,卻楞是緊緊抓住門框,死都不願意往裏面再踏進一步。

王芳看見了她,走過來安慰:“節哀順變吧水水,進去瞧瞧你媽,最後一面了。”

王水水只是搖頭,抽泣得話都說不出一句。她不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這麽懦弱,她怕她走進去就會長跪不起,懺悔自己這麽多年來,沒有盡過一絲做女兒的義務。

是,她雖然恨,可那是她媽媽,生她養她的媽媽啊!以前媽媽在療養院的時候,王水水從來沒有這種痛徹心扉的感覺,因為只要她願意,她隨時都可以看到媽媽好好的在那裏,靜靜的,安詳的,不鬧也不吵。可是今天,即便是再恨,可在媽媽離她而去的現實中,這種恨都變得那麽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她憑什麽去恨,恨一個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自己的人?子欲養而親不在,這種痛,真的痛徹心扉,可是人往往都要在失去的時候才能明白。

手機鈴聲再度響起,王水水拿出來看,是劉小溪打來的。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接聽鍵,然後在聽見他聲音的一剎那放聲大哭,哭得氣都要喘不過來。

那頭的劉小溪顯然被她嚇到了,忙不疊地問著同一句話:“怎麽了水水,究竟怎麽了水水?你別哭呀,你給我說,究竟怎麽了?”

“媽媽……媽媽沒有了……沒有了……我再也……再也沒有媽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說清楚了沒有,或許她只是在哭,什麽都沒有說。

“你等我。”劉小溪卻仿佛聽明白了,“我現在去機場,坐夜航機回來,你等我,幾個小時就到。”

王水水點點頭,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見就掛斷了電話。祁皓扶著快要哭得暈過去的她,實在不忍心再叫她走進去,便扶著她坐到了門外的椅子上。

“你要哭就哭吧,大聲地哭,哭出來就好了。”

王水水撲進他的懷裏,什麽出軌什麽馮萱就全都不記得了。她現在只需要一個肩膀,一個能讓她依靠讓她哭泣的肩膀。她要等劉小溪,她要等到劉小溪才有勇氣走進去看媽媽。

原來一直以來,劉小溪才是那個會給她勇氣的人。

也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王水水哭得眼淚也幹了,嗓子也啞了,還在抽抽搭搭。王芳他們在裏面幫著料理了一些後事,最終都暫時離開了,療養院的長廊上就只剩下王水水和祁皓兩個人。

祁皓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卻也給不了更多的安慰了。要說勸他也無從勸起,畢竟對於他來說,他是個完全不知情的人。而王水水只是靠著他,心裏腦裏皆是一片空白。

樓下忽然響起了汽車急剎的聲音,在半夜裏聽起來尤為驚心,很快就又響起了上樓的腳步聲,聽著像是飛奔而來。王水水心有靈犀地擡頭,就看見了風塵仆仆略有些憔悴的劉小溪。

幾乎是立刻站起來,她就被劉小溪一下子抱緊了懷裏,而流幹的眼淚則再次傾瀉而出。劉小溪輕輕嘆了口氣,臉上是心疼到無以覆加的表情。他只能緊緊抱著她,輕輕摩挲她的頭發。

祁皓坐在長椅上看著他們,臉上緩緩露出了一絲苦笑。或許有些事情,他早已猜到,只是直到今天才得到了證實。王水水最需要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抱著她許久,劉小溪才輕柔地在她耳邊開口。“去看看她吧,我陪你一起。如果阿姨泉下有知,應該會很想看到你。”

王水水搖頭,聲音已經啞得幾乎說不出來。“她一定不想看見我,我那麽不孝……”

“誰說的,”劉小溪吻了吻她的額頭,“母女沒有隔夜仇,她根本不會怪你的。現在她一定和你爸爸團聚了,當然很想看看自己最愛的女兒。我們進去了,好不好?”

他的話像魔障般蠱惑著她,王水水終於點點頭,緊緊握著劉小溪的手向病房裏走去。祁皓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眼角終於滑落一滴眼淚。他不是不愛,只是有些選擇,他始終難以兩全。

走到病床前,是劉小溪緩緩揭開了那層白布,王水水閉眼了很久才終於深吸一口氣睜開眼去看。莫嵐安靜地躺在那兒,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平靜的笑容,看起來猶如熟睡了一樣。可是王水水知道,她這次睡著了再也不會醒了,但看著她的笑容,又似乎真的像劉小溪說的那樣,她見到爸爸了,所以這一輩子的束縛也全都解脫了。

劉小溪從後面攬著她,柔聲說:“和阿姨說說話吧,她聽得見的。如果你後悔,你難過,就都告訴她,她一定會原諒你。”

王水水咬著嘴唇,徐徐跪到地上,抓住了床沿白色的床單。“媽……”這聲媽媽她已經欠了她十三年,到現在,似乎真的太晚了。

媽媽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恨你,只是我太愛你,太愛從前我們一家人的幸福生活,所以我才不能接受你逼死了爸爸。媽媽對不起,其實我很愛很愛你,如果可以,我願意抹去那十三年好好地和你生活在一起。媽媽對不起,我是全世界最不孝的女兒,你一定要原諒我,和爸爸在另一個世界好好生活。

這些話她沒有說出口,可是她相信,媽媽一定聽見了。因為小溪說,她會聽見的,她在另一個世界,會幸福的。

“好了水水,起來吧。”劉小溪拉著她站起來,眼圈也是紅紅的。“你不能把自己累倒了,等天一亮,你還有好多事情要做。聽話,找一間空房間或者去外面長椅上小睡一會兒,哪怕睡不著,閉閉眼也好。”

“可我想多陪她一會兒。”

劉小溪諒解地點頭,“那好,你在這兒陪阿姨一會兒,我出去買點吃的。你一定什麽都沒吃,不要腸胃炎又犯了。”

王水水迅速地轉身抓住他的手,搖頭說:“你不要走。”

劉小溪靜靜凝視著她,終是點了點頭。“好,我不走,我在這兒陪著你,哪兒都不去。”

聽到他的話心裏才安定下來,王水水坐到床沿邊上,最後一次為媽媽整理頭發。其實她和莫嵐長得很像,人都說女兒像爸爸,可是她偏生像媽媽。也好,她本就是他們生命的延續,她活著,就代表他們也還活著,只是以另一種方式而已。

一直坐到天快亮時,王水水才被劉小溪硬拉出了房間。祁皓還在長椅上坐著,經過一夜的折騰也是憔悴不堪。王水水現在已經沒有精力來想關於他們兩個的事情了,上前對他勉強的扯了扯嘴角。

“你在這兒坐了一夜嗎?找個地方睡會兒吧。”

祁皓站起來,有些心疼地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頭卻還是收了回去。“我不累,最累的人是你。你到長椅上瞇一會兒吧,回頭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我和劉小溪都會留下來幫忙的。”

王水水點頭謝了謝他,走到椅子上坐下。她確實很累了,而且她不能垮,她要好好地辦母親的身後事。

祁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劉小溪,苦笑了下。“我去那張椅子上休息會兒,劉小溪,肩膀借她靠一下吧。”

劉小溪有些愕然,再看王水水的神色便猜到他們兩個之間或許也發生什麽了,只是現在不是說的時候。他點頭說了聲好,看著祁皓走到不遠處坐下才坐到了王水水身邊。

“不要問,我現在不想說。”他還沒有開口王水水就已經拒絕,輕輕靠在他的肩頭閉上了眼睛。

她現在什麽都不想說,只想好好閉閉眼睛,因為過完這三天,她還有另一個大難題要去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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